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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2話·行政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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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永遠忘不掉那個雷電交加的夜晚。
瓢潑大雨傾盆而下,肆意沖刷著城市的每個角落,夾雜著淒厲的風聲,似是連老天爺都在悲鳴。
唐硯被雨水打濕的細碎瀏海後烏黑的雙眼燃著熊熊烈火,「混蛋!為什麼不讓我見我爸!他到底是怎麼死的?!回答啊!!!」
她撕心裂肺的嘶吼迴盪在吵鬧的雨聲中,最終被行人的冷眼淹沒。路過的人或是對這個似乎精神不正常的人避之不及,或是拿起手機拍下這戲劇性的一幕。
然而面前的行政院卻始終冷漠而高傲的佇立著,宛若中世紀的教堂那般,不願多施捨她半個眼神。
唐硯呼吸急促,雨水挾裹帶來的涼意被名為憤怒的烈火沖散。她抬起手臂,掌心冒出的微小火光慢慢變大,「我要讓你們償命!我會讓你們不得好死!!!」
「唐硯!!」身後驟然響起三個熟悉的聲音。
千鈞一髮之際,林慕雅和肖允傑撲了上來,一左一右地拉住了她的手臂。她手中還未成形的火球剎那間便被掐滅。
「妳瘋了嗎?不想活了是嗎?!」跟在後面的小影又驚又急。
「你們來幹嘛!放開我!」唐硯掙扎著喊道,「讓我殺了他們,大不了同歸於盡,反正我已經一無所有了不是嗎?!」
「妳在說什麼?!」林慕雅吼道,「妳覺得叔叔看到妳這個樣子會開心嗎?他一定希望妳好好活下去才對吧!!」
唐硯聞言一僵,才終於顯出些許動搖,「我??」
*
如今透過車窗,再一次看到行政院,還是冰冷地佇立在原地。
怒火與悲痛在她心中纏繞拉扯,刺得她胸口一陣一陣抽痛。她坐在車後座,難得一反常態地全程低著頭,一言不發。
林慕雅想也知道她心情不好,正思索著該怎麼避開她心中的傷疤安撫她,便聽見她開口了:「慕雅。」
她緊緊握著拳頭,掌心幾乎要滲出血來,「如果??如果我爸真的是因為靈能力而死,如果我早點反抗而不是忍氣吞聲??我爸是不是就不會死了?」
她的聲音很低,只有林慕雅聽得見。
林慕雅沉默了片刻,「不要想那麼多。我們就這麼點人,就算反抗了也打不過,只會造成更多人送命而已。」
唐硯撐著頭沒有再說話。
轎車駛入別墅區,開進肖家宅邸。幾人先後下了車,直奔肖允傑住宅的地下練團室。
唐硯席地而坐,靠在牆上,這才想起告訴雜貨店老闆今天不能去打工,於是拿出手機傳了條訊息就丟在一邊,也不管對方有沒有看到。
小影坐在鼓組前,也沒心思去想上班的事了,「急急忙忙跑過來是要講什麼?」
「等主唱來了再說。」唐硯說著,偏頭看旁邊的林慕雅,「唐子默還有多久到?」
林慕雅看了下和唐子默的聊天介面,「他應該很快??」
話音未落,門就開了,門外是逆著光的瘦弱身影。
「我剛在打工,叫我來是要幹嘛?」唐子默走進來抱臂站著,「總不能是現在要練團吧?」
肖允傑晃了晃手機,「我傳在群裡的新聞你還沒看吧?打開看看?」
唐子默狐疑地掃了幾人一眼,也搞不懂他們深深秘密地是在幹什麼,最後還是打開手機看了一眼,瞬間臉色一黑,「處刑???」
「開什麼玩笑?!」唐子默拍桌道,連聲音都在顫抖,講話也有些語無倫次,不知是憤怒還是愕然,「就因為??這樣,就??」
他很少展現那麼激烈的情緒,肖允傑和小影皆是一愣。
唐硯沒有心情跟他廢話太多,單刀直入道:「你們,最近還有做『那個夢』嗎?」
「??」
大家都明白她的意思——「那個夢」,那個把他們困在冰窖般黑暗又寒冷的空間的夢,是除了音樂以外,將他們五人聚集起來的第二個原因。
肖允傑率先開口,「從國中就開始了吧?那個夢。」
小影聳肩,「不記得了,反正滿久的。」
「我確實還是會時不時做那個夢。」林慕雅不解,「但今天不是要說處刑的事嗎?怎麼突然提起這個?」
肖允傑看了看林慕雅,又轉頭看向唐硯,「妳是懷疑對靈能者的壓迫跟那個夢有關?」
唐硯點頭,「我們五個做同樣的惡夢是從那一年開始的,那條荒謬的法規也是那年出台的。還有我家的一系列變故也是在那之後發生的,這幾年發生過那麼多不合邏輯的荒誕的事情,你們就完全沒有懷疑過嗎?」
林慕雅和小影對視了一眼,搖了搖頭。
唐子默沒有講話。
「妳說的有道理,我也想過。從那項打壓靈能者的法規出台開始,我就一直在想這麼做目的是什麼。」肖允傑捏著下顎。「但我們沒辦法證明,因為這一切都有超自然的力量——甚至超出我們認知的力量在控制。」
唐硯頷首認可了他的說法,「沒錯,而且當務之急是要對付他們,必須阻止處刑。」
