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忘的江渊下是他圈养的花》幔然

20、初遇·过往

　　　坐在医院配备的小凳子旁，白木槿看着躺在床上的男人，他好像还很痛苦，高大的身体缩成一团，要不是医生和几位护士齐力，都无法让他好好输液。
　　她耳边响起医生的话：“他这身体同五十多岁的人差不多，如今又发了高烧，今晚能不能熬过去，也要看他意志。”
　　白木槿之前只是觉得他很白，但没想到那是营养不良的表现。
　　这次再见他，她认为他比之前好很多了，面色也红润许多，想来也是有了好转。
　　在她承诺会给江渊家里人打电话，自己也会按时回家，才让夏姨放心离开后。
　　可要说家人，作为一个“孤儿”，家人从何而来呢？
　　白木槿仅仅知道那棵大树下有些破旧的房屋是他的家。
　　其他一无所知。
　　真是奇怪的很，就像那些包着各类书皮的书里写的故事一样。
　　某天某时，有一个人会以各种方式出现在你的生活里。
　　他们不是你的家人，不是你的朋友，而是以一种其他身份进入你的圈子。
　　可他们在这之前也是仅是他自己。。
　　刚刚下雨的走廊上，白木槿碰到他的手就觉得冷的吓人，但那时见他面上毫无破绽，她也没有仔细多想。
　　晚餐时他近乎就没怎么动筷，不是给她夹菜就是陪何林叔叔喝酒，聊天。
　　明明他还比自己还小。
　　白木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刚刚在他倒下的那瞬，那股带给她手腕处的热量也随之消失。
　　还有她心里莫名的一紧。
　　等她自己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竟然泪流满面地大喊他的名字。
　　高大的男人被输入药物后平静地躺在床上，仔细看着他过于苍白的脸，还有不同于常人的棕色的眉毛此刻也平展开来，
　　看这副睡美男的模样，让人怎么也想不到就在不久前他还痛苦地蜷缩在床角，满头大汗。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已经生病难受了吗？他究竟是怎么撑到现在的。
　　怎么会有这样轻视自己的这条命。
　　想到这里，白木槿抿了下唇，盯着小病床上的男人，自言自语道：
　　“江渊，怎么我们从相遇到现在基本都是在医院里呢？”
　　“江渊，你是不是又长个子了，感觉比之前更高了。”
　　“江渊，院子里的那棵树，我前几天去看，它好像活过来了。”
　　“江渊……”
　　白木槿也不知道自己想和他说些什么，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
　　让这间不大不小的病房里，除去他一个人躺在床上外，还有其他的人气。
　　至少还有人是陪着他的，
　　有人，还希望他活。
　　…..
　　江渊只感觉自己的头很晕，他只记得自己想回答白木槿的问题，但腿像是被锁住怎么样动弹不得，随后便没有记忆了。
　　江渊想站起身，却忽然发现自己身处一片黑暗当中。
　　“醒了。”
　　“幻影，我怎么又进来了。”
　　“你自己又做了什么事情你自己不知道吗？”
　　“你救了白木槿的父亲，让他没有上那一趟飞机。”
　　之后的话幻影没有继续说，但江渊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难怪他就说今晚怎么身体如此不受控，差点他都要忘记了。
　　“就这个？”江渊笑出了声，“还真是被你这个乌鸦嘴给说中了，是他们发现我们了呀。”
　　“嗯。”
　　“你今天怎么格外冷淡，幻影。”
　　“我只是希望你能从这吸取教训，你救不了所有人，就算这次你救了她父亲，那之后呢，”
　　幻影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正经，出乎意料地严肃，
　　“你还能救他们多少次？你是练就了不死之身，但这几千年过去了，你以为这副身体还可以撑多久？”
　　“你本可以升仙，偏偏…”
　　“升仙？你知道我从来不屑这个。”江渊出声打断幻影即将说出口的话。
　　“你怎么能这么说，如果等到他们真的发现你了，万一看在你天生的..”
