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过那条江》好酸一颗菠萝

10、Chapter 10

　　周一上午上完专业课还剩一堂思修，唐璐特意跑来陪好友消磨时间。

　　行政楼，偌大的阶梯教室内前排照例寥寥几人，乌压压都在后排扎堆。

　　两人找了半天才碰到好心人让出两个不起眼的位置，连忙谢过落座。

　　此时距离上课还有二十分钟的时间。

　　陈佳渡提前约跑腿带了一杯咖啡，顺便给唐璐带了杯燕麦桂花拿铁。

　　那人将东西送到以后撕下标签一看，果不其然又是澳白，就连备注都是万年不变的一份浓缩、香草糖浆、肉桂粉。

　　唐璐啧啧称奇：“你是真喝不腻啊，我就没看你换过其他口味的。”

　　陈佳渡笑笑：“习惯一种口味就够了。”

　　“啊，那我真是太博爱了。”唐璐掰着手指头：“提拉米苏好喝、香蕉好喝、轻芝士好喝……唔，桂花龙井也不错。”

　　陈佳渡点点头：“挺好。”

　　咖啡摸着已经不是很烫了，她拆开包装喝了一口，热流涌入，胃里暖暖的，舒服多了，眼睛眯起，又打了一个哈欠。

　　唐璐看她眼角泛着泪花，“啧”了声：“你昨晚通宵做贼去啦？今早上看你一直在打哈欠，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没通宵，失眠而已。”

　　陈佳渡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又喝了口咖啡，催促自己赶快打起精神。

　　失眠而已。

　　天知道她现在说得轻巧，夜里有多么难以忍受。

　　唐璐说：“不是有段时间没失眠了吗？”

　　陈佳渡扯扯嘴角：“最近磁场不对吧。”

　　至于始作俑者，岂有他哉。

　　唐璐担心道：“吃了药也没用吗？”

　　“……没吃。”她骗人的。

　　“咦。”唐璐面露难色，忽眼前一亮：“那咱俩去寺里拜拜吧？顺带去求个姻缘啥的。”

　　陈佳渡笑她：“突然开窍了？”

　　唐璐洋洋自得：“可不嘛。”

　　单身狗并非一开始就想当单身狗的。

　　唐璐刚上大学那会也是奔着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来的，可悲的是出师不利，她以为遇到了命中注定的Crush，千方百计加上对方微信后天天在朋友圈发些自拍美照，还设置了仅对方可见。

　　直到有一天她美美化了一个妆，因为唇色有点深就直接抹掉了嘴唇上的粉底液，然后一如既往拍照发朋友圈。

　　原以为又不会得到回应，但这次Crush破天荒找上门来，给她激动坏了。

　　刚准备找陈佳渡出谋划策呢，结果人张口就是一句：「贝贝你试试红茶伯爵色呢，我用着还蛮适合的。」

　　毫不夸张地说，那一刻唐璐真觉得天都塌了。

　　自那之后她就没再把男人挂嘴边过，并坚定不移地认为美院里的一切异性不是花枝招展的基佬就是脚踏八条船的海王，伤心得很彻底。

　　眼下见她振作起来，陈佳渡自然高兴：“那行啊，去哪？什么时候去？”

　　唐璐拿出手机：“地址我发你啊，就过几天晚上吧。”

　　正要答应下来，陈佳渡忽觉不对。

　　“晚上？”

　　与此同时唐璐刚发的消息也进来了，她扫了眼：「Helens 海伦司小酒馆……」

　　唐璐在旁边笑得花枝乱颤：“对啊，海伦寺嘛。”

