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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龙颜大怒   杜海没 ...

  •   杜海没有自己的线人,所以这段养伤的日子,对外面发生的事情不怎么清楚。
      七天过去,身体的伤已经开始愈合,重新长出新肉,杜海冷眼看着,从来不靠近舟,也不让舟靠近他半分。
      清明雨夜的吻,也好像只是一场精神错乱的迷梦。
      “杜海。”舟无奈唤他。
      “现在你是杜海,不是我。”杜海似乎气笑了,诘问道,“受伤时为何替我?”
      舟知道他只是担心,“我心软了。”
      “神仙也会心软吗?”
      “慈悲之心渡己渡人。”
      “那何不干脆替我活了?”
      “别贪得无厌,杜海。”
      杜海也不清楚他到底在烦躁什么,他闭眼,脑子里就看到自己面色苍白,鲜血淋漓的画面,鼻子一酸。
      他睁眼,唇角微弯,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你不是神仙吗?从肉体凡胎里脱离,应当很容易才对吧,不是随随便便就进去了吗,还要唤我干什么?”
      舟笑了,那笑意杜海分外熟悉,他露出自己手臂上的刀疤,新长的肉泛着格格不入的粉。
      “杜海,好痒啊。”
      舟的手指揪着被褥,抬眼看着杜海,莫名有些委屈,“你要回来吗?”
      杜海咬了咬牙。
      舟在跟他玩苦肉计,可他没法不上钩,只能走上前去。
      舟总算连哄带骗,抓住了杜海的手。
      “一直躲着我做甚,又不会吃了你。”
      “你以为你在说给谁听?”杜海转身面对着舟,气呼呼诘问道。
      舟愣了一下,就呆呆在原地,直勾勾盯着杜海看,好像要用眼神把他吞了似的。
      那夜之后,他们从未谈论过那夜的事。也从未谈论过更远之前的事。
      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他想保护杜海,他不想看杜海浑身是伤奄奄一息得回来。
      “对不起。”这道得是那次夜里强•吻杜海的歉。
      “啊?”杜海挑了一下眉,连连摆手,“诶呦我滴个神呐,这可真叫我折寿,别别别,你没什么对不起的。”
      杜海却不知,以为舟道歉是因为舟擅作主张替自己抗伤还关住自己,于是道。
      杜海当然不会怪舟代替他去面对风险,那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当时当然会懊恼生气,冷静下来,发现根本没必要。
      好像在跟舟有关的事情上,杜海总是失控。就像舟会对杜海失控一样。
      他们两相对视,沉默了许久,舟意味不明笑了笑,杜海才恍然,舟不是因为擅作主张道歉,而是因为那夜里失控的吻。
      他开始忍不住回想着那个天昏地暗、呼啸风雨里的吻,带着血腥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渴求,几乎要让他这个可怜的旱鸭子溺死。
      “你在想什么?”好像脑海里自我的盘问,杜海浑身一抖,看见了面带笑意的舟,不觉红了耳朵。
      什么呀,不就是一面镜子吗?对,就是自己亲了一面镜子。因为失血过多吗……那时候舟的唇凉凉的……啊!不是!不要在想了!
      “什么都没……在想那什么积德行善消灾。”
      “你以为你在撒谎给谁看?”舟原封不动把这句话还给了杜海,这下杜海的耳朵更红了,煮熟了似的。
      杜海干脆转移了话题,“你不是说要让我回去吗?”
      怎么只是抓着他的手。
      “我心疼。”
      “心疼就去找太医治治。”杜海翻了个白眼,和舟呛声。
      见舟捏着他的手,仍然没有动作,杜海催促道:“快点让我回去。”
      “你心疼我。”
      “我是……我是怕你占着我的身体不还给我了!”杜海理直气壮,“那我不就成孤魂野鬼了!”
      “哦,你的身体啊——”舟拉长声音,眯着眼睛舔了舔嘴唇,唇瓣瞬间变得红润,好像闪着荧光。
      杜海看着那张自己的脸,哪里被这么调戏过,耳朵瞬间通红,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正想时,疲乏的感觉便侵入他的意识。
      他回来了。
      杜海活动了一下身体,下意识抿了抿唇,只看见舟笑着盯着他。
      “害羞了?”
      “你!没有!”杜海不搭理舟了。舟没脸没皮这一点,一点都不像他,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
      祝鼎宫里冷冷清清但岁月静好,祝鼎宫外,可就动荡不安了。
      朝堂之上,唐昭龙颜大怒:“宗庙之前,先帝灵前,有人要杀朕的仁士。”
      “杀给先帝看的,还是杀给朕看的,或者,杀给天下人看的?!”
