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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卷珠帘 “尊上,是 ...

  •   风声潇潇,院子里梧桐树叶簌簌,衬得廊下檐灯愈发幽深阴冷。

      青年背对着屏风,正在拿巾帕擦手

      有人推门而入,带动门扉结铃微响。

      青年头都懒得抬,自顾自叠着手帕,“你来做什么?”

      “我来只是告诉你,下个月母亲的生辰,我不会回来,不用等我了。”

      烛火摇动几下,青年转过身,用探究的目光盯住她的侧脸,“为什么?”

      少女立在窗前,铺陈而来的大片冷光之中是她一张苍白的芙蓉面,她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药碗,目光略微泛空。

      她说,“没有为什么。”

      “话已带到,我走了。”

      “等等。”青年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闪到她身前,挡住她的去路,“你什么意思,是想让母亲怪我吗?”

      少女冷笑一声, “怪你什么?怪你没有保护好我?”

      青年难得沉默。

      “我不需要。”她的声音透着疲惫,“她会理解的,不会怪你。我说过,我走的每一步路,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涂山清秋。”青年绷着脸,或许是太过用力,撑在桌案边的手臂上青筋也因此十分凸出。“你这是去送死。”

      “跟你没关系。”她轻轻“啧”了一声,“你还是好好养病吧,你这副身体,去才是送死。”

      “你非要这样。”青年扶着桌案起身,却不慎将药碗打翻,苦涩的药汁溢出桌面,淌过他的指节,“你觉得这样很有意思吗,嗯?”

      “哥。”她开口,声音如古井般无波无澜。她看起来心事重重,额边的浅发凌乱地散落了下来,那张脸卸去了之前的光彩,脸色十分憔悴,甚至比纸都要苍白几分,“直觉告诉我母亲还活着,所以不管那条线索是不是假的,我都必须要去。”

      “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

      “你敢。”他欺身压过来,那张眉清骨秀的脸一寸寸靠近她的脸,不知道是因为生气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他的眼梢之下,有一抹浅淡的红,使他整个人都看上去邪佞万分,像是嗜血的魔头。

      “现在倒是一口一个哥叫的好听。”他长臂揽过来,几乎是把她整个人都圈在了怀中,平淡的声音里夹杂着复杂的情绪,“涂山清秋,你有把我当过兄长吗?”

      “我们俩本来就不是亲兄妹,你也从没有把我当妹妹,不是吗?”她抬眼迎上他的目光,冷淡月辉照见她那一双云雾般的眸子,恰如薄薄清雨笼罩山丘,迷蒙而又怅然,到最后连那瞳仁中一点点的紫色华光都消散殆尽。

      “涂山青时。”她双手微微一抬,轻松地挣开他了他的桎梏,“你不能拦我,这是命令。”

      ———

      天外山天气恶劣,是为极寒之地,常年落雪。行止宫前雪雾淋漓,远处的群山藏于清一色的白中,柔和而迷离。

      她坐于铺满雪的石阶发呆,发间沾染的雪片粒粒晶莹,她捏着酒葫芦,浓烈的酒意与极致的冷意交织使得她神思不够清明。

      只觉身后有一股莫名的凉风。

      悄然而至。

      她警惕地回头躲过迎面而来的锯齿形伞沿,缥缈轻盈的身体在雪雾中穿梭,手指一点,纤韧似竹叶的剑锋落于来人的脖颈,“怎么,试探我?”

      “我不是早就告诉你了?在这天外山,想杀我,是痴心妄想。”

      湖蓝色的衣领毛边随着扬起的刀风微微震颤。

      “你不是在养病么?”她转头,瞥见他沾着一片水渍的袖尾,那把伞已经回到他的手中,再往上看是被冻得发红的指节, “你在这站了多久?”