　　陈佳渡无语至极，不过心情确实因为唐璐这无厘头一闹明媚了不少。

　　很快预备铃打响。

　　按说像这种多个班级一起上的大课，一律认作水课。基本老师也只管自己讲，不管学生在下面的小动作，比如刷刷视频看看小说之类的，只要不是太过分一律选择漠视。

　　毕竟你说了他们也不一定往心里去，没必要多费口舌给自己添堵。

　　不过考虑到今天是本学期的最后一节课了，肯定要画重点，那么临时抱佛脚还是非常有必要的，于是上课后大家都难得没有搞乱七八糟的小动作，静等老师到来。

　　然而老师没等到，等来的是学姐张彤。

　　此刻已经有了几分窸窣的讨论声。

　　对方站上讲台，捏着麦克风，清了下嗓徐徐开口。

　　“同学们，由于杨老师身体不舒服，这节课由我督促大家进行自习。”

　　噢，自习。

　　“还有，杨老师让我代为转告同学们，本次期末考将采取闭卷形式，希望大家在考前一定要做好充足的准备。”

　　噢，闭卷。

　　等等，闭卷？！？！这还是中文吗？？他们怎么听不懂呢。

　　台下瞬间哀嚎遍野。

　　坐位靠前的男生难以置信地让舍友揪了揪他的耳朵，“我没听错吧？闭卷？？？”

　　舍友心如死灰：“是的，你没听错。”

　　“我靠，学姐，我们期末考重点都还没划过呢，怎么自习啊？”

　　“就是啊，根本没有头绪啊！”

　　“学姐你要不要去问问杨老师，看是不是题库资料啥的没发下来？”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张彤用力拍拍台面示意大家安静。

　　“闭卷是系领导做出的决定啊，不是杨老师一个人所能左右的。咳，至于重点嘛，杨老师说了，她上课讲的就全是重点。”

　　此话一出台下吵得更不可开交了。

　　因为杨舒羽上课习惯整本书划重点，且考试就在下周二，他们就是不吃不喝不睡也背不下来这么厚的一本书啊。

　　“坏了杨姐上学期还把我的专业课挂了，这要是再挂的话……呜呜呜，我和杨姐心连心，杨姐送我读专科啊！！”

　　“挖槽，你这么一说，杨姐连我59分都他妈硬是不捞一把啊。”

　　“马原一生之敌！！”

　　“……”

　　张彤又拍了拍桌子：“好了啊大家，安静一下，都别吵了。这两节课就先把课本上的重点和笔记圈圈画画，回去再慢慢记。”

　　“哦，还有啊，最近降温，大家出门都尽量多穿一点，别到时候碰上感冒发烧的，考试来不了，下学期还得重修。”

　　面对如此人道主义的关怀大家却都笑不出来，不过既然事已至此，也只能认命。

　　张彤拿了优等生的笔记上台投屏，唐璐很仗义地提出两人轮流做笔记，交替工作倒也不会太累。

　　一时间教室里只余下沙沙的写字声，偶尔夹杂了几句交头接耳的声音。

　　写着写着，唐璐不知刷到了什么帖子，趴在桌子上憋笑憋得一直发抖。

　　好在她们的位置足够靠后，没有引起什么注意。

　　陈佳渡杵她胳膊：“笑什么呢？”

　　唐璐把手机递过去：“我刚刚刷到的，昨天晚上在金渡江庆祝初雪的人巨无敌多，后面临近散场的时候根本打不到车，博主就跟别人赛博竞价来着，本来三十来块钱的车费硬是涨到三四百都没能拿下，最后实在气不过，雪地靴爆改徒步鞋，怒走五公里才打到车回家的，哈哈……”

　　所以昨晚在她离开以后，贺江就是这样的处境？

　　想到这儿，陈佳渡的心情莫名好了点，连带着下笔都轻快了不少。

　　唐璐撇撇嘴：“说什么初雪要放烟花巴拉巴拉的，这绝对是那群有烟花经营许可的商贩的一场阴谋，大大的营销手段。”她边说边拍了拍陈佳渡的肩膀，“你记不记得我们大前年跨年放气球，最后散场的时候也是……”

　　也是什么？

　　怎么说到一半不说了？

　　陈佳渡不明所以朝她看去：“怎么了？”

　　唐璐一只手托着腮，探究的目光在她脸上来回打转。

　　“你刚刚笑什么呢？”

