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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相框(✓) 出租车碾过 ...

  •   出租车碾过积水,晃晃悠悠最终停在星光小区门口。

      雨丝裹着夜气贴在皮肤上,小区的路灯年久失修,昏黄的光线下沉,墙根的青苔被冰雹盖住。

      从小区门口到单元楼不过几百米的路,她走得格外慢。

      楼道口的感应灯坏了大半,唯一亮的那盏也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墙壁上的小广告斑斑驳驳,墙皮剥落的地方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

      零星的片段顺着脚步往脑子里钻,没一会儿又散得七七八八,抓不住完整的脉络。

      钥匙插进锁孔转了半圈,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房间格局撞进眼里,扑面而来的是淡淡的皂角香。

      一切熟悉得让人心头发颤,惊得沉睡的神经元纷纷醒过来,在脑子里横冲直撞。

      餐桌靠在墙边,她眼前忽然晃过重重叠叠的幻影,是个男人坐在桌前用餐。

      扶着书桌边缘慢慢坐下,老旧的木椅吱呀一声承住她全部的重量。

      抬眼那一刻,她呼吸瞬间滞住,只能微微张着嘴才能获取一点稀薄的空气。

      旧木质相框立在书桌最显眼的角落,玻璃蒙着薄灰。照片里的中年男人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衬衫,左手托着小女孩的腿,把人架在自己胳膊上。

      她站起身,微微弯腰,手指碰了碰冰凉的玻璃镜面。

      “没用的东西!”

      “爸爸,我想你了,能见见你吗?”

      照片里的脸渐渐和记忆里的轮廓重合,她将相框往怀里带了带,那张温和的脸忽然扭曲起来,嘴角咧开诡异的弧度,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砰”,一声巨响在耳边炸开,她整个人被撞得腾飞,又重重砸下去,浑身骨头跟碎了一样。

      是爸爸撞的她。

      这个念头从潜意识里冒出来,没有来由,无比笃定,像刻在骨头上的印记。
      想不起原因,拼尽全力也抓不住半分前因后果,可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说那不是意外,她的亲生父亲就是想要她的命。

      “不是的,不是……”她摇着头后退,脚步踉跄,手机从掌心滑出去,砸在地板上发出闷响。

      浑身的力气像被抽干了,她顺着墙滑下去,重重坐在地上。相框跟着从手里滑落,脆响过后碎成无数片,溅到她腿间,沾在睡裙的布料上。

      她蜷起双腿,脸埋在膝盖上,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牙齿打颤,反反复复念着“不是的”。

      碎玻璃反射着窗外的路灯光,旁边躺着黑屏的手机。不知过了多久,她才从混沌里分出一点清明的念头。

      付渝,妈妈一定知道所有的事。一定是意外,一定是自己做错了什么爸爸才会这么做。她不停地说服自己,像在一剂一剂地给自己注射镇静剂。

      她伸手捞过手机点开通讯录,手指顺着列表往下划,一遍,两遍。字母M和F的分组翻来覆去地找,只有几个不相干的名字,没有付渝。

      不好的预感像涨潮的海水,一点点漫上心头。她又点开微信,联系人列表从头拉到尾,再从尾拉到头,来来回回三遍,始终没有找到。

      手机再次从手里滑落,她靠着墙,眼神空洞地望着对面斑驳的白墙,心脏跳得飞快。
      慌乱、无助、茫然,数不清的情绪堆在胸口,沉甸甸压着,整个人却像浮在半空中,落不到实处。

      这一个月里她无数次想过联系付渝,每次都硬生生忍住了。她做得多么好,甚至每次都在想去翻找付渝联系方式的时候控制住了自己。

      她明明做得那么好。

      空荡荡的房间里,呼吸声和心跳声无限放大,一点点漫过头顶,快要将她整个人吞没。

      手机倒扣在地板上,屏幕无数次亮起又暗下,来电人从步亦到齐泽谨再到熊逸,她始终没有低头看过一眼。

      很长一段时间就这么过去了。她保持同一个姿势坐着,腿麻了也没有察觉,连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也没能让她动一下。

      一个小时前,换班的安保按例巡查,走到后勤洗衣房时终于发现那道没有锁严的侧门,回去调取这片区域的监控才发现付施曳翻墙出去了,这才通报给齐泽谨。

      那时候冰雹刚停,雨还下得密,监控里的身影连鞋都没换,睡裙外只披了件薄外套,在雨幕里格外单薄。

      推门进来,女孩就坐在那片光影里,头发半干,凌乱地散在肩头,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周围全是碎玻璃。

