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爱》勿漫川

7、汹涌澎湃的告白

　　“杜康毅！我没看错吧！”黄丹羽大喊一声。
　　临近中午，两人准备从咖啡馆离开去饭店时，恰好碰到进门来的杜康毅。他听到丹羽的声音便笑着和她打招呼，直到看到身后的允知，表情不自觉又收回了几分。
　　“好巧啊，我路过来买杯咖啡。”他的目光始终没离开允知，尽管她下意识看向了别处。
　　“你是不是刚从美国回来没多久，还没戒咖啡瘾啊？这家咖啡确实不错。”
　　杜康毅腼腆笑笑：“好像还真是这样。你们怎么在这儿？”
　　“我和允知约着在这聊聊天，现在准备去吃饭了。”
　　“这样啊，你们要去哪，我送你们吧，我刚从隔壁4S店提了辆车，正好跑跑路。”
　　“不用了，我开着车。”允知清楚的知道他的心思，因此拼命想和他划清界限，不给他一点希望。
　　“隔壁4S店？保时捷啊，提了辆什么？”丹羽总是兴冲冲的。
　　“Cayenne.”
　　丹羽兴奋的拍拍他的肩膀：“杜教授可以呀，代步车都得百万起步。行啊，带我们兜兜风。”
　　允知有点想拒绝，拉了拉她的皮草衣角。丹羽则握了握允知的手，“给杜教授个面子嘛。”
　　“一起吧，我请你们吃饭，一会把你们送回来。”他看着允知，眼神带着些祈求。
　　“那好吧。”允知同意道，因为丹羽扯了她半天。
　　车上一股新车的味道，“原来保时捷是这个味道啊。”丹羽摸着车内配饰。
　　“和你的劳斯莱斯比，哪个好闻？”杜康毅系着安全带，手心莫名有点出汗。
　　“还是你这个好，我那老牛车都快被淘汰了，改天我也来这换辆新的。”
　　后视镜里，杜康毅看到允知的脸上比那天憔悴了几分，有些心疼，“允知，没睡好吗？”
　　“昨晚看了个感人电影，确实没睡好。”她胡乱找了个理由应付过去，她不想让他知道自己过得不好。
　　他见到过她哭过后的样子，所以断定她昨晚一定是哭过了。
　　“如果你有什么委屈，可以告诉我，我帮你出头，你就当我是你的朋友、同学或者哥哥，什么都行，我希望你能过得好。”他丝毫不隐藏自己对允知的关心，当着丹羽的面说出这些话。
　　丹羽看他眉头紧皱：“杜教授你不关心关心我，我也没睡好。”
　　“丹羽，你就别叫我杜教授了，还是叫我康毅吧，要不显得太生疏了，我希望我们还和以前一样。”
　　“好啊，康毅哥哥。”丹羽太能撒娇了，把两人都逗笑了。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直男一个把丹羽推开，她便也不再继续打趣他了。
　　到了预定的饭店，杜康毅坐在了她们对面。多久了，他们没有一起坐下来好好吃顿饭，聊聊过去。
　　“允知，你现在就在家里照顾孩子吗？”
　　丹羽刚想说话，就被迫不及待想要了解允知情况的杜康毅抢了先去。
　　“嗯，儿子还不到三岁。”
　　“你爸妈呢？现在都还好吗？”
　　“爸妈退休后就回郊区老房子住了，老房子翻修的不错，他们没事就自己种种菜，算是过着田园生活吧。”
　　“你公婆对你好吗？没欺负你吧。”
　　“他们都对我很好，像对自己亲生女儿一样。”
　　杜康毅说什么，允知就答什么，只要问题不过分。
　　于是他深入：“你那么招人喜欢，确实，疼你还来不及。他呢，同学聚会后没有为难你吧。”
　　“我是不是有点电灯泡了？要不我先撤吧！”丹羽看允知有点迟疑，便翻着手机菜单笑着说。
　　“丹羽，你的重任完成了没？你负责点菜我负责买单，少了你可不行。”
　　“好好好，呐，看看可以吧？”丹羽举起手机，扫码点餐页面点了五六个菜。
　　“这么少，再点些，我难得请你们吃顿饭。”