　　“我吗？”陈佳渡下意识摸了摸脸，虽然不确定自己刚才有没有笑，但：“这件事挺好笑的不是吗？”

　　唐璐摇头：“不对，你刚刚的笑绝对不是在笑这个，一肚子坏水的感觉。”

　　陈佳渡忍俊不禁：“哪有这么离谱？”

　　“就有。”

　　唐璐兀自琢磨，忽然爆发出极其清脆的一声“哇靠！”，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张彤皱着眉朝声源看来：“那位同学，你是有什么事吗？”

　　陈佳渡立即竖起书本紧急避险，唐璐则红着脸站起来磕磕巴巴道：“没…没什么，小腿撞到凳子了。”

　　张彤点头让她坐下，意味深长地提醒：“上课要注意安全啊。”

　　唐璐窘得不行：“谢谢老师。”

　　陈佳渡轻躲在书后轻笑了一声。

　　气得唐璐拧了下她的胳膊，笃定地说：“你昨晚跟孟樾是不是也在那边呢？”

　　谈及孟樾，陈佳渡脸上的笑意忽然有些微持不住，嘴巴抿成了一条线。

　　“没有。”

　　唐璐不信：“真没有？”

　　“真的。”准确来说是她答应孟樾有约在先，但她也确确实实因为某人的缘故放了孟樾的鸽子。

　　“好吧好吧。”唐璐愉快地不纠结了：“那把笔给我吧，到我抄了。”

　　陈佳渡将东西递过去，看着手机陷入沉默。

　　微信聊天界面还停在和孟樾的那一页，最后一次发消息是昨晚九点四十七分。

　　向上滑动几行对话框，她的思绪也跟着乱了几分，意识飘忽回到寒风瑟瑟的江边。

　　在贺江说完那些话后，她落荒而逃了。

　　是的没错，落荒而逃。

　　什么也顾不上，她跑得飞快，一鼓作气回到车上，坐进主驾，迅速将车门反锁，生怕有人追上来。

　　在贺江身边，她宛若溺水的人，举目四望无一块可以借力的浮木，水压重重压在胸口，喘不上气。只有在没有他的环境中，得以大肆地，痛快地呼吸。

　　车内是一个静谧昏暗的封闭空间，陈佳渡安静地蜷缩在座椅上，放空大脑，什么也不去想，长久的静谧缓和了她心中的焦虑不安。

　　在摸到手机的瞬间，她想起被自己抛之脑后的一场约会。

　　此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十几分。

　　孟樾没有发来新的消息。

　　陈佳渡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打了又删，删了又打，犹犹豫豫间发出：「抱歉，我临时有事，没法陪你了。」

　　没过两秒，手机振动，那头回道：「没事，我刚好还没到。」

　　接着：「让你等这么久真不好意思。」

　　实则不然。

　　陈佳渡点开共享定位，看到代表孟樾的那个圆点距自己很近。

　　她知道对方肯定已经到了，也许就一两百米，也许只有五十米。

　　陈佳渡想，也许在她发过去的时候，孟樾也正好想发消息来问她在哪里。

　　烟花还在持续，那她现在下车的话，也还不算晚。

　　可如果要她以这样狼狈的状态去奔赴他视为重要的一场约会，这太糟糕了，还不如不要见面。

　　下一秒孟樾就关闭了定位：「路上注意安全，到家后可以给我发个消息吗？」

　　陈佳渡发了一个「好」，攥着手机，整个人呆呆地，眼眶酸胀不已，想象不出孟樾以何种心情编辑消息，在明明就是她爽约的前提下，依旧照顾着她的情绪，宽慰着她。

　　没来由的，他对她越好，她的负罪感就越重，她多害怕自己辜负他的好意，真实的自己根本不像现在这样，他不会喜欢那样的一个人，心底的悲伤不由得愈来愈浓，罹患上一场深秋的大雨。

