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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1 真闷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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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杭城的雨季依旧很长,据专家预测至少还会持续半个月。
陈佳渡刚划了根烟就听见身后传来唐璐骂骂咧咧的声音:“操蛋的老天爷,真把老子当鱼养啊,天天下雨天天下雨!”
她吐了口烟,眯眼望向寒气扑面的江水劝慰好友:“忍忍吧大小姐。”
临近期末周,最紧张的时候两人却忙里偷闲跑来江边散心。
但这似乎并没有对唐璐起到什么显著作用,她上前没好气地抽走陈佳渡指间的烟,三两下碾了火星子扔垃圾桶里。
“你也是,天天吸天天吸,等到四五十岁我高低封你为无双至尊级别的烟鬼。”
陈佳渡睨了眼好友,唇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意。
“有这么夸张?”不过转念一想并不觉得糟糕,“那也得活得到那时候。”
唐璐立时大叫:“呸呸呸,乌鸦嘴!!”
吵闹中忽然听到一段纯音乐响起,是陈佳渡的手机铃声。
唐璐自觉噤声,陈佳渡则走到一边接起电话,没两分钟就挂断电话回来了。
唐璐问:“怎么了?”
陈佳渡说:“我哥出了点事,我妈他们现在还在外省没回来,让我去接下人。”
唐璐本想说怎么不让司机去接,忽然反应过来对方是谁,神色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很严重吗?”
陈佳渡摇摇头,“还不清楚。”
“那快点走吧……”唐璐跺了跺脚,“冷都冷死了。”
两人回到车上,陈佳渡发动引擎的第一时间把暖气开到了最大功率,被寒气摧残的小腿才稍微恢复知觉。
唐璐系好安全带,把座椅调整到最舒服的姿势,后脑勺刚刚沾到枕头,突然又直直坐了起来,目不转睛盯着主驾驶的那位。
陈佳渡斜眼瞥她,“怎么,我副驾驶上长刺了?”
“长个毛的刺。”唐璐重重拍了下她的胳膊,“话说起来,你啥时候有个哥哥了?”
陈佳渡随口说:“表的。”
“哦……”
女人的直觉告诉唐璐这事不简单,她又偷偷瞥了两眼,看不出好友脸上任何异常,窃笑着说:“该不会是什么情哥哥吧?”
半晌空气中幽幽飘来一句:“当我对象死的?”
几乎一瞬间唐璐脑中就浮现出孟樾那张万年冰山死人脸,从头到脚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怪她,对于把考前抱佛脚当做家常便饭的学渣来说,孟樾这种既没参加中考也没参加高考的学神堪称天敌。
唐璐越想越感觉一股子寒意沿着脊背往上爬,连忙高举白旗:“得得得,当我没说当我没说……但说真的,你会跟孟樾处上我是真没想到。”
陈佳渡什么人啊,出了名的大美女。
脸蛋漂亮,身材绝佳,大一刚入校的时候报社那群人就靠她的照片在社媒上狠狠吸了一波流量。
美貌和背景无疑是绝佳的谈资,何况陈佳渡还是天生自带主角光环的风云人物。
这不入学短短三个月先后俘获了隔壁美院两名帅哥的倾心,结果都是俩月不到光速掰了。
这之后又接连谈了几个,个个都是帅哥中的顶梁柱,但无一不是以和平分手作为结局。
以至于私下传开她有集邮的癖好,甚至有人借马甲在贴吧开楼然后绘声绘色地描述说陈佳渡在床上怎么怎么玩得开,不过很快就连人带楼被爆了,家庭住址等一系列私人信息都披露在网上一览无遗。
相比他们而言陈佳渡表现得并没那么所谓。
她就长了这么张脸,从小到大走到哪里都引人注目,想低调也低调不起来,喜欢的人就喜欢,讨厌的人也是大把,她要是在乎随便一个陌生人的中伤早就累死了。
就在大家都打赌陈佳渡会无缝衔接的时候她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之后的两年面对多方人马蠢蠢欲动全部无动于衷,两耳不闻窗外事,跟读大一那会儿完全判若两人。
大家还以为她是要上演浪子回头金不换的戏码呢,谁知道上个月有人看到她跟航空专业第一的孟樾在约会,两人有说有笑的。
消息一出便到处疯传,好多人都觉得是玩咖素了一段时间还是想要换换口味,反正没人觉得孟樾这个老实人可以在她手上过几招的。
没成想这么久过去两人还没分手,经过前面被爆的事情后也没人敢说她是随便找个绿帽侠接盘罢了,就只好转移目标,佯装为孟樾这个老实学霸抱不平。
凭啥两个人谈恋爱,矛头都指在陈佳渡一个人身上呢?唐璐越想越气。
“你懂吧,孟樾虽然成绩不错,人长得勉勉强强也还行吧,但怎么看都像是会找个老实人安安稳稳处对象,然后一毕业就带回家见家长的。哦,我不是说你不老实啊,你千万千万不要多想,我就是觉得,啧,贤妻良母的那种类型你知道吧,诶呀我说不清,但我真感觉你俩人生规划八竿子打不着!”