　　“好，那我再瞅瞅，我感觉我就是个工具人。”
　　于是杜康毅继续：“他，没为难你吧。”
　　允知微笑着摇摇头：“没有。”
　　“其实那天喝醉了，当众说了些胡话，回去我就后悔了，加你微信想道个歉，你也没有通过。你心里，是不是还没原谅我？”
　　“怎么会，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以前的事不开心的一面我早就忘记了，只记得你的优点。你希望我过得好，我也希望你能好。你在江城都安顿好了吗？”
　　听允知的关心，他有种多年大石分崩离析的释怀感，“都安顿好了，一周就三节课，大部分时间都在天亿集团，一周能回爸妈家吃两三次晚饭，还算轻松吧。”
　　“康毅大神，你现在真可以了，金融领域的专家，投资界大佬，妥妥的王老五。”丹羽补充道。
　　“不敢，和程老师比，我怎敢自称大佬。”
　　“对啊，程老师现在真是火出圈发大财了，他得有几十个小目标了吧！”丹羽皱着眉头凑近。
　　“几十个应该不止，但是具体的我就不清楚了，他太深藏不露了，老狐狸一只。”杜康毅喝了口水。
　　允知点了点头，丹羽却来了兴致，“他老婆去世后，他就再没找啊？”
　　“嗯，应该是单身很多年了，他有个女儿在澳大利亚留学。”
　　“那岂不是王老五中的王老五，扑他的女人应该很多吧。”丹羽眼里似火。
　　“怎么，你想打他的主意？我听说他不近女色，专心搞事业。再说他心思深沉老谋深算的，你玩不过他的。”
　　“上学的时候，他看起来是个十分友好温润的人，很受女生欢迎，你说的太夸张了吧。”允知开了口。
　　“对啊，你是学习委员，你和他接触比较多，我当时还羡慕你来着。程老师年轻时真的很帅啊，也只比我们大了没几岁，我当时怎么没想着把他拿下呢？真是个潜力股啊。他现在长得怎么样了？”
　　“很有男人味，风度翩翩的。”
　　杜康毅还没来得及说，允知竟先开了口。那晚他们只擦肩而过，她就用如此美好的词汇形容他，这让杜康毅心里顿生酸楚。
　　“也就那么回事吧，都五十了，能帅到哪去。”杜康毅补充。
　　“有的男人就是越老越帅，越老越值钱！但是，你别说，上大学那会儿他好像真的不近女色，好几个女老师对他献殷勤，他都无动于衷。”丹羽一脸花痴模样。
　　“你现在不挺好的吗？怎么又要对男人动心了？”杜康毅调侃起丹羽。
　　“我和某些人一样，只是单纯的怀念旧人旧事。如果程老师对我难忘，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你说呢康毅，我说不定我真成了你老板娘。”丹羽一是擅长做梦，二是擅长梦想成真。
　　杜康毅一口水差点喷出来，“你比我自信多了。上菜了，吃饭吧，老说别人干嘛。允知，多吃点，你怎么一直这么瘦。”
　　“羡慕啊，不像我还得节食减肥，我不管了，今天我要放开吃。”丹羽毫不客气，留下面面相觑的两人。
　　饭后，他把她们又送回了咖啡馆门口。
　　杜康毅转向丹羽郑重其事地：“丹羽，我和允知单独说两句话，你先下车吧。”
　　“大哥，你这么直白嘛，好吧，那我先撤了，拜拜了允知，改天见。”
　　“嗯，再见。”允知点点头。
　　等丹羽驱车离开，杜康毅才缓缓开口，“允知，我们进咖啡馆聊吧。”
　　“不用了，就在这说吧。”她想让他早点死心。
　　于是驾驶室和车后座，仅通过后视镜的眼神接触，倒是能缓解他的局促。
　　“我想和你重新开始…”他一只手在方向盘上不停摩挲。
　　“康毅，别这样…”他刚说第一句，她就忍不住反驳。