　　她坐在车上断断续续地抽了两支烟，手一直抖，在九点四十二分的时候给他发去：「到家了。」

　　过了五分钟，孟樾回：「好的，晚安，祝好梦。」

　　她的视线定格在“祝好梦”三个字上，所以说是因为她撒了谎，所以被惩罚吃了药也无法入睡吗？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思绪忽地被打断，陈佳渡浅浅一笑：“没什么。”

　　“哦～”唐璐抛去一个揶揄的眼神：“某人的对象好像发消息来咯……”

　　陈佳渡闻言看去。

　　「晚上一起吃饭吗？附近新开了一家餐馆，应该会是你喜欢的口味。」

　　想曹操曹操就到，眉头忽舒展开来，她发送：「好呀。」

　　唐璐瞄过来，唏嘘不已：“欸，自从闺蜜有了男朋友，是谁吃饭都没有人陪咯。”

　　陈佳渡看她戏精附体的模样哭笑不得：“你去不去？”

　　唐璐很拽地甩了下头发：“不去！去干嘛？当不要电还惹人嫌的大灯泡啊。我都怕孟樾在背地里诅咒我……”

　　陈佳渡无奈一笑，随即点开微信捣鼓了两下。

　　“喏，看看吧。”

　　“什么啊……”唐璐一看消息，瞬间大叫：“啊啊啊啊，你真是我的心肝宝贝！放心去吧，你的后方永远有我！么么么么么！”

　　欢呼声引得全场瞩目，于是梅开二度。

　　—

　　“把这两份文件各自复印一份，下午之前送到我办公室就可以。”

　　“好的。”顾正飞接过文件，刚要走时忽然想到：“经理，你今天下去吃中饭还是？”

　　“你自己去吃吧，不用给我带。”

　　“好的。”

　　顾正飞入职贺丰还不到一年，在同时期进来的同事们都在期盼升职加薪的时候，他已晋升成为技术部经理，的助理。

　　贺丰那是多好的企业啊，多少人挤破脑袋都进不来，何况他一个才步入社会一年的小学鸡，简直是踩了天大的狗屎运。

　　至今回想起那封录用通知函，他都高兴得合不拢嘴。

　　虽说助理这个职位听着不咋样，但工作体面，薪资待遇又高，已经完胜绝大多数的苦逼打工族。

　　何况经理年少有为，人也不错，做事方面对事不对人，那种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完全无法跟他相提并论，跟在他身边能学到好多东西。

　　顾正飞以前很喜欢去茶水间，因为总能假装不经意听到各式各样有意思的八卦，回到工位上还可以想好久打发时间；经理来之后他就很少去了，倒也不是对八卦免疫，而是左耳进右耳出了。

　　要成为一名合格的助理不容易，首先得够机灵，对上司的点拨，要一点即通；其次呢，眼里手里都有活，还不八卦；最后就是要懂得分析上司的需求，及时排忧解难。

　　不过有个八卦还是值得分享的，经理是空降来的，且和老总一个姓，据说后台非常不一般，可能是沾点亲带点故吧，虽说学历也很不简单吧。

　　总而言之跟在他后面做事，保管吃香的喝辣的。

　　经理有很多应酬，作为助理的他需要寸步不离跟在后面。

　　多数情况他都是充当司机的角色，虽然私人时间被大大压榨，但是对于没对象的顾正飞来说，在经理喝酒的时候他可以在其他地方享受全额报销服务，除了喝酒，简直爽得不得了。

　　经理酒量也很好，喝酒不上脸，基本上每次都很清醒，跟他怎么来就怎么回去。

　　经理总是微笑待人，但在顾正飞看来那是很礼貌，很有距离感的笑容，并非真正开心，虽然他也没见过对方很开心的样子。

　　唔，可能像经理这样年少有为的成功人士都比较内敛含蓄吧。

　　不过偶尔应酬回家的路上，他会觉得经理看起来很落寞，甚至是，可怜。

　　不对不对，他干什么要关心这个，他应该关心自己啥时候可以攒下首付。

　　对，这个才是最重要的。

　　有同事在喊：“正飞，发什么呆呢？走啊，下楼吃饭去！”

　　他回神：“欸，来了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