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孽》公子向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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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吃，没胃口。”四周封闭，刺目的灯光下，女人的发间隐约露出几缕白发，她面容憔悴，见对方没有要把勺子收回去的意思，她固执地把头扭到一边，“都说了不吃！”

　　闻言，闻人芷语气仍旧柔和，丝毫没有要生气的征兆：“不吃饭怎么能行？云华，你想吃什么，我让人去买。”
　　常云华神情淡漠，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质问到：“你答应我的事，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肯兑现？”
　　闻人芷轻轻把手中的碗放在茶几上，动作温柔地抚上她的脸，似是又想起了什么，长叹一声：“我既然答应过你，自然是不会食言的，只是，你总是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折腾自己的身体，你要我怎么能放心让你去见阿砚呢？”
　　“你分明就是不想让我见他才用这么拙劣的借口搪塞我的。”常云华双目空洞无神，把他的手打到了一旁，不带任何波澜，“不见就不见了吧，我也不想让他看到我这副憔悴模样，就让我一直活在他的幻想中也好。”
　　闻人芷拉起她的手，在她手背处轻轻落下一吻：“别想太多，我会找个合适的时间让你看看他的。”
　　“闻人芷。”常云华冷冷地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看着眼前已经与自己相处而是多年的爱人，她内心五味杂陈，皱着眉，用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看着对方，半晌，她说，“我已经老了，容貌也不似从前了，你为什么非要揪着我不放呢？打算就这么困死我？”

　　“胡说，我们这样不好吗？”闻人芷把手收回，全然不在意地垂下眸拿起水果刀帮她削苹果，“除了离开，我能给你想要的一切，我会一直陪着你。”
　　女人的头发随意扎起，被她这么一扯尽显凌乱，这些年来吵也吵了、闹也闹了，她也乱砸过东西打过人，然而无论自己做什么面前的男人都总是表现的耐心且温柔，如果不是知道对方背后的真实模样，她还真要被骗过去了，二十多年她甚至没见过她亲生的儿子一面，只能凭借那些视频以及照片一天天过下去：“自欺欺人，你知道你给不了我想要的，我这副模样，你究竟还喜欢我什么？”
　　“是爱你。”闻人芷说。
　　常云华听了这话，只感觉到了深深地疲惫，连呼吸都是累的，“你的爱就是把我囚禁在这里一辈子吗？闻人芷，你自私，你永远都是那么自私，从来不考虑我的想法，事事瞒着我，当年如此，现在还是如此。你怎么不像杀他们一样杀了我？”
　　“你是我的妻子。”闻人芷没有反驳，继续低头认真削苹果。
　　“妻子？”这于常云华而言是一个十分讽刺的称呼，每当回想起当年的事，她都会忍不住红了眼眶，“笑话，我不过是一个已经死去的人罢了，你何苦不再娶一个？儿子自小连个照看他的母亲都没有，就连你也忙得抽不出身，既然对他不管不顾，当初又为什么要我生下他，让他来这个世上受苦吗？”

　　相似的话闻人芷听过无数次，他沉默着把削好皮的苹果递了过去。
　　常云华闭了闭眼：“我不吃。”
　　闻人芷一顿，把手机递了过去，平淡地说：“阿砚现在应该在家。”
　　常云华眸子一颤，立马坐起，没管停在半空的苹果，接过他的手机低头熟练的输入密码，点开了监控。
　　闻人芷叹气，收回了手。
　　刚打开监控录像，闻人砚的声音就传了进来：“草，特么的，好好的发育路又成绝育路了，怎么一个个的都来抓？有没有人管我和辅助的死活？”
　　简熠坐在旁边，说：“他们太菜，没事，我尽可能保你。”
　　“……”闻人芷皱眉，“这臭小子。”
　　常云华的指尖轻轻抚上屏幕，眼底浮现出一丝温情：“孩子放假消遣消遣怎么了？谁像你一样古板。”
　　闻言，闻人芷并没有反驳，见她连个眼神都没给自己也不生气，只是静默地看着她的神态变化，捕捉到她流露出的情绪，唇角也跟着轻轻勾起。

　　*

　　“你剪它做什么？”刚出房门，邬孽就撞见尹造坐在沙发上把相框里的照片取出，紧接着毫不犹豫的一剪刀剪了下去，看不清他表情，邬孽顿感诧异，随即脑子闪过熟悉的画面，“碍你眼了？”