      “看看现在的朝堂里,都是一群什么容不得他人,没有半分仁心的东西!”
      “朕都替你们感到丢脸!”
      他看起来气急了,身边的安福不停劝他不要动怒,朝臣全部跪拜在地,一切都静得落针可闻。
      “必须给朕彻查此事!”
      底下人的皮立刻紧实了,无论和这件事有没有关系,谁回去都得提醒一下手下人,最近老实点,不要惹是生非。
      “可能有三波人,黄成王有珺为首的表忠派,佐文宗为首的世家派,还有……唐昭,你猜猜看是谁?”
      “哈哈哈……”听舟说到这里,杜海扶额,蓦地笑出了声,“他当真是精打细算啊。”
      要是真的没人动手,唐昭确实可能打算自导自演。
      至于佐文宗……文宗帮着陛下处理政务,管理五点司,三巡监,分佐佑,佐权掌兵财法,佑权掌文史地礼德。
      佐文宗权力大,握着的都是要务实权,佑文宗不然。况且佐文宗李家几代为官,早就深谙此道,是他们也说不准。
      “楚风在祭祖时意外死了。”
      点墨司副丞,世家派的人,受过李满天提携。当初东方言的宴会上,杜海见到过。
      也就是说,有可能是李满天他们趁着混乱自导自演。
      “王有珺告病请假,你应该也知道。”
      那王有珺也有可能。
      “陛下怀疑王有珺……不,不对,陛下想治谁?”
      真相到底如何其实并不重要,唐昭只是需要一个敲打人的理由。
      其他东西杜海不需要知道,他只是唐昭的饵,群臣的靶子。
      “杜海,伤好些了吗?”
      宋佼来拜访杜海,他瞥见桌上已经擦干净的上好的护心铁,笑了一声。
      看来杜海也并非左右空无一人吧。若不是因为这护心铁,杜海的内脏肯定会被刀弄伤,留下沉痛的后遗症。
      “你觉得是谁干的?”宋佼拉了椅子坐下。
      “臣想……臣不用知道。”
      原本高高兴兴打算和杜海聊一聊朝堂里最近发生的事情,说一说刺客的事,听到这话,宋佼沉默了。
      杜海确实聪明。
      他心甘情愿被唐昭利用,看得太透了。慧极必伤。
      也对,因为他没有别的活路。
      “多谢王爷相救。”杜海坐在床上,施施然行了一礼。
      在众目睽睽之下,宋佼这个不问朝事的闲散王爷当得好好的,愿意出面救自己,是大恩。
      “你……唉……”
      宋佼突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算了,你先好好养伤吧,我不打扰你了。”
      宋佼轻飘飘来,轻飘飘走,椅子都还没坐热。
      杜海也不强行挽留他。他明白宋佼有求与他,只是这件事急不来。他也并非知恩不报的小人。
      不久,杜海听说了刺杀事件的后续。王有珺被罚俸一年,贬职一等。
      至于背后的罪魁祸首,唐昭声称是一些不分是非的江湖中人。
      没人信,但大家都愿意默认。
      “他太聪明了。”杜海百无聊赖坐在床上,因为生病都快要发霉了。
      宫里除了给他换药检查的太医,也没什么人回来,幸好还有舟陪着他打发时间。
      “我受重伤,世家派会不会以为陛下想要借口清洗他们,表忠派说不定以为陛下终于要重用他们了,毕竟如今世家派的权力过大,结果呢,罚的是祈雨祭祖时生病在家的王有珺。”
      说王有珺对楚风心存芥蒂,有危机感,怕对方把他从点墨司正丞的位置上挤下去,才趁混乱杀了人。
      甚至隐隐约约有点挑起世家派和表忠派矛盾的意思。
      唐昭完全把杜海重伤的事情轻轻揭了过去。
      毕竟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楚风确实比杜海更严重,死了。哪怕真的是意外,他也要说成是人为。
      这结果简直……出人意料。
      “这下好了,唐昭阴晴不定,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大家都提心吊胆的,生怕下一个就是自己。”
      唐昭的目的完全达到,在杜海养伤期间,朝堂安分不少。
      舟倒了杯茶,递给杜海。
      杜海接过,杯中颤颤巍巍的涟漪出现不过瞬息,他便将茶一饮而尽。
      “若以后这种事情再次发生,你还会替我吗?”杜海看着空荡荡的杯子。
      “不好说。”
      “别替我,舟。既然你无法替我活。”
      那就别替我承受痛苦。
      舟深呼吸一口气,轻轻靠上杜海的肩膀,捏着杜海的手指玩,什么话都没说。
      “那就……别受伤,求你了,杜海。”
      他的神居然在求他。
      “可我是众矢之的,如何能不受伤?”谁不想他死?
