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八月浮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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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惜宁在农忙过后换了身衣服，勾着笑意坐在秋千上看小孩子玩闹。
有个七八岁的女孩子嫌他们吵闹，就来了慕惜宁这边，她大着胆子问：“他们说姐姐是仙君？”
慕惜宁失笑，“算吧。”
小女孩见她搭理自己，嘴便像开了闸一样停不下来，“那仙君怎还会帮我们播种？哦对了，近来平妖魔的也是姐姐吧，好厉害！”
小女孩顿了下，才犹豫着问，“我可以看一看姐姐的仙法吗？”
慕惜宁见她这般，不知是想起了谁，垂眸轻笑了声，而后拂过千灯令。
灵光烟花在眼前炸开，小女孩盯得目不转睛，慕惜宁便在这惬意之中忽而思念起了仙界的那个人。
这段时日在她持续不断的努力下，总算太平了些，她便应邀去了这位农户家吃顿便饭。
播种的一会儿功夫，她便看到了数封家书，或借仙术，或凭鸿雁，去往仙界，去往人间。
大抵过新年的团聚还是太仓促了。
而今年新岁，仙首忙碌于人间禁术，她不忍他过分劳累，于是只与他见了一面，连话都没说上几句她就推说自己也有祈愿，经天梯下了凡。
也不只是因此。慕惜宁心中滞涩，她不敢让自己对师父的痴妄愈演愈烈。
他未能察觉此事，却也不是她趁虚而入的理由。
“仙君？”
慕惜宁回神，恰在此时，又有鸿雁当空而过。
鸿雁传书，鱼传尺素。
却是不知她的家书在何方了。
“仙君为何不归家呢？”小女孩叽叽喳喳半天，已不知话题换了几回。
慕惜宁闻言，只叹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正要糊弄过去时，鸿雁落下，停在了秋千上。
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小女孩率先反应过来，兴致比她还要盎然：“仙君，你的家书！”
慕惜宁不知自己当时是何感受，只是僵了半天才伸手去取信。
惜宁：
数日未归，闻你顺遂，这才未有多忧。
若玩够了，何时归家？
旁人皆道我待你严苛，你若再不回来，为师当真是有理说不清了。
还是熟悉的字迹、熟悉的语气。
慕惜宁几乎都能想象到师父按着眉心查看探世镜的模样了。
她将信封收好，起身准备离开，还不忘对小女孩说，“晚膳不必做我的了，师父催我回家。”
小女孩嘴角一撇，“这么急？”
慕惜宁玩笑道，“看了这家书，仙君我已是归心似箭，下次再来找你。”
小女孩还想挽留这位好脾气的仙君，便见她步伐一顿，鸿雁飞到树下那人肩上。
忽见客行花林间。
他一抹白色，渊清玉絜，束冠持剑。阳春三月里，玉蕤相衬，似中天明月皎然，无谓盈亏。
“放她走吧，毕竟我已来‘抓’她回去了。”
慕惜宁怔愣着，看他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距离近了，他挑了下眉，“还不走么，不是说归心似箭？”
慕惜宁强行压下心底那些不合时宜的想法，但为了平复心中的慌乱，她道：“…师父，我先去同他们道个别。”
转身时，她暗暗松了口气，她拿他的那些无心之言实在没辙。
告别之后，慕惜宁在田野旁找到了穆时，他眸中含笑，“惜宁可真有烟火气。”
又被勘破世事的仙首看出她也参与播种了。
“我知错了，下次定不在凡间停留太久，师父就别取笑我了。”
他眸光一垂。
也是这时候，慕惜宁蓦然意识到，她新换的衣服是人间的料子，这倒没什么，只是成衣铺没别的颜色了，她只得穿了这件豆蔻少女都不一定穿的粉色。
太亮眼了。
而且衣服上还有些银质挂饰，实在有些过分浮夸华丽了。
穆时轻笑，“倒有了些你这个年纪的样子。”
慕惜宁默然，好在他也看出了她的难为情，没再继续取笑，转身迈步离开。
“仙君等一下！”
在慕惜宁要跟上他时，先前闹成一团的一个小男孩跑了过来，将怀里抱着的卷轴往穆时手上一塞，就又跑没影了。
连穆时都顿了一下，“给我？”
另一个同伴也跑过来了，气喘吁吁的，“那个怂包自己画的。他说看得出来慕仙君很喜欢你，直接把东西给你她会开心。”
已经这么明显了吗？
慕惜宁强作镇定，“师父打开看看？”
不过她也想知道这画卷上画了什么。
穆时展开画卷，便见上面画着慕惜宁在田间与其他人播种，童真的画风使画面更加温馨，而花树之下站着一道白色身影，应是最后匆忙加上的，还未来得及雕琢五官。
“……”白衣仙首怔住了，一时间早该淡忘的人间记忆闪过脑海，片刻，他道，“谢谢。我和惜宁很喜欢。”
慕惜宁也弯了眉眼，“我们以后会常来的。”
或许远离凡尘太久，无论如何贴近人间，都似有隔膜。
而在人间一事上，这个小徒弟明显已经做得比他要好了。
甚至，也让他，在经年之后，滋生几分眷恋来。
天梯路遥。
慕惜宁垂眸看着他牵着的一方衣袖，还是没忍住道，“有必要吗师父，我真不走了。”
再这样牵下去，她都不想他再松开了。
“有必要，我是来抓你回仙界的。”
“…师父我及笄多年了，在人间也小有名气。”你不应该好歹给我留点面子么？
“所以你比我还忙？”
慕惜宁放弃了，只得转向另一个话题，“谁说你待我严苛了？”
“云锦。她同我说你在人间接祈愿从早忙到晚，特来控诉我把千灯阁这个烂摊子甩给你这件事。清绪也在一旁煽风点火。”
慕惜宁一时间心情复杂，半晌才低声道，“我是自愿的。不想看到师父那么累。”
他还是听到了，轻笑道，“不算白疼你。”
慕惜宁觉得她不能再和穆时说话了，从前没这种心思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只觉得他净说些扰人心池的话。
寂然了好久，仙首才问，“仙界算你的家么？”
师父似乎总担心给她带来束缚，给她的自由不够。
可于她而言，她的一方天地，其实只在他身侧，目之所及，心之所归。
她道：“也免得仙界其他人为难师父，每逢八月，我都会归家的。”
无论在哪儿，无论忙于何事。
年年八月，有浮槎去来不失期。
于是即使相离，也终会重逢。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八月浮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