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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莫名的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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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姜芥舟的反问游天玑夸张地叹了口气:“你说的可真轻松,升上筑基后你就该用洗髓丹了,那东西吃下去多少人都疼得嗷嗷叫,雨霓山的野狼听了那惨叫都不敢靠近。冲宽经脉这比洗髓疼多了,快跟我说说,你是怎么熬下来的?听说经脉断裂后死去的修道之人,有九成都是因为受不了疼痛自尽的。”
他用力揉了揉姜芥舟的脑袋:“而且什么叫逞强,那是对失败者的批评,你这都成功了,该叫果敢才对。”
姜芥舟想了想,不能说出其实还好这么轻松的话,如果一定有一个自己活下来的原因,那就是……
“只是疼而已,又不是死。”
游天玑怔怔地看着她,姜芥舟的瞳孔漆黑如夜,她的发色和眉色也深,整个人如一团浓墨。但并不显得晦暗阴沉,她是浓烈明艳的,刀剑都不足以形容她,她是顽石,是陨铁。
没有人会怀疑她话中的真实性,也没有人可以动摇她的意志和想法,烈火焚烧、千锤万凿都不能改变她。
真可怕,九霄宗今年真是来了个不得了的人。游天玑目光灼灼,他有预感,姜芥舟就是他想找的那个人!
九霄宗不是那么不近人情的地方,并非需要弟子日夜不休地修炼,何况是对这么一个有天赋的弟子。姜芥舟不用立刻去找管事更改信息,也不必成为不知道第几个冒冒失失摔进荷花池的弟子,她可以先回寝所歇息一番。
“你身上的皮肉都裂开重长了一遍,这是舒缓修复的药包,回去泡个澡好好歇息下。”游天玑总是过分贴心,让人觉得九霄宗的道长们,是不是都这么和蔼可亲。
而她对莫名的善意又总是报以十分的警惕,更多的时候,她习惯于等价交换。
这就导致两人为数不多的几面,总像是游天玑一头热追着姜芥舟,而姜芥舟过分冷淡。
这样不太好,总是辜负别人的好意是要遭天谴的,何况游天玑还救了她一命。所以她得知道游天玑的目的,来决定到底是想办法将之前的恩情全部偿还,还是继续和他保持距离。
“你想要我做什么?”她捏着药包,苦涩的香气让人觉得没有使用就好了一大半。这是顶好的药,她自己去买必然是买不到的。
“我想要你做我的小师妹呀。”
游天玑扬起一个笑,很好看却也很假,她做乞儿的那些年,练就了一副看人的好本事,什么人是真的有同情心,什么人是做给旁人看的,她都知道。
所以她知道,游天玑这话半真半假,他只说了一半,想要她做他的师妹的确是真,但其中缘由却不愿意仔细说明。
姜芥舟将药包收起来,她又不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他不愿说就算了,大不了日后在其他地方还上这份恩情,他隐瞒的事就全当作不知道。
看着姜芥舟表情冷淡,没有说话,游天玑右眼皮跳了下,他有些心慌。
右眼跳灾不适用于所有人和所有情况,可他是命修啊!命修不信命信什么?信我命由我不由天吗?那他还要不要修炼了,直接道心崩塌走火入魔算了!!
“咳……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定是你。”游天玑本来还犹豫,在姜芥舟的眼神中立马转了话风,老老实实把底都漏给她。
“你知道命修是什么吗?”
命修?
这是她知道的第一个剑修以外的门类,与命运有关?测算吉凶,相面看风水?听起来像是北冥镇那些坑蒙拐骗的假神仙,她也干过几次这种事。
得到某人要遭难的消息,就去说他有血光之灾,若是信了就收些驱邪费用,然后背地里把麻烦给人解决掉,何尝不是另一种“斩妖除魔,驱邪避灾”呢?她也没白收钱不是吗?
这倒是让姜芥舟有些好奇:“所以你算到了我什么?后半生荣华富贵享用不尽,还是会成为大魔头,弄得天下生灵涂炭?我未告知任何人生辰八字,你是会相面?”
游天玑心虚地摸摸鼻子:“没有没有,我的确学的是相术,但不会主动与人相面。那是年前发生的事,我的龟壳突然从桌上掉下,散落出来的卦象,大概指向了这次灵根测试。卜算之术我学艺不精,再多的也看不出来,所以我才来做考官试探一二……”
所以有天界的意思是,觉得她就是那个卦象指向的人?
那游天玑想要卜算的事情是什么?