　　不知道幻影想到什么，转移了话题，
　　“不管你承不承认，江渊，你这身躯如今成这样，都来自你当年修行的秘籍造的恶。”
　　“因果循环，你所做的一切终有一天会归还给你。”
　　“我知道。”江渊答完便直接坐下，没有再理会。
　　幻影看着坐在时海中央一动不动打坐的江渊，奈下情绪，声音微微一顿，才继续道：
　　“既然这样，如果等到他们找来，你交出秘籍他们可能会放过你和我一马。”
　　“幻影，你说他们抓到我会怎么样？”
　　“我，怎么会知道。”幻影的声音停顿更久才回答道。
　　江渊睁开眼，缓缓站起身，走在泛起波澜的时海上，“你猜想一下。”
　　“那应该会先将你过去做下的事情恢复原貌，然后再上报上面，对你进行处罚。”
　　“原貌？你何时也会用这般好听的话，不就是将那些在他们眼里不无辜的人一一除掉吗？
　　“何必说的那么岸然。怎么不将我一并除去？是因为想要我这不死之身的修炼之法道给他们吗？”
　　“可笑至极。”江渊撩起眼皮，眉目微敛，直直地看着虚体的幻影，吐出的气息都比之前重了几分。
　　这一刻，幻影才感受到对面之人的怒火。
　　即使他看起来脸色苍白地像下一秒就可以倒下，但不得不承认，刚刚他是真的想灭了自己。
　　想到这里幻影不禁打了一个并不存在的寒颤，目光纠缠片刻，江渊率先开口。
　　“你说，如果我将秘籍交出，你们是否会放过她。
　　幻影知道他说的她，是谁。
　　“这个不好说，毕竟…”说到这里，“幻影”才意识到自己被骗了，江渊在套他的话！
　　幻影不可能承认自己是和来追杀他的人一起的！更不可能叫“我们”。
　　闻言，“幻影”也不再装了，但仍然没有露出实体：“李嘉承，我真是小瞧你了。”
　　“是你太笨了，他们怎么会派你来？”
　　虽是疑问句，但假幻影从他的语气中感受到对自己满满的不屑。
　　“那又如何，我能好好活到现在还多亏了你呢李嘉承。”
　　“他们叫我来将你劝归到上堂门里，可我不想这么轻易饶过你，等我将你折磨至死，再除掉你，你体内的东西就都是我的了。
　　“到那时候他们也无可奈何。”
　　江渊听到假幻影说完后哈哈大笑的声音，道：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虚张声势。”
　　“之前我认为幻影的声音就已经够难悦耳了，没想到你的声音才是更胜一筹啊”
　　江渊身形随声一并停下，随后再道，“骆彬。”
　　假幻影被戳破身份也没闹，看着笑脸盈盈的江渊，内心一片不平。
　　“你还记得我啊，二师兄。”
　　“别这么叫我，骆彬。”
　　“你不配。”
　　“我还是更喜欢你叫我现在的名字，江渊。”
　　骆彬见他还是一副处事不惊，就连面上的笑容也不见减，内心窝着火，语气带着讽刺：
　　“江渊？哈哈哈要是法老们还在，他们见到你如今连姓都不要了，
　　“他们还会觉得当年将李家，交在你手里是正常的决定吗？还会选择你来做这个接班人吗？”
　　“我真想看看他们现在的脸色。”骆彬边说边内心的怒火就更深几分。
　　等反应过来，才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人竟然离了一丈之远。
　　骆彬看着继续往深处走的江渊，藏在背后的手也悄悄准备攻击，继续道：
　　“二师兄，你如今还有什么灵值呢？你还觉得你现在还能使用之前的招数吗？”
　　“还是你准备逃走呢？不会是怕了吧，选择打不过逃为上策？”
　　“你还记得我教给你的东西，”江渊听后，话音里也带着笑意，“真是我的好跟随者。”
　　骆彬面色瞬间难看，
　　那些即使过了几千年但他一直跟随在万众瞩目的二师兄身后的日子却每天都在提醒着他的无能，随时被说起都像是笼罩在他头顶上的乌云。
　　“李嘉承，你以为凭借这个老东西的时海就能逃走吗？小心别掉入勿进深渊轮回里，永生永世都出不来。”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进去过。”
　　“骆彬你还是太年轻了。”
　　骆彬听了不觉得冷笑：“李嘉承，死到临头还能这么淡然，我今天就是来向你证明，当时的你不过是出身好，如果…..”
