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漫随天外云卷云舒 最 ...
-
最重要的东西?
大黄最重要的东西是一块长木头,阿宝最重要的东西是一条破毯子,不说明白,随便拿个东西都能说是最重要的东西。她不高兴地撇撇嘴,这人好小气。
女人看出来了她的想法,诱惑道:“是你没见过的好东西,多少人千方百计杀了我也要得到的好东西。”
这是一个现在看来,近乎玩闹的赌约。
约定的双方都可能随时死在黎明之前,天平两端的筹码也完全不对等。那个女人究竟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思答应下来的,她至今尚不知道。
三日后的夜晚,她踏月而归,沾满血迹的破衣潦草地蔽体,血迹氧化颜色变深,黑暗中宛如一件夜行衣,而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揭露了这件衣裳的染料有多不寻常,吓退了林中蠢蠢欲动的野狼。
她踏入道观对着女人举起卷刃的匕首:“你最重要的东西现在是我的了。”
破观内没有烛火,只能借着从屋顶的破洞投下的月光视物。女人看不清她的表情,黑夜中最明亮的是那匕首的反光。
“哈哈哈哈哈哈哈——”
女人发出了被家族背叛追杀以来的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声,被绝望和憎恨压得喘不过气的自己,终于重获了能够大口呼吸的勇气。
“你为什么要杀他?”女人问。
“我偷了他的钱,不杀他,我会死。”这样的道理谁都明白,她想了想似乎这样还不足够,“而且他卖了我的朋友,我朋友死了,他欠我一条命和一袋钱,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天地经义。”
“是天经地义。”女人好心情地纠正她,居安思危,狠辣果决,甚至还讲情义,女人越看越满意。
不,不止满意,女人很欣赏这个乞儿。
“你怎么杀了他的?”
“他拐过一个沽酒女,沽酒女的母亲酿酒很厉害,她不需要做什么,继续给帮派酿酒就行,在帮派开庆功宴时我钻进酒坛,等他们喝了下药的酒睡死过去再动手。”她坐下来,把匕首放在石块上磨,多好的匕首,用一次就废了。
她比划了下动作:“比杀鱼容易。”
女人从她不流畅的叙述中大概听明白了。联合潜在盟友,不过分高估自己的实力,有耐心、聪明。
如果说一开始的赌约是女人想要嘲弄世界的决定,那么现在想要将东西认真传承给她的心就压过了心底的阴暗。
“你问题好多啊,东西呢?我赢了。”她摊开小手伸到女人面前。
“在这里。”女人抬手指了指心口,“等我死了你就能拿到。”
她的嘴巴鼓起来:“……你什么时候死。”
“快了。”
她有些生气,但是身体太疲惫了,让她没有力气计较,反正看这女人的样子也没有多久好活了。
“你叫什么?”女人看着她像小猫一样窝在身边,总不能小孩小孩的叫。
“丧彪。”他们帮派的规矩,杀了代号的主人就能继承代号,虽然她不想为帮派效力,但这个代号她就勉为其难拿下了。
“……难听。”
她不服气地抬起眼皮:“那你叫什么?”
“云舒。”
“你姓云?”
“不是,我就叫云舒。”
“你也没有姓?”
“不好听,不想告诉你。”
“哦。”
云舒总是一副半截入土的模样,可这女人比谁都能活,活过了一年又一年。活到丧彪收拢了城中三教九流的势力,建起丐帮。收集北冥镇大小消息,包揽这块地界上所有上不得台面的事,现在北冥镇所有人都认识丧彪了。
云舒不愿与丧彪进城居住,仍旧在那破观呆着,也不总让丧彪去看她。
破观太破,刮风掉灰,下雨漏水,丧彪只得掏钱,扣扣嗖嗖叫人补了屋顶,换了新门,总算是能住人的样子了。
……哎,这话说的,好像她以前都不是人似的。
丧彪常常羡慕她好得异常快的伤口,每每这时,云舒总会说等她死了,你也能做到。
前些年丧彪很高兴,总是偷摸着去药铺问大夫,将死之人是什么样的,可真看到云舒吐出一团扭动的血块时,她发现自己的心很闷,像被人重重地锤了一下,闷得她喘不过气。
骗子,说好很快就死了呢?
为什么要等到,等到她长得和云舒一样高了,北冥镇已经没有人打得过她时才宣告死讯。害她等了这样这样久,害她已经说服自己,放弃当年的赌约,准备强行把人接进城养老,带她住三进的大房子,吃香的喝辣的,闲着没事拌嘴互损,两个人就这样过一辈子。
“把这个吃了。”
丧彪推开云舒递来的盒子,女人的手已经苍白到近乎透明:“搞什么,你才是病人吧!给我乖乖喝药!”