小影想了想,「允傑,你爸在內閣也有一定的地位,你能說服他幫幫忙嗎?」
「我會盡力。」肖允傑捏著眉心,「但說實話很棘手啊,我覺得我爸不是那種要對靈能者趕盡殺絕的人,但他就算想幫也不一定幫得上,之前我拜託他幫忙唐硯的事,他都要為了保住自己在內閣的名聲和地位??」
「別這麼說,允傑,」唐硯打斷他,「伯父已經幫了很大忙了。」
雖然肖允傑的父親沒有幫她說服債主解除債務,但幫她還清了債並把債權轉移到肖家,再怎麼說也讓她不用再飽受追債人騷擾、也不用那麼急著還錢了。
「總之,內閣的決定不會因為任何一個人的意志而改變。」肖允傑把話題拉了回來,「我會努力勸勸我爸。」
林慕雅拍了拍他的肩,「那就麻煩你了,允傑。」
「伯父那邊,如果不行就不要為難他了。」唐硯說,「我們這邊也要開始準備。」
林慕雅滿臉問號,「準備什麼?」
*
空曠的廢舊倉庫裡,陳舊到幾乎脫落了兩三層鐵鏽的牆面上,還殘留著數十年前留下的噴漆字跡。
陽光透過天花板上只有成年人頭顱大小的小窗艱難地照進來,成為了室內唯一的光源。整個空間相當昏暗。
唐硯戴著200公斤負重沙袋,伏在角落緊閉雙眼,試圖用聽覺透過風聲和腳步聲捕捉周圍的動靜。
斑駁的地面凹凸不平,稍有不慎就會被因為年久失修而踢到地磚,曝露自己的位置。
她小心翼翼地挪動著腳步,耳朵一動,倏然睜眼,「右邊!」
她向右一揮拳,拳頭就落入了帶著薄繭的柔軟掌心。
只見林慕雅正氣定神閒地站在一旁,輕輕鬆鬆地接下她的右勾拳,「有進步嘛,總算能打到我了。」
唐硯狐疑,「真的嗎?妳不會放水了吧?」
林慕雅撇撇嘴,「我才沒那麼無聊。」
唐硯嘴角揚了揚,抽回手,扭動手腕活動了下筋骨,「來吧,繼續,現在可不是聊天的時候。」
另一邊,唐子默和小影也打得熱火朝天。
唐子默迅速揮動拳頭,卻都被小影輕鬆擋下或避開,火力全開的攻擊甚至碰不到小影的一根髮絲。
小影表情為難,「你這樣不行啦,我負重是你的兩倍,你還碰不到我。」
「少囉嗦!!」唐子默艱難地分出精力講話,手上的動作絲毫沒有變慢,汗濕的瀏海後面一雙烏黑的眸泛著火光,如同失控的兇獸。
小影無奈,這樣下去不僅自己沒辦法得到鍛鍊,可能就連對方也難以進步。他嘗試分析對方的不足:動作紊亂,攻擊毫無技巧。至於優勢??除了那一點比不上自己一根手指的蠻力以外,根本沒有啊。
他暗暗嘆了口氣,「停一下。」
唐子默終於停下了攻擊,氣喘吁吁,一個重心不穩險些跪倒下去。
小影下意識伸手去扶他,後者卻敏銳地躲開了,「我沒事,沒那麼弱。為什麼要停?」
他講話的語氣在一聲聲喘息中逐漸冷靜,全然不見剛才那失控野獸的模樣。
小影頓了一下,收回手,組織了一下措辭,「想給你點??建議。」
唐子默知道小影比自己強,打鬥經驗也更豐富。即便是一向驕傲自負的他如今也不得不洗耳恭聽,便應了一聲,順從地點了點頭,「你說。」
「嗯??比如說??」小影抬起手臂給他做動作示範,「這邊的發力點??」
烏鴉掠過倉庫頂端,只留下搖曳的樹梢和並不悅耳的乾癟殘響。
月升日落,夕陽西下,殘陽如烈火染紅了整片天空。
經過一天蹺掉上課和打工的身體訓練,幾人的靈能指數都出現了驚人的提升。
唐硯全身癱軟地靠著牆坐下,身上的運動衫已被汗水浸濕了大半。她猛地往嘴裡灌了兩口水,擦掉唇角的水漬,「累死了!」
「說起來,允傑還沒來啊?」林慕雅拿過她的瓶子,抿了幾口,「不會有什麼事吧?妳打個電話問問?」
唐硯想了想,「也是啦,租個場地而已,怎麼搞了那麼久??」說著,她拿出手機,剛準備撥通肖允傑電話,就聽見鐵質的大門響起了沉重的敲門聲。
咚咚、咚咚咚、咚咚??
兩下、三下、兩下,這是他們早前定下的暗號。林慕雅反應最快,從地上彈了起來,「他來了,我去開門!」
她先是把門拉開一條縫,確認外面確實只有肖允傑一個人之後,才大大方方把門打開,側身讓肖允傑進來,「允傑!」
肖允傑剛踏進來,就忍不住皺了皺眉——空氣中的塵埃清晰可見,還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陳腐糜爛的氣味。「你們今天就在這種地方訓練喔???」
他左右看了看,又補充道:「怎麼看都有點太小吧?而且還容易被發現。」
「還能怎麼辦?」唐硯垂頭喪氣道,「去健身房借了幾個負重沙袋就花掉很多積蓄了。我們的條件就只有這樣而已。」
「對啊,」說到這裡,林慕雅像是想起什麼,忍俊不禁,「我跟你講,之前唐子默自告奮勇要負重500公斤,結果差點被壓成肉餅。」
不遠處的唐子默滿頭黑線:「妳一定要現在講這個嗎?!」
唐硯也忍不住笑了笑,不禁佩服起林慕雅苦中作樂的心態來。
「場地的事情我已經搞定了。」肖允傑及時將話題拉回了正道上,邊說邊神神秘秘地不知從哪裡拿出一台平板,「另外,還有??」
唐硯和林慕雅對視一眼,都好奇地湊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