　　尹造看也没看，随手把剪下的照片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抬了下眼，他不咸不淡地说：“碍眼。”
　　邬孽倚靠在他旁边，扫过他手中的照片看了许久，神情带着些许温存，询问：“你小时候真可爱啊，老婆，你和……妈的照片能让我存下不？待会儿给这张照片好好放起来。”
　　尹造把照片递过去：“随你。”
　　邬孽笑盈盈地接了过来：“哎，真好啊，小脸真白净，有肉，捏着应该挺软，你看你现在也不知道多吃点，咱俩一块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亏待了你。”
　　尹造一言不发。
　　“我记得……你之前好像也这么剪过一张照片。”邬孽忽然想起。
　　尹造指尖一顿。
　　邬孽抿唇：“那张照片我也有存。”
　　尹造缓缓看向他。
　　“……”这么讨厌陆之远吗？邬孽觉得他那眼神阴鸷的似要杀人，于是选择点到为止，换了个话题，“唉老婆，睡到现在你有没有感觉到饿？想吃点啥？”
　　尹造垂眸看着他手里那张照片，淡淡地吐出两个字：“随你。”
　　“等一下。”邬孽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语道破，“这照片是你弟送来的？”
　　尹造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低声反问道：“怎么这么问。”
　　“我昨天……”闻言，邬孽微微并没有要隐瞒的意思，他停顿了一下，又说，“应该是昨天没错，他来公司找我，应该是为了告状来的，这小子是真不老实，也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逮住机会就想着给你找不痛快。”

　　尹造皱起眉，语气听着凉飕飕的：“然后呢？他又跟你说什么了？”
　　邬孽摇头：“没给他讲话的机会，他要找的是邬孽，又不是夏归期。”
　　尹造问：“有什么区别。”

　　“我逗他玩啊。”邬孽又说，“我当时让我助理小纪扮演我，我以助理的身份在边上旁听，他连个屁也不敢放。”
　　尹造瞥他：“有意思吗？”
　　“那还……”邬孽忽然察觉到他状态的不对之处，笑容有一瞬的僵硬，紧接着调整好凑过去，笑着说，“老婆，他在你心里的分量很重吗？居然能让你这么不痛快。”
　　尹造冷声说：“他也配。”
　　还真是惜字如金。邬孽只得花心思一点点去猜他的心思，但十有八九就是尹鹭予引起的：“不然这样老婆，你心里要是实在不痛快，我找人收拾他一顿，让他滚回淮口，省的过来碍眼。”
　　“用不着在他身上费工夫。”尹造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就不怕玩脱了？”
　　“哪个不要命的够胆的敢来招惹我？就凭你弟他还没那个本事。”这话，邬孽说的十分自信，任谁都能看出他并不把尹鹭予放在眼里，他轻轻放下手中的照片，目光又落在尹造的那双眼上，还是一如既往的漂亮，“……你别这么看着我呀，是准备亲我了吗？”

　　“我认为，你有事该告诉我。”尹造没避开他的视线，两人之间的距离有些近，空气安静了片刻，改了口，“你也该饿了，准备出去吃还是点外卖？”
　　邬孽面不改色，带着安抚的意味轻轻握住了他的手：“你想知道什么？”
　　尹造眸光一动：“你知道。”
　　“那你……那你主动亲我一口，我就把我的秘密告诉你，怎么样？”
　　闻言，尹造的嘴唇微微张了张，没做任何思考，抬起一只手，随后捧上那张近在咫尺的脸，贴上他的唇。
　　“……”邬孽唇角上扬。
　　转身即逝，尹造松开了他：“说。”
　　“就是……”邬孽得逞似地笑，“我早上还没有刷牙洗漱。”
　　尹造变了脸色，皱眉：“骗我。”

　　“别动。”见他脸上浮现出怒意，要把手收回，邬孽抓住他的手腕止住了他的动作，“我哪有骗你，你知道我刚刚起来，怎么来得及刷牙？不过应该不会有奇怪的味道，我昨天只喝了点酒。”
　　尹造眉头拧紧：“没吃饭。”
　　“我……”邬孽顿了顿，“我有吃。你还想知道我的其他秘密吗？再亲我一口，说不定就有你想知道的。”
　　尹造重复：“骗我。”
　　“你这哪的逻辑？哪能骗你啊？”闻言，邬孽抿了抿唇，他思索片刻，还是松开手拉开了些距离，身上的酒气一晚没消，确实有点难闻，他拿起茶几上的照片准备将其收好，又说，“那我先去刷个牙，待会儿咱俩一起出去吃。”
　　尹造这次连个眼神也没给他，轻轻摆了下手：“嗯，去吧。”
　　“好，记得等我哦。”邬孽冲他笑。
　　尹造余光瞥见：“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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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见尹造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邬孽微微挑起眉，一把握住他的手，侧头问：“这么聚精会神想什么呢？不会是在想我吧？”

　　尹造回神，默默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为什么存他的照片。”
　　“谁？”邬孽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没想到他居然还惦记着这不足轻重的事儿，“你别多想啊，我和他能有什么，从小斗到大的关系，老想着坑他一把，他也没少坑我，恨我恨的牙痒痒。哎，虽然我也不知道为啥。”
　　这时电梯门开了，尹造不咸不淡地扫了他一眼，反握住他的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