“这药苦死了,你把这个黄连丸吃了我就喝药,要苦大家一起苦。”女人总是捉弄她,一点也不像个成熟的大人。
丧彪狐疑地问:“真的?”
“真的。”
那是一枚硕大的,味道极其恶心的药丸,她应该早就察觉到的,那股熟悉的味道根本不是黄连,而是血腥味。
随后就是煮血燃骨般的疼痛,她匍匐在地上,明明外头下着雪,汗水却浸透了外衣。不知过了多久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爬向倒在榻上的云舒身旁,她颤抖着掀开被子,云舒的胸口俨然有一个血洞。
“咳咳,我知道你不肯,现在没有挽回的余地了。”云舒眼神已然浑浊,大夫说,人要死了便会这样。
“这是什么?”丧彪眼睛通红地瞪着云舒这个自说自话的混蛋!
“我的灵根,九霄宗,我死之后,你立刻去那里。灵根到了你身上,封印就没了,他们会来杀了你。走——快走!”云舒推搡着她,语气激动。
“去死去死——为什么要杀我?你们这群禽兽!我不会放过你们!”
“不要,不要伤害她!呜呜……”
云舒又哭又骂,她已经神志不清了。
丧彪握住云舒的手,轻轻在她身后拍着,嘴里哼着一曲轻缓的小调,这是以前她听云舒唱的:“白墙高~槐花香~拾黄分糖两袖香……”
“嘘——嘘——没事了,你很安全,我在这呢……他们是谁?”
云舒竭力抬起手轻轻抚摸着丧彪的眉眼:“我给你取个名字好不好?”
“好啊。”
云舒絮絮叨叨地说着,丧彪就坐在她身边慢慢听。
“江,我姓江,江河的江,这个姓不好,它配不上你。我想想……癸女姜,这个姓好有女字。”
“去留无意,漫随天外云卷云舒。不好不好,不争不抢会死的。你要争……水浅而舟大便走不稳,你是最聪明的孩子,这世界容不下你……就叫芥舟吧!”
“你要好好的,无论什么时候……”
云舒攥着她的手腕,用尽最后的气力:“姜芥舟,我要你自由自在,随心所欲。”
女人眼睛睁得很大,最后留在眼里的不是恨,是担忧。
云舒的手渐渐变凉,她抽出手腕时,上头有一道可怖的青紫指痕。
她将云舒烧了,这是云舒生前的要求,说是世上已无再会祭拜她的人,留下尸身,也只会被奸人利用。
她将云舒的墓放在了丐帮族地里,叮嘱了豆杵子日后上坟时也给云舒烧一份,他们都是家里人。碑上没刻字,她怕那些人掘了云舒的墓。
收敛完后未过头七,她便安顿好丐帮,和张煜一起来了这荣阳郡。时间来不及,很快云舒说的人就会找来。
现在,她已然按照云舒说的,站在九霄宗之中。
他们,正在看着吗?
好好看着吧,千万不要找错了人。
九霄宗突然出现的两道光柱,吸引了一些人来查看,浩浩荡荡地,天上地下站了不少人。有人认出她是一日筑基的超级新人,兴奋地又用传音符叫上自己的好友来看。
即便是天下第一宗的九霄宗,单灵根也是屈指可数,亲传弟子中也是双灵根偏多些。所以一个双灵根的出现,无疑意味着,竞争亲传弟子的人又多了一人。
一日筑基加上拥有公认攻击型最强双灵根,枪打出头鸟,一时间,姜芥舟感受到了不少带有敌意的视线。她虽然没法一个个瞪回去,但是气一气他们总能做到。
于是她背着手,仰着下巴抬起手对着周围挥了挥手。这个动作的精髓是表情,不能太热情洋溢,如见到好友一般。而是眼睛微眯,带着一股六分自如三分不屑加一分蔑视,像巡视自己的地盘一样懒散放松。
以前带着丐帮打群架的时候,她总能用这个表情拉足仇恨,引得对面的无赖暴起,露出破绽来。
来看热闹的修士,不少都是念了几十年静心咒的人,可她笑得实在欠揍,被姜芥舟平白挑起怒火来。
幸好九霄宗不允许弟子私下较量,否则现在就有人撸着拳头冲上来了。
外门管事笑着摇摇头,感叹年轻人嚣张莽撞。
“走吧,姜道友,该去群英阁了。”
出够了风头,还能在众人的注目下全身而退。
自由自在,随心所欲,真是畅快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