“怎么就打不着?”
陈佳渡被唐璐的话术逗笑,手指在方向盘上点了点,摆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
“指不定毕业前我就开始戒烟备孕,好给未来婆家生俩大胖小子。”
“你动真格的啊?”
唐璐立即捂住心口哀嚎不止:“我靠!你他妈堕落啊陈佳渡!说好的敬老院两朵金花呢?!”
陈佳渡继续逗她:“我带小孩来看你。”
唐璐要疯了,要不是陈佳渡在开车,她指定不会轻易饶过她,现如今只能干嚎两声示威。
“啊啊啊啊啊,天杀的,不管你是谁,赶紧从我们佳佳身上下来!!!”
“……”
车里有点闷,陈佳渡降了车窗,有什么无名的香气钻了进来,还混着点泥泞的泥土气。
她用力嗅了嗅,感觉胸腔里都是满满的馥郁香气。
车载电台里正在播送无趣的都市男女爱情故事,主持神叨叨发散她的爱情感言,顺便激励当代年轻人优生优育。
没意思。
陈佳渡切了频,下个电台正在播送周杰伦的《说好的幸福呢》。
“怎么了,你累了,说好的,幸福呢……”
“……”
她索性关了电台。
金渡江离市区不算远,来回就四五十分钟的路程。
唐璐眯了一小会儿,再睁眼已身处满是红绿闪烁的霓虹都市,各种宏伟高大的钢铁建筑树立云集,光鲜亮丽的男男女女往来其中,仿佛永远精力无限的样子。
陈佳渡凝望着面前的斑马线上步履匆匆的行人,想到读过的一段话。
说在白天的时候大家都是克己复礼,文质彬彬的都市精英,只有到了夜晚才可以撕掉伪装,变成肆意发泄欲望的野兽。
这是独属于夜晚的魅力和魔性,若是再混合一丁点酒精和尼古丁,那将妙不可言。
正值一座城市的黄金时段,也是车辆行驶高峰期。
好不容易爬了两百米又碰上红灯,似乎离目的地遥遥无期。
等待的间隙手机提示进来一条消息,陈佳渡划开一看是来自安淑芝的语音,转文字后快速扫完,她转头问唐璐现在饿不饿,两人可以去吃点东西。
唐璐正晕乎呢,没听清,于是陈佳渡又给说了一遍。
唐璐听清了,打了一个激灵,刚才还昏昏欲睡的脑子瞬间清醒。
“不是,不是去接你哥吗?”
“他很好,一点没事。”
“啊?”