      手里的羊绒毯此刻被捏得满是褶皱,齐泽谨站在门口久久没敢抬脚。
      他知道出事了,因为自己的疏忽。

      “怎么一个人过来了。”他压低声音,生怕惊到她。

      地上的人闻声转过脸,眼里带着未散的惊惶。齐泽谨试着往前挪了一小步,见她没有激烈的反应才又慢慢往前走,“先起来好不好,地上凉。”

      付施曳愣愣望着这个一个多月没见的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终于,齐泽谨走到她面前,单膝着地蹲下身,这才看见触目惊心的一幕。
      女孩小腿几乎就落在玻璃碎片里,上面全是被玻璃划过的血痕,裙摆上也粘了些碎渣。

      他第一反应是把人抱起来,手伸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住。他怕她抗拒,挣扎间玻璃把人划伤,反倒伤得更重。

      “我抱一下,好吗?”他额角渗着薄汗,鬓边的头发沾了点雨水,声音放得轻,像在跟一只受惊的小动物说话。

      付施曳还是没什么反应,只是定定看着他的动作,既不点头也不摇头,眼里蒙着一层茫然和陌生。

      见她这样齐泽谨不敢贸然动作,收回手,俯身扒开她腿边的碎玻璃。

      手指碰到锋利的断面会被划伤,他像没知觉一样只顾着把碎片都拨到远处,付施曳视线从他拨玻璃的手慢慢移到他脸上。
      她看不懂这个人的举动,陌生和惊恐在脸上交织,身体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明明消失了一个月,面都不肯露,现在竟然蹲在这里做这种事,这不合常理的举动让她感到心慌。

      这副样子看得齐泽谨心都揪成一团,铺天盖地的悔意瞬间将他吞没。

      他承认他恨付施曳,恨她从前眼里从来没有过他,恨她做事决绝,恨她把他的心意踩在地上。
      可事实是他从来都拿她没办法,他不受控,他心动,他做不到不在乎这个人。

      本以为凭着向来强大的自控力可以放下这个人,直到此刻看见那双眼睛里的陌生,他才彻底认输。他从来都放不下。
      现在他只盼着她什么都别记起来,继续懵懵懂懂地待在他身边。他保证,他会疯了一样回应她。

      “是想起什么了吗?”

      他喉结不住地滚动,问着自己不敢听的问题,第一次求老天再给他个机会,他会让付施曳喜欢他多一点再爱多一点,这样爱他的付施曳或许就能帮他劝劝那个不爱他的付施曳。

      女孩眨了眨发酸的眼睛,视线从他脸上移开。攒了好久的疑惑又涌上来,密密麻麻爬满心头。
      为什么她没有付渝的联系方式,这一个月里付渝就不想她吗,为什么连一次探望、一通电话都没有。越想胸口越闷,心跳又快了起来,呼吸也跟着乱了节奏。

      “对不起。”

      “对不起……”

      齐泽谨双膝落地,声音哑得厉害,一遍一遍重复。

      像是被这两声道歉从混沌里拽了出来,付施曳抬眼看向他,眉头轻轻蹙着。看见他泛红的眼眶,她眼里的惊恐又重了几分。

      “不要这么看我。”

      那声音里带着哀求,哑得几乎听不清,他甚至想抬手遮住那双写满不解和惊恐的眼睛,可这动作反倒让她眼里的困惑更深了。他慌忙收回手,怕再吓到她。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响了,嗡嗡震动着。

      一开始两个人都没动,直到付施曳的目光落在地上的手机上,再也移不开。齐泽谨顺着她的视线低头,屏幕上跳动着熊逸的名字。

      像抓住了救命的浮木,他连忙捡起手机接通,把屏幕凑到付施曳面前,微微弯腰,视线和她齐平:“熊逸打来的,跟她说说话,好不好?”

      付施曳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胸口一直绷着的那根弦忽然断了。眼眶一热,眼泪毫无预兆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落。

      “施曳,施曳你别慌。”
      熊逸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嗯。”付施曳咬着唇应了一声,紧紧闭着眼想让眼泪流得慢一点。

      “你听我说,我不知道你想起来多少,但无论如何,之后我会把我知道的所有事都告诉你,一件不落。”

      熊逸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但我现在想跟你说些别的,你先告诉我,你现在能不能听进去?”