　　“以我之名，唤我之灵龙；用我之血，嗜阵法之人。”
　　骆彬被这打断自己的句话愣住了，就见江渊划破自己手腕连接处，从远处看隐约可以见皮肉下的丝丝骨血。
　　炸红的血如扭开的水流，滴在波动不止的时海之中。
　　骆彬暗道不好，刚想使出灵值，下一秒周围已经伸出一道又一道的血红色的藤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已经身处法阵中心。
　　下一秒反倒自己被实打实的灵值反噬，口腔感到一股血腥，骆彬竭力咽下。
　　“李嘉承我真是小瞧你了。”
　　“骆彬，轻敌一直是你的弱点。”
　　但下一秒江渊只听到骆彬控制不住地大笑，
　　“李嘉承，这是你从你体内这个被你叫做幻影的东西身上学的吧？”
　　“我现在真的迫不及待想看那些长老们的脸色，他们绝想不到他们千挑万选的掌门人会去修魔！”
　　“还是修的是这种旁门左道的魔！你说你死后还能进入李家的魂界吗！
　　“他们可能除了你的血中含有的李家族自带的血之外再也找不到其他能佐证的东西。”
　　“可如今你就连那血都要舍弃了，真是太可笑了，哈哈哈。”
　　“骆彬，不管你信不信，法老们从未想过让我当那掌门人，”
　　“如果你没有做那件事，他们第一考虑的人选，是你，骆彬。”
　　“你说谎！李嘉承，你别在我这里上演这一场。你说他们考虑我？可他们从未给我一个身份，哪怕是最后一个十二师兄位置都不是我。
　　“法老们只能看到你！甚至是看到那个蠢笨无能的宫本雁，也没有看到我！我一直被安排在你身边，像条狗一样地奔走。”
　　“明明当年平定湛江，诛斩霍乱人间的魅影魔，明明那些事情都有我的一份力可法老们从未看过我一眼！”
　　骆彬边说边暗自驱使灵值，但每次都是完全反噬到身上。
　　看来要交代在这里了，一想到这，语气更是染上恨意：“可你知道吗？就算那时候我还自己安慰自己，只要我够努力，即使别人注意不到我，但法老们总是知道的，只要他们能看到就好了。”
　　“可为什么为什么就算我那么努力但我还是无法得到他们的重视，啊你告诉我啊二师兄！”
　　江渊看着露出实体的骆彬，他的左臂不知何时不见，空荡荡地袖子垂落在一旁。
　　脸上痛楚里夹杂着愤怒不甘，就像每每午夜在自己脑里叫嚣的人们。
　　“骆彬，没有任何一个人把你当作狗，那时的我决非此意。”
　　“我从一开始就不可能当上掌门，因为李家掌门从来都不在十三金人里。”
　　“十三金人是李家世代守护而存在的，所以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使命是什么。
　　“而你骆彬，是法老们选出最适合人选。”
　　“掌门人不是要选最强的人，而是最适合的人，这个适合的标准我不知道，法老们从未透露。”
　　“那时我意外得知了你就是掌门候选人，其实是有些不服气的，但后来我就明白了。但骆彬你不明白，你到现在都不明白。”
　　“什么意思！李嘉承，你什么意思！”
　　骆彬大声喊叫着，“从未有人对我说过！为什么我不知道！”
　　江渊低头看着自己快要耗尽的血，身体因失血过多，不受控制地跌落在时海上。
　　“你什么意思，李嘉承你不许死！你先说我不明白什么！”
　　“骆彬，你不知道你走后，我听到法老们还说李家就要完了。”
　　“也正因此我决定出门寻你。”
　　“而你刚刚口中蠢笨的宫本雁，我的十三弟把他的法器交给我，只为了让我将你带回来。”
　　“你知道对于一个修灵之人法器意味着什么，最后他是在手无缚鸡之力的情况下被他们生擒，最后挑断手脚筋，惨死在房中。