      他沉默着侧过脸,避开她的视线,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窗口映照出的豆粒烛光不甚清明,他的面容隐在阴影里,只瞧见一双湿润剔透的眼睛。

      隔着些距离,青蓝衣袂在寒风中交缠。

      “不久。” 他说,“雪很大。”

      “我知道。”她晃悠悠地站起身,却没站稳,情急之下往前一扑,抓住了他的手。

      “离我那么远干什么?我能吃了你吗?”她目中波光闪烁,眉骨微微往上一挑,平添了几分潋滟多情,“过来点呀,扶一下我,我腿麻了。”

      少年的神情里有一瞬间的错愕,思绪略微迟钝。

      他站在原地未动,白皙的面庞上添了些莫名的薄红。

      他看着那素青色的女式丝绦随风飘扬,随着距离渐近慢慢地缠住了他的手腕,一圈又一圈,如同青色的小蛇。

      她立在他身侧,能闻到他身上似有若无的淡淡熏香,像是飘零的竹叶融入雨后的泥土般,清新却又凛冽。

      她猛地吸了一下鼻子,忽然说,“我能不能抱一下你?”

      少年吃惊地往后退了一步,似乎是不太明白她怎么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雪幕之下,他低垂着眉眼,露出的下巴紧绷着,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她没有等他回答,而是径直走了过去,轻轻地拥住了他。

      “我没有同意。”少年浑身僵硬地动都不敢动,他如遭雷击,寒风吹起她微凉的发丝,极淡的栀子花香气沁入鼻腔。

      “我才不管你同不同意,闭嘴。”她的额头靠着他的胸膛,像是将整张脸埋了进去,发出的声音也特别哑,“让我靠一会。再说话,我就杀了你。”

      “嗯。”少年静默地审视着她,“我信。但你已经说过很多次要杀我了。”

      雪花绵绵密密地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白网,天地一色,古院清幽,石道旁斜栽着几棵栀子树,赢弱的的枝头不堪重负,时不时地有雪团落下。

      这天外山仅有的栀子树,是她三年前从人间费了好大劲弄回来的。原是一种常绿灌木,四季常青。可现在只剩下了光秃秃的躯壳。或许是因为天外山没有四季轮回,妖气又太过繁盛,万物古枯,它在这里,从来没有开过花。

      她曾一度试过用妖力“逼”它开花,可事实上,它非但没开,反而更加速地枯萎。

      好像总是事与愿违。

      “是啊。”她语气十分懒散,“那又如何?”

      “你应该很清楚,我不是什么良善之人,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她的目光落在即将被雪压断的枝头上,像是在喃喃自语,“所以我一直觉得很奇怪,当初你为什么要帮我那么多次。”

      明明她只救了他一次。

      一个无厘头的想法涌上心头,她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你喜欢我啊?”

      忽地,“啪”一声,是枝干被折断的声音。雪团簌簌摇落,被风一吹,竟斜斜地分散飘进了伞内。少年皱了皱眉,半垂的眼睫顷刻间沾满了晶莹的雪花,轻轻一眨,便又化作剔透的水珠,摇摇曳曳,如同晨曦之中沾了露珠的花瓣。

      半晌,他才轻咳一声,“没有。你别自作多情。”

      “没有就好。”她不紧不慢地收回目光,似乎对他的回答不甚在意,“我们俩是本来就是不可能的。不出意外的话,我以后迟早会和其他氏族的妖结亲。”

      他的眸子映着雪光, “为什么?”

      “你不是不感兴趣么?”她狠狠地瞪他一眼,“怎么还问?”

      他垂下眼,斟酌用词,“我问的是你第一个问题。”

      风急雪啸,她一瞬没听清他说的话,“什么?”

      他抿唇反驳道, “好奇不行吗?”

      “不行。”她笑得人畜无害,那对梨涡轻轻点缀在脸颊, 宛如月光洒落的浅痕, “好奇心害死猫,你想做那只猫吗?”

      “又来了。”他盯着她,眸子里是浓烈的冷意,却莫名轻笑一声,“你说你想杀我,为什么从来不动手?”

      他撩起薄薄的眼皮看她,“难道你对我…..”

      “诡辩。”她拧眉打断,“是我对你太仁慈了吗?”