      “……嗯。”付施曳吸了吸鼻子,艰难地应了一声。齐泽谨适时递来纸巾,她接过去按在泛红的眼角。

      “好,那你听我说。”

      “人呐,这一辈子总是被所谓的亲情、友情和爱情所牵绊,也因为这些关系的破裂崩溃痛苦。但你要知道,人生下来就是独立的个体,你来人世间一趟只为你自己活,其他人的恶和苦难都跟你没有关系,那是他们自己选的剧本,那是他们该的!你只需要知道的是,所有伤害你的人都该死都必须死,而不是让你这个受害者承受痛苦明白吗?他们之所以能让你痛苦是因为你爱他们,但你不必爱他们你明不明白?”

      电话那头的声音忽然哽咽:“你能明白吗?别爱他们。”

      “……明白。”付施曳颤颤点头,眼泪砸在手背上,一滴接着一滴。

      熊逸:“那你听话,先跟齐泽谨回去,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等明天睡醒了,我就把我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你,好不好?”

      哭声渐渐小了下去,付施曳再次点头,闷声应了句好。

      挂断电话后她冷静了不少,小腿上的刺痛感也清晰起来,一动就拉得皮肤发疼。

      “我抱你起来。”齐泽谨依旧尝试着征求她的意见。

      付施曳看向他,眼里还带着没散尽的疑惑。此时此刻这个人为什么担心她,为什么哭成那样,又为什么要道歉?

      “我能站起来。”她说着,手就往身侧的地板上撑,想借着力气起身。

      齐泽谨怕她按到没清干净的玻璃渣,伸手锢住她双肩,稍一用力就把人捞了起来,动作又快又稳,她手掌都没来得及碰到地面。

      力道之大,轻松就将她提了起来,付施曳再次用惊恐的眼神看着他。

      齐泽谨撇开眼,不愿意看到她这种眼神。

      就在付施曳朝门外走的时候,齐泽谨把人揽住往沙发那边带,将人按坐在沙发上,告诉她医生马上就到了,先把腿上的伤口清理完再走。

      付施曳低头看自己的小腿,一条腿微微往外撇,上面全是红色的刮痕,纵横交错,不过倒是没有多少渗血的地方。
      她又看向齐泽谨垂在身侧的手,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的手背,看不见掌心的伤势。她想问一句严不严重,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开口。
      那天,就是因为她主动敲响书房门想要搭话,换来的却是他整整一个月销声匿迹。

      “我没事。”注意到她的目光,齐泽谨主动摊开手心,上面几道浅浅的划痕,血已经止住了,只留下淡红的印子,“已经不流血了。”

      付施曳微微点了下头,随后移开视线,落在自己的膝盖上,不敢再看他。

      等医生的时间过得格外慢。齐泽谨就站在她面前,高挺的身影罩下一小片阴影。她想开口让他坐下歇会儿,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没敢出声。

      她以为今天已经见惯了这个人的反常,不会再觉得惊讶。

      可齐泽谨忽然蹲下身,抬头看着她说:“跟我说说话好吗。”

      下眼睑有淡淡的青黑,眼眶红着,好像快要哭了。这让付施曳后背瞬间紧绷,手指也微微蜷缩。她身子没动,却能明显感觉到整个人在后退。

      这副疏离抵抗的模样让齐泽谨咬紧了牙,下颌线也绷得紧,不过眼泪还是滑了下来。他缓了好一阵子才哑着嗓子开口。

      “我喜欢你。”

      他往前凑了凑,有那么一瞬间想握住她的手,临了又收了回去,攥成拳撑在她腿两边的沙发上,青筋顺着腕骨往上爬。

      “付施曳,你失忆之前我就喜欢你。”

      “但你不喜欢我。我心里不平衡,我龌龊,你失忆之后我试图报复你,故意冷漠,找来那个叫南晴的女生气你。抱歉,对不起,那天掉下去的橡皮和外套没有帮你捡起来,对不起,明明知道你不爱吃甜食却还是……”

      他说得断断续续,声音越来越低哑。

      付施曳整个人都僵在沙发上。那些忽冷忽热的态度,那些妥帖到过分的照顾,那些刻意的疏离和回避,所有想不通的细节忽然都有了答案。
      可这段时间以来她听了太多以关心为由的假话,此刻已经分不清真假,也不知道这番话是不是为了稳住她情绪的托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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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本开《我不是小动物》 步亦×纪安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