      “受伤了又如何?我不是还活着吗?”
      “你就一定……要让我显得那么无能吗?”
      无能到连你的痛苦都不能为你承担,只能像身处局外的孤魂野鬼,只能告知你一些浅显的信息,只能无聊得陪伴在你的身边,就好像……就好像一块石头,一棵树,一个什么都可以的……
      “舟。你做的已经很好了。”
      “你觉得这样就能安慰到我吗?”
      他清楚,自己就是一个虚假的,无能的神!可偏偏还是为了一己私欲,让杜海拜了他!
      他太心疼他,太可怜他,太……他了。
      “那你想怎样?”杜海抿了抿唇,“我的神?”
      他们谁都不想退步,谁都想选择自己来承担“杜海”的痛苦。
      “我……”舟用力闭了闭眼睛,作出自己的妥协,“我下次不会这样了。”
      神向他唯一的信徒,暂时妥协了。
      清明过后,春便深去,清冷和哀思全在飘扬的纸钱,点燃的烛烟里散去。缠绵的雨停了,日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洒下来,透过窗户,照进杜海身上,抚散他身上的病气。
      他终于可以下地走动,自然不能放过难得轻柔的阳光,于是搬着摇椅坐到了屋檐下,随风摇晃着,时不时抿一口茶,格外悠闲。
      这样悠闲的日子不多,自然能享受多久,便抓紧机会享受多久。
      《仁书》已经发布的消息是东方言带来的。
      他笑眯眯看着已经可以下地走动的杜海,双手抱拳:“恭喜海大人啊!海大人,双喜临门呐!”
      杜海疑惑得看向东方言。
      《仁书》出版一喜,还有一喜是什么?自己恢复得差不多,能下地走动了?
      “陛下要亲自为您加冠!”只听东方言颇为夸张,怪里怪气大声说道。
      “噗——”杜海一口茶不顾形象喷了出来,也顾不得取帕子,就用袖子卷着擦嘴,一脸不可置信,从摇椅上弹起来,音调都变得奇怪许多:“你说什么?”
      “我说——”东方言特意拉长了声音,好似杜海这次受伤得了空耳,他特别关照他,“陛下打算亲自为您加冠——”
      自古,不是,甚至是大安成立以来,男子加冠就由父亲或其它长辈主持,象征步入成年,该遵法守礼,承担责任。同时,也是父亲或其它长辈取字,寄寓期望。
      但杜海三族都被抄斩,他自然没什么长辈可以为他主持冠礼。所以提到自己的冠礼,杜海最先想到的其实是白宣,也算是他曾经的老师,最合情合理。
      可唐昭打算给他主持,为他加冠……唐昭才大他几岁啊!
      而且唐昭是皇帝,一个皇帝要给他一个……罪臣之子加冠,到底什么意思?
      杜海难以置信愣在原地,都不知道东方言到底什么时候离开的。
      他拖着还在修养的身体去壹书堂,唐昭正在里面看奏折,东方言有些诧异杜海竟然跟过来了,饶有兴趣看热闹。
      杜海看着唐昭,不知道该怎么问。
      问什么?东方言说的是不是真的?陛下为什么要给我加冠?
      唐昭看了看杜海,好像知道他心里所想,温声说:“壹书卿还未及冠,等及冠,我为你加礼可好?”
      “臣惶恐,陛下,这不合规矩。”杜海连忙婉拒。
      何况陛下也只大了他五岁。太搞笑了。
      唐昭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经过他时,凑在他耳边低声说:“你将来是功臣,有何不可?”
      接着便离开了。
      功臣,杜海想,真是要了命的功臣。可是他还不能死,唐昭还不能让他死。这面旗帜还不能倒。
      他只能慢悠悠晃回去,有些懊恼自己的冲动。可毕竟加冠是人生大事,唐昭图什么呢?
      “为兄为长,为君为父。”舟默默说了八个字。
      杜海能说什么,他只能苦笑一声。
      ——
      ——
      作者有话:突然感觉唐昭挺阴湿的,通过给杜海加冠成为杜海表面上最重要亲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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