　　“你别打断我。这些话，我在脑子里想了千遍万遍，即使明知道你会拒绝，可我还是想说出来。你不愿意和我保持联系，我怕我今天不说，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和你碰面。我爱你，从未改变。在国外时的那场婚姻，只是个意外，我原来想着终身不娶的。我的心从未变过，你是我唯一的女人，你不知道我有多懊悔我当初的选择，失了你，我就失去了全世界，你不清楚这些年我是怎么过来的，我现在就只剩下这副躯壳艰难的活着。我知道这么说很不道德，如果你愿意，我会把你的两个孩子视为己出，我会照顾好你们，我做的不会比他差。我这辈子都放不下你，不管你愿不愿意，我会一直等你。”
　　面对如此突如其来汹涌澎湃的告白，允知当真是有点招架不住了，那一刻她坚韧无比地内心突然变得平静且柔软，好像与多年前那个满腹倔强的黄允知和解了。
　　她看着他的后脑勺，和少年时的他一模一样，听完这些话，不可能不感动，特别是刚刚经历昨晚丈夫背叛的坦白，一时间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他看她没有反应，便下了车，打开后车门，坐在了刚才丹羽坐着的位置。
　　“允知，对不起，我让你为难了，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我会一直等你，我对其他任何人都死心了。我爸妈一直劝我再成家立业，但我实在是没有再去爱别人的能力了，你和我一起，我们不需要再有新的孩子了，我不会再让你冒险，我会把你的孩子当成我自己的。我只想和你在一起，我很怀念你能管我的那些日子，我不知道我还有没有机会替我的上半生赎罪。”
　　他的手有些颤抖着握着她的手，三两句道不出心结。这场跨越数十年的表白来之不易，对他这样一个对待感情格外执着又认真的人来说，一点也不比高一那年迈出的那步轻松。
　　那只是一场选择，何罪之有。你怎么会只剩下副行尸走肉呢，你有冷峻好看的眉眼，很好的穿着品味，身上有淡淡的古龙香水味道，你明明还有精致迷人的资本。也难得他，阅遍千山万水却还对一人情有独钟。
　　“我……”还没等回话，手机响了，是王阿姨，她从他的手里抽离出来。
　　“抱歉，我接个电话。”
　　“王阿姨，怎么了？”允知有种不好的预感。
　　“熙熙又有点发烧了，我刚喂了点退烧药也不管用，要不我们去趟医院吧。”
　　“一定是昨晚冻着了，我现在就回家接你们去医院。”想到这儿，她对官纪尧的厌恶便更甚了些。
　　杜康毅有点罪恶，听到允知的电话，不禁脑补起，如果当年他们走下去，他们的孩子会怎样，他一定比允知更愿意牵挂。
　　允知挂了电话，就要打开车门下车，被他拦下。
　　“允知，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他的眼里渗透的全是失望。
　　于他而言，他们之间是有一种痛感关系的存在。
　　允知也于心不忍：“康毅，我现在必须回去，我儿子发烧了，现在在我心里，两个孩子是第一位的。谢谢你对我的青睐，我想我们永远都是好朋友好同学，我会通过你的微信。刚才你说的那些，我都记下了，另外，我想对你说的是，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有个位置。”
　　他的心被最后一句话宽慰了不少：“我带你回去吧，或许我还能帮帮你们。”
　　“不用了，这样不太方便。”她说着便下了车。
　　看着她驱车离开的背影，心像被挖空一块，只是被挖空的那部分，是他纠结许久不肯释怀的、藤蔓肆意生长的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