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乐园》文殊佛佛

40、六十六和九十九

　　快返程时，阿官回了南师大。他表情淡淡，像是什么都没发生。秦勒奈坐在车头，一路没和任何人说话。

　　一高下车后，阿官来送不黑。秦勒奈接过包，眼都没抬就走了。

　　安排好学生，倪小小走过来：“阿官怎么了？”

　　“他的事我怎么知道。”秦勒奈收拾东西。

　　倪小小说：“你俩都要穿一条裤子了好吗？”

　　秦勒奈：“……”

　　“闹矛盾了？”倪小小提起包，“肯定你欺负他，那眼睛红的。他几岁你几岁，有没有羞耻心？”

　　秦勒奈转身，拉着脸看倪小小，片刻从她手里拿过包：“以后少提他。”

　　倪小小跟上：“怎么了怎么了？快和我说说。”

　　“你好烦。”

　　“你再说一遍。”

　　“……”

　　到家已经快十点，秦勒奈洗好澡就回了房。秦暄大半夜不睡觉，抱着小狗嗷嗷叫。

　　“啊啊啊呜呜呜，小狗受伤了。”

　　倪小小在洗澡，秦勒奈忍着脾气开门：“滚回房间。”

　　秦暄可怜兮兮：“小狗受伤了。”

　　“它没有。”

　　“那这血是谁的？”

　　“……不知道。”

　　“啊啊啊呜呜呜，小狗受了不知道的伤。”

　　“它现在叫不黑。”

　　“姓什么？”

　　秦勒奈烦躁：“回房间，不然抽你。”

　　秦暄：“啊啊啊呜呜呜，秦勒奈好凶啊。”

　　秦勒奈头疼，摔上了门。秦暄在外吵了半小时，窗外的雨停，客厅的灯才关。

　　突然的安静让秦勒奈不习惯，他看着天花板，感觉要窒息。脑袋却喧嚣拥挤，下一刻就要想到某人。

　　他翻了个身，毫无睡意。挂钟滴答滴答，煎熬的夜，秦勒奈手足无措。

　　这一躺就是三天，期间秦暄来叫嚣阿官的伤，秦勒奈忍着没多问。倪小小来咒骂他不思进取，他蒙上脑袋说货丢了，没法进取。

　　“什么！”倪小小掀秦勒奈被子，“你个废物还我钱！”

　　秦勒奈不放：“没钱。”

　　“你你你你你给我滚！”

　　“没房。”

　　倪小小松了被子，沮丧道：“你到底怎么了？从回来就这样，都几天了？”

　　三天了，他已经熬三天了。三天里，他没见阿官没联系阿官，但想了他六十六次，回忆那个吻九十九次。

　　都是俗气数字。

　　所以秦勒奈整个人都不好，像发了霉。

　　“不行！因为你，我第一次创业要付诸东流了！”倪小小生气道。

　　“是。”

　　“我的金钱……”

　　“没了。”

　　“我的希望……”

　　“破灭。”

　　“我的梦想……”

　　“崩塌。”

　　倪小小照被子拍两巴掌：“你还有精力接话！”

　　“无聊。”

　　“无聊就去给我挣钱！”

　　“没货。”

　　“没货就去进啊。”

　　“懒得去。”

　　倪小小拉个凳子，一只脚踩上面，凶道：“倪家不养死人，你去不去！”

　　“不去。”

　　“你不去我去！”倪小小能屈能伸，“现在我出钱又出力，挣了钱我们三七分！”

　　秦勒奈没反应，他现在对什么都无所谓。

　　倪小小出门上课，秦暄去上学，家里又剩秦勒奈一个。不黑没眼色地哼唧两声，被他拿枕头砸了头。

　　好不容易睡着，睁眼已经天黑。秦勒奈是被倪小小电话吵醒的，忙碌的数学老师让他去一高接秦暄。

　　“你干嘛吃的？”秦勒奈没好气。

　　“我在去白马商城的路上，准备重筑我的梦想。”

　　“什么？”秦勒奈蓬头垢面坐起来，“你为了钱既然毫无尊严？”

　　“我一直都说到做到。”

　　“你没有，你没道德。”

　　“我是房东你是租客，我是股东你是摊贩，说话注意点啊。”倪小小不耐烦，“赶紧去接秦暄，要是我回家没见他，连上你毁我梦想这账，就等着扒皮抽筋，扫地出门吧。”

　　秦勒奈懒懒道：“不去。”

　　“啊！你再说一遍？”倪小小嫌弃道，“不会是因为阿官吧？你是不是成年人，能不能成熟点？有问题就解决，有矛盾就私聊啊。”

　　“说得简单。”

　　倪小小：“你还没成熟。“

　　秦勒奈：“你还不成人。”

　　成人总会考虑更多，犹豫更多，错过更多，后悔更多。

　　“别给我扯没用的，”倪小小躁道，“赶紧奉我成命，去接秦暄。”

　　秦勒奈没应，挂了电话。

　　要去接秦暄吗？不用想也知道小不点儿和谁在一起。

　　那去吗？

　　去啊。成年人扭捏个什么劲儿，他就是去接秦暄的。

　　到一高时晚自习还没下，只是三天没来，像过了三年。门外嘈杂，人头攒动，老妈老爸们聊得热火朝天。

　　秦勒奈不能进校。

　　都是拥有时不懂珍惜，没了保洁身份和倪小小“庇佑”，他只能和不知那家的狗站一起。

　　想来阿官三天没见官不黑了……

　　秦勒奈移开目光，阿官被自己的好蒙骗，那他就不能为他操心一分。

　　下课铃打响，等人的几分钟，秦勒奈脖子都要瞅断了。秦暄真拉着某人出来，他又蹲下洋装逗狗。

　　僵着脖子差点昏厥。

　　“大叔！”