唐璐懵得不行。
陈佳渡调出导航重新切了一条线路,过了前面的道口掉头,带唐璐去吃常去的那家铁板烧。
因为最近在减肥,陈佳渡就潦草吃了两口,一大盘子几乎都进了唐璐胃里,吃完又用保温袋打包了两个中份带走。
到家门口唐璐不肯下车,扒着车门,嚷着非要见识一下她哥到底是何方神圣。
陈佳渡劝说总有机会见的,唐璐依旧表现得不是很甘心,后来考虑到两人回家的路径相背,便不再坚持,省得到时候还要多送自己一趟。
她想来日方长嘛,她哥又不会插上翅膀突然飞了,有总有机会见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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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半的放映室人满为患,头顶的交通安全宣传片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连播,听得人耳朵起茧。
林奕坐在靠门口的位置正在誊抄第十份交规,腰酸背疼屁股麻,哪哪都不爽。
抄完手上这一份他站起来甩甩胳膊动动脚,酥麻的爽感袭遍全身。
正在这时人群中忽然多了几分躁动,林奕朝人群议论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位步调轻松散漫如闲庭散步的女人走了进来。
米白针织开衫松垮搭着,繁复的淡绿色裙摆被裹挟寒霜的晚风吹拂向前,露出一节瓷白纤细的小腿。
林莫名想起家里那盆初绽的白绿色玫瑰海棠,闻则清冽淡雅,观则姿色明艳。
女人四处张望,不知道在寻找什么。
林奕跟民警打了声招呼,出门朝她的方向走去。
陈佳渡也看到了他,迎上前,两人寒暄一二后直切主题:“我哥呢?”
林奕说:“刚出去。”
“哦。”她应声,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奕将发生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大致就是他中午喝了点酒,晚上碰到交警查酒驾,以为没事,结果酒劲儿还挺持久的,当场就连人带车给扣下了,还因为赶上交通安全宣传日,被抓过来听课抄交规了。
“……”
陈佳渡的嘴角几不可闻抽了一下:“怎么不让我哥开?”
林奕更是夸张:“他?得了吧,刚回国连驾照都还没考呢。”
陈佳渡“哦”了声,说:“那你这里还要抄多久?”
“快了。”
“那我先去找我哥了。”
“好。”
陈佳渡刚走没两步就被林奕叫住,回头看时他把自己的夹克外套递过来,表情酷酷的。
“外面有点冷,你穿这么点披一下,别感冒了,最近流感高发期。”
她摆摆手拒绝,“不用了林奕哥,你自己穿吧,我刚车上下来挺热的。”
说完就离开了,林奕默默又穿上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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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白花花的灯打在瓷砖地上,映出些许清廖。
陈佳渡有点轻微近视,但今天出门刚好没戴隐形眼镜,此刻看谁都是朦胧美。
她挪着步子慢慢朝角落走去。
那里有个穿着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人,高高瘦瘦的,背对着这边,站得像棵树,高大笔直。
陈佳渡靠近后试探性叫了一声。
“哥。”
男人转身,五官轮廓因骨量优势变得清晰深邃,与记忆重合。
陈佳渡的目光稍微一转刚好停留在对方敞开的领口向上一节的地方,骨感的喉结安静地起伏,黑白对撞,视觉冲击感十足。
下一秒她就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暗想:真闷骚。
贺江定定打量着她,皱了下眉,随后无比自然地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
“出门多穿点。”
陈佳渡顿时在心里翻了个巨大无比的白眼。
她又不是三岁小孩了,怎么一个二个见了她都让她穿外套,冷不冷她自己还不知道吗?
陈佳渡显得有些烦躁,推开他的手,“我不冷。”
贺江轻飘飘来了一句:“阿姨说让你来接我,你感冒了我跟她不好交代。”
“……”
二人就这么互不退让僵持了两分钟,陈佳渡恨自己素质太高,没好意思给直接扔地上,犹豫之下还是不情不愿地披上了。
贺江余光瞄到,轻微勾了下唇,心情跟着愉悦了一些,他将视线转移至路边,林奕的那台Murcielago LP650旁边停着一辆黑色的奥迪A4。
“那台奥迪现在是你在开吗?”
“嗯。”
陈佳渡把被夹住的头发尽数捋出来,随手扎了个高马尾,但感觉不舒服,又调整了一下,还是感觉不对,估计是因为贺江在身边的缘故,干脆随便扭了个丸子头。
她说:“叔叔说你不回来反正放车库也是浪费,所以就给我开了。”
贺江眉头一挑,显然不相信这句话里的含金量。
“他浪费的车还少?”
陈佳渡抿抿嘴,默然片刻,“上学用不着那么高调,一个代步工具而已,能开不就行了。”
贺江轻轻“嗯”一声。
一时无话,两人摸出手机各玩各的,直到林奕发消息催促离开。
陈佳渡把衣服还给他,说:“到车上总不冷了。”
贺江没说话,接过外套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