　　“骆彬，你说你羡慕这个十三金人的位置，可你从不知十三金人是为了守护掌门人，守护李家而战的。”
　　“骆彬，你知道为什么仙族、魔族、妖族、乃至族都只知道我这个所谓的二师兄吗？”
　　“因为只有他们将目光移到我的身上你才能安全，自始至终我只是为了吸引大家的目光而保护你的罢了。”
　　“可我，我，从没有人告诉过我。”骆彬跌落在时海上，双目无神地看着远处还在说话的江渊。
　　但他具体说了什么，骆彬觉得自己听不清，从那个老是爱逞强挡在自己面前的宫本雁如果被杀害后便再也听不到了。
　　难怪为何大师兄一直对自己很敬重，难怪为何自己只是一个外门弟子可一直和十三金人一起训练。
　　原本那些被他人嘲笑跟在他们屁股后面被称为“十四师兄”的日子里的细节都涌上脑海。
　　“那些消息也全都是李家法老们传出去的，只为了你，骆彬。”
　　“我想过很多种可能，直到我去找你的路上听说他们将李家仙族全部都生擒！只为了问出李家世代守护的秘密，还有一个我！”
　　“你知道为什么他们没有供出我吗？因为我在去找你的路上，他们希望我找到你，因为只有你可以阻止这场战争。”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你知道的那老头从未算错过。”
　　涟漪地时海内不知从何处滴下一颗水珠，融入在时海里不被任何一人所知。
　　“够了！”骆彬大喊一声，刚想继续开口，才发现自己这具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嘴里说出口的话也完全不是自己说的！
　　“李嘉承，你应该撑不了多久了吧，血快要流干了呢。”
　　“你终于舍得出来了。”江渊眼里闪过一丝狠意，苍白的嘴唇回应着。
　　“哈哈哈原来你知道了，没办法你的最后一程我总要来送你。”
　　“你们在说什么，你是谁，从我身体里滚出来！”
　　骆彬只觉得恐怖遍布全身，自己刚刚查询过体内可什么也没有也没有探测到。
　　所以是谁在用自己的身体同自己对话？！
　　“骆彬，我没想到你这么傻，早知道当时就不是斩你的手臂，而是直接把你杀了。”
　　“什么？”
　　“蠢。如果不是想知道为什么李嘉承一定要找到你，我怎么会留你到现在？”
　　本就是一副身体，可偏偏是前言不搭后语，并且骆彬发现自己原本的这副身体越来越不受控制，用自己身体说话的“人”能阻止自己说话！
　　“够了，你的目标是我，别转移注意力。”
　　“骆彬”听了，站起身，擦过嘴角的血迹，笑着看着脸色越来越苍白的江渊道：“李嘉承你觉得你还能用你的血阵困我几时？”
　　“不过，没想到有一天能让李家传说的二师兄以自己为祭品来杀我，我可真是值了。”
　　“但你现在血也快流干了吧，不然我可不能这么轻易出来。”
　　“不过，你为了这样一个傻子值得吗？明明你刚刚可以直接把他杀了，不过那样我就没法出来见你了。”
　　“作为回报，需要我给你止血吗？”
　　说完这话，“骆彬”又笑了起来，仿佛听了一个什么好听笑话。
　　说话的人顶着一张和骆彬一摸一样的脸，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如出一辙，但江渊知道他不是骆彬。
　　“不把你引出来，你怎么会放松警惕？”江渊边说边大声道：
　　“幻影，你再不醒来，你的那些事就别怪我告知他！”
　　江渊说完的下一秒便倒在涟漪不断的时海里，陷进去前听到了之前自己说的那个难听的声音：
　　“臭小子，是知道怎么逼我的。”
　　江渊知道自己能安心地睡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