　　秦勒奈心头一颤，有些错乱地回头。阿官已经不见踪影，是秦暄这个臭崽子。

　　“以后别这样叫我。”秦勒奈起身淡淡道。

　　“那叫什么？”

　　秦勒奈没说话，拉上秦暄往回走。

　　“秦勒奈？”

　　“欠揍是吗。”

　　“哥。”

　　“……”

　　“你是不是想哥哥了？”秦暄问。

　　“我想他干嘛？”

　　秦暄看着前方：“那你走这条路干嘛？”

　　他们走在桃花路上，前面隔开一段距离，是阿官。大壮还在住院，他一个人孤零零。

　　秦勒奈没说话，拉着秦暄要往回走，手机突然响了。放开秦暄，掏出手机，来电常千久。

　　“小小干什么呢？”

　　秦勒奈：“去白马商城进货了。”

　　“你让她一个去白马商城！”

　　“你叫什么？又不是去杀人。”秦勒奈耳朵疼，“而且是她自己要去的。”

　　他只是耍赖皮。

　　“她手机打不通！”常千久已经对倪小小的人生安全有了病态焦虑，“你他妈赶紧去接人，她要是出事，我绝对杀了你！”

　　“她三十多不是三岁，你担心什么。”

　　“你说我担心什么。”

　　“……这么急就别给我打电话浪费时间，你是没车还是没自理。”

　　常千久冷声：“我是没下班。”

　　秦勒奈惊奇：“你说什么？”

　　“他妈别废话。”常千久忍道，“赶紧去！”

　　她说完挂了电话，秦勒奈平白受了臭骂，不爽。低头秦暄又不见了，恼怒。

　　转身，于光影纷尘中和阿官对上视线，哑火。

　　阿官拉着秦暄向他走来，平静地缓慢地坚定地。秦勒奈不是成人是孩童，不知怎样隐藏情绪。

　　不知如何迎接。

　　阿官停在三步远。

　　秦勒奈看他，突然觉得可笑——自己真是造作了，他们现在讲什么迎接？

　　“大叔，怎么了？”秦暄问。

　　秦勒奈不再看阿官：“你妈迷路了。”

　　“在哪儿？”

　　“白马商城。”

　　“好哎！”秦暄蹦起来，“白马商城可好玩儿了，像个乐园。”

　　“你妈回不了家，还想着玩。”秦勒奈拉过秦暄，“走吧。”

　　秦暄不动步，松开秦勒奈的手，跑向阿官：“哥哥也去吧。”

　　阿官看着秦勒奈对秦暄道：“我不去了吧。”

　　秦勒奈眉毛都没皱一下，转身走了。

　　最后秦暄还是闹着把阿官带上了。三人打了车，秦勒奈坐副驾 ，阿官和秦暄坐在后排。

　　路上秦暄叽叽喳喳，阿官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秦勒奈看窗外，这场景就像他刚去陈家做司机，阿官大壮和自己。

　　要是时间停在那儿也挺好。

　　秦勒奈只有冷血的目的，现在他被情感裹挟，便尝到了苦涩。

　　快半小时，三人在白马商城下车。白马商城是个批发市场，十层危耸椭圆外形，矗立在拆迁区。

　　它很旧，但确实像个乐园。零食、玩具、饰品、服装……创意广告词挂了满楼，夜晚灯光绚烂，彩旗纷飞。

　　进门，中间空地有交错的水渠，好似曲觞流水。沿水渠种着各色雏菊，小巧玲珑，葱然可爱。

　　楼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秦暄兴奋坏了，拉着阿官就要跑。

　　“你不要你妈了？”秦勒来把他拎回来，“我们分头找。”

　　“我要和哥哥一起。”秦暄说。

　　秦勒奈其实不放心，抬眼阿官正看着自己。

　　像是已经看透自己。

　　“快去快回。”秦勒奈说，转身往右边楼梯走。

　　没走两步又回来，抬头，阿官和秦暄已经从左边楼梯上了二楼。

　　他站了会儿，听到身后有人道：“别跟我说你刚到。”

　　秦勒奈转身，是常千久。她一身淡粉西装，很有职场人的味道。

　　“废物。”常千久擦过他就往楼上走。

　　秦勒奈跟上，内心没什么起伏——他已经常千久无时无刻嘴毒了。

　　两人绕楼转到六层，在一家零食店看到了倪小小。

　　这零食店弄得像个餐馆，四面货架商品齐全，中间既然摆了桌子，还有前台能要酒水。

　　实在新奇(li pu)，简直是吃货天堂。

　　倪小小的天堂。她坐在角落，桌上堆的零食快掉下来，一手辣条一手薯片，好不快活。

　　两人走近看到，她脚边放了几瓶酒。而她，已经微醺。

　　“千久！”倪小小看到来人，摇头晃脑拉凳子，“你怎么来了？坐！”

　　常千久走近，温声道：“小小，你怎么跑这儿来了？电话也不接。”

　　“我来进货！”倪小小说。

　　秦勒奈：“货呢？”

　　倪小小摸摸肚子：“在这儿！”

　　发卡被倪小小吃了……她不是微醺，她已经醉了。

　　她说着又拿起酒瓶，常千久拿过：“你怎么还喝酒？”

　　倪小小委委屈屈：“我难过自己好穷……”

　　啥？

　　倪小小指指秦勒奈：“你也穷！”又指指右边板凳，“坐！同甘共苦，陪我喝！”

　　秦勒奈嘴角抽抽。

　　常千久：“别喝了，我们回家吧。”

　　“不喝可以，回家不行，我的薯片还没吃完。”倪小小口齿不清，拿了一片递给常千久，“你吃吗？”

　　常千久愣神，口齿不清递零食，这场景她从前见过好多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