      “那你杀我啊。”他走近几步,报复性地盯着她的眼,“你可不像是会心软的人。”

      “你倒是了解我。”她目光停顿一下,“杀你的事不急,你,我还没玩够呢。”

      说罢,她手一挥,袖口翩跹如流风。

      少年身形立马一僵。

      “你对我做了什么。”

      寒风卷地檐下铜铃一荡一荡,声音缥缈悠远。

      她的嗓音含着笑意,“没做什么,只是让你好好反省而已。”

      她后知后觉,“茯苓!你帮那该死的涂山青时在我酒里下了什么东西?!”

      “你做什么?”

      “唔,仔细一看…..你这小仙君长的挺正啊。”她目光迷离,猛地凑近,双手捧住他的脸。或许是感到不太满意,她伸出手指描摹着他嘴唇的形状,薄而柔软,中间是饱满的唇珠,如同晨曦中挂在叶尖的第一滴露水,在交错的光影之间闪烁着光泽。

      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忽然说,“我能不能你亲一口。”

      “不行。”他把脸侧过去,轻轻推了下她的手腕,“你别离我那么近。”

      “为什么不行?”她往前倾了一下,伏在他耳边说话,原本泠泠如水的声音因沙哑而化做若有若无的气音,旖旎异常,“那你说,亲了你会怎样?”

      少年绷着声,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什么?”

      她没有说话,半边身子摇摇晃晃地跌入他的怀里,唇瓣猝不及防地与他相贴。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一时之间竟忘了反应。她的唇微凉而柔软,带着点酒香与花香混合的味道。他喉结重重一滚,只觉得鼻尖全都是她温热的气息,这感觉犹如冬日里的一把火,将他白皙泛红的耳廓烫地几欲滴血。

      她吻的毫无章法,没有一点儿技巧,却没想到身后的那只手隔着衣料渐渐攀上她的腰,再往上上去,穿过她的发丝,随后扣住她的后脑。

      寒风从半开的窗缝里流泻而入,吹起两人勾缠的发丝。

      突如其来的寒气使得她猛地一惊,她立马气喘吁吁地跳起来,却眼见那原本看起来清心寡欲,冷淡如霜的小郎君面色坨红,那双黑漆漆的眼睛亮地像是雨后的清浅水洼,莫名透出几分无辜。

      风呼啸着敲窗,她脑子里轰的一声全部炸开,片刻后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我……你….”

      她涨红着脸,头也晕乎乎的,半晌才憋出几个字,“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窗外雪白的光打在他的脸上,他抬起眼,紧紧地盯住她,烛火与黑夜在他眼中交相辉映,一明一暗,犹如银河。

      他的指腹轻盈地掠过自己的唇,停留在嘴角那抹红上,那是一种暗沉的朱砂色口脂。

      然后是一道低沉地近乎喑哑的声音, “尊上,是不想负责?”

      ———

      一幅幅零碎的画面在脑海里冲撞,她头痛欲裂,整个身子像是被狠狠撕碎,堕入深渊里。

      她猛得睁开眼,瞧见那浓浓的雾气中央,有个女子蜷缩其间,她身下是泛红的水洼。

      那女子痛得颈间青筋四起,泛白的指节死死地抓住插入胸口的那把剑。

      她睁大着眼睛想要看清那剑柄上的刻着的字,然而只是徒劳。

      她的身体渐渐下坠,眼前越来越黑,好像被挖空了双目一般,铺天盖地的黑朝她压来,压的她心口发痛,她无意识地喃喃,“画…….”

      “画…….”

      “影。”

      “……….”

      “此女命数已尽,你我亦不可违抗天命。”

      墨一般的黑暗中,有道十分空灵的女声,语气十分沉静,与稚嫩的声音极为不相符。

      随后是一道喑哑的男声,似是隐忍, “我不信天命,你也不信,不是么?”

      “好。”那道女声颤了颤,像是妥协,“我凭什么救她?又或者说,你拿什么救她?”

      “我的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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