很多事情他仍旧没有说明清楚,或许这已经是所能说出的极限了,毕竟目前谁都不能确定,她究竟是不是游天玑要找的人,有些秘辛不好对她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过多透露。
“祝游师兄得偿所愿。”她晃了晃手里的药包,有事相求便好,最怕的就是什么都不要,最后坑你个大的。
游天玑摆摆手:“快去歇息吧,过后还有很多事要办。”
望着姜芥舟的背影远去,他松了口气,要想骗过一个敏锐的人真难,还得用一件事去掩盖另一个真正想要隐藏的目的。
游天玑拿出一个口笛,放在唇边,按住其中的一个孔吹气:“玄英,你在哪?药包我给她了。”
他的话没有被第三个人听到,空气中响起一连串清脆的鸟鸣。
清云峰上,云蔚霞起。
“大——师——兄,你好慢呀——”
游天玑还未走进龟玄英的院子,她就懒洋洋地打招呼了,谁让他这个大师兄还没有二师妹的修为高,走近便知道是他来了。
“今日没有病人吧?等会最好关起门来。”游天玑环视了一圈问道。
“没有了,刚看完五个,过年后大家心情都很不好,我这天天爆满,累得爪都抬不起来。”
“今天没人闹事?”
龟玄英平静地回忆:“有啊,有个金丹期的剑修想要学杀妻证道那一套。说他很纠结,爱人的死能换来他修为提升,斩妖除魔拯救天下无数人,可再多人也换不来他的挚爱,问我要怎么选。”
杀妻证道当然是没有用的歪门邪道,但总有修士对此坚信不疑,况且连身边挚爱都能杀,还想伪善地成为救世英雄?
游天玑翻了个白眼:“你怎么说。”
“我问他为什么要辟谷?没钱买铜镜的话为什么不多喝点水撒泡尿自己照照,为什么他觉得会有女修看得上一个要自己命的傻叉,为什么斩妖除魔不先给自己大卸八块?”
“……他没打你?”游天玑深表怀疑,自家师妹这张破嘴,被医闹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龟玄英自豪地仰着头:“哈!他没打得动我,我变回原型趴在那,四平八稳的!”
显而易见,龟玄英能保持这种天然的性格,都是有原因的,龟妖固若金汤的防御是他们的种族天赋,让医闹的人不能伤她分毫,一剑下去挠挠痒罢了。她这种没有经历过毒打的人,怎么会改变。
一般人会气得把她的小院给砸了,他们师兄妹几个再一起去上门要赔偿,这已然成了他们师门的一项固定收入。可惜今天小院干干净净,看来那位剑修是真真气糊涂了。
游天玑看了眼龟玄英院中的刻漏:“好了,时间差不多,有感应了吗?”
“感应什么?我祖母现在是不是下锅了?希望她多放点辣椒,我爱吃裙边,嗬哈哈哈哈哈——”龟玄英爽朗地大笑,丝毫不管旁人死活。
游天玑使劲板着脸:“……”
他时常为自己该不该跟着师妹一起笑而犹豫,他们命修信命,信因果,信恶有恶报。真羡慕他们龟妖这种命硬的,仗着自己克不动,天天讲缺德笑话。
“哦——她开始用我祖母搓澡了。”龟玄英从躺椅上坐起身来。
游天玑快步走到她面前,在周围几个方位放了一些东西布下阵法,然后仔细端详她的脸,依旧能看到一脸的黑气。
在阵法的作用下,人身上的气和运变得更加清晰可观,人的气运都会实质性地显现在脸上。气运极高之人身上会放着金光,凡人中的帝王将相脸上会呈现一片紫气。而此时,这片黑气已经浓郁到看不清龟玄英的五官了。
不止是她,三师妹、四师弟以及师父和师丈,前几年突然间所有人脸上都突然出现了浓重的黑雾,这代表着死气。他们几个弟子也就罢了,师父那样的修为竟也有生命危险,这该是怎样的灾祸?
游天玑想要阻止这件事,可他只会相术,对卜算知之甚少。师父修为强大,能让师门遭此大难的,定是人祸,他不信任外人也不信任九霄宗内其他任何人,只能自己摸索学习,为此还问龟玄英要了个她蜕下的壳。
那日龟壳落地,他勉强从中看出转机将近,五行之中指向了水,他便想到雨水之日开始的灵根测试,仔细想来,姜芥舟的名字不也与水息息相关。
游天玑有一套独特的相面之法,是自己琢磨出来的。
将甲的毛发血液或身体的任何一部分放在乙身上,就能从甲的脸上看出乙对甲的命运的改变,是吉是凶。
这法子能看出的东西很少,只有一点模模糊糊的走向,但对于测算这件事来说刚刚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