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暗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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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好计谋。”谢琬冷笑连连，“有本宫这个宠妃，自然能证得那假皇帝的身份，如此，皇上竟是一点儿风险也不肯冒了。”
“正是圣上所想。”管禄点头，认可谢琬的想法。
谢琬只觉得心里发冷，皇帝永远是这般冷心冷情，若此事成了，临安王必然身死，可若此事不成，死的便是自己，自己多年来谨小慎微，处处奉迎皇帝，也不过就是如此。
竟然连一日安宁也求不得。
更何况……
皇帝若是赢了，于他自身自然是千好万好，可唯独自己的恩宠就要到头，皇上怎么会不介意被外男亲密接触过的嫔妃呢？
皇帝若是输了……
谢琬抿了抿唇，那样她必死无疑。
可这念头，皇帝必然是想好的，若是赢了，一并能把旱灾推在临安王身上，钦天监在六月初便已经算出，大约八月底才会有雨，前世，皇帝是因为临安王的压力才不得不下罪己诏的，这辈子，形势同从前已经不同，许多事打皇帝较前世早了两月从行宫脱身起，就不一样了。
如今皇帝不仅不会被迫下罪己诏，还有精力腾出空来，摆上临安王一道。
这件事不说十拿九稳，也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就算皇帝败了，对皇帝而言，也不一定是坏事，他在暗处，就算临安王把假皇帝杀了，他也有机会把忤逆犯上，谋害帝王的帽子扣给临安王。
谢琬在心里转了百十个弯，却仍然眉头紧锁，想不出个眉目，最后又不得不把目光投向了管禄。
“你可有什么头绪 ？”谢琬看向管禄，眼睛里带着三分希冀，连她都束手无策，她一时间除了管禄竟然不知道该看谁。
“圣心已定，奴才并无办法。”而就在谢琬这种希冀的目光里，管禄终于艰难开口，不是他拿乔，是他确实没有办法 ，能把皇帝对这件事情前因后果的全部计划都握在手里，告知谢琬，已经是他能做的最多。
谢琬的心骤然沉入谷底，如今距离原本皇帝杀临安王的时候还有近一年光景，她不敢肯定，皇帝能不能一击毙命，而就算能够一击毙命，却也不好说是否心地不生芥蒂。
可这……
谢琬的目光缓缓转向管禄，上下打量着管禄的身形，直把管禄打量地发毛。
“你来做那个假皇帝。”谢琬斩钉截铁地落下一句话，不容得半点反驳，直惹得管禄的脸上也带上了惊愕。
“为什么？”管禄嗓子发干，问道，“皇上未必会同意，据我所知，他属意杨宝驹。”
“杨宝驹，呵。”谢琬冷笑道，“他是个男人，纵使我活下来了，皇帝是否会留我一命可未必，他向来是最恨旁人碰他的东西的，可你不同，你是个太监。”
以及……若是当真遇险，九死一生之际，除了管禄，她没法相信别人，只有这个死太监，会在这个时候赌上自己的命去救她，旁人，都不行。
只是这话，谢琬不曾说出口，只是静静地看着管禄的眼睛，等着他的决断。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无声的蔓延。
“娘娘……”还是管禄先开了口，只是声音里带着两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探寻和希冀，“您究竟是因为奴才是个太监，还是因为，您觉得有我一条命在，您就不会死？”
“自然因为你是个太监。”谢琬别过头去，说道。
管禄忽然轻笑一声，好像看破了什么一般，说道，“娘娘说的对，奴才，毕竟是个太监不是吗？”
“自然。”谢琬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管禄，微笑到。
风吹起景明宫的纱帐，管禄在寂静的夜里离开了景明宫，只剩下谢琬一个人枯坐在贵妃榻上，明明是夏日，谢琬却感觉到了彻骨的冷意。
“娘娘。”夭桃从屏风后转出来，蹲下身子，握住谢琬的手，轻声唤道。
谢琬终于回过神来，回握住夭桃的手，轻声呢喃，“陛下的心可真狠啊！”
谢琬从未觉得皇帝会有多在乎她，不过把她当做一个皮毛漂亮的宠物，一个精美的摆件，可她以为，她足够了解皇帝。
以皇帝那扭曲的占有欲，绝不会把自己的东西拱手让人，如皇位，如她。
可如今皇帝想到了一个于他而言绝妙的主意，便是拿自己最漂亮的宠物去赌他的皇位。
可于谢琬而言，却是灭顶之灾。
她不会立刻死去，她会迎来百般恩宠，百般呵护，当然，随之而来的还有皇帝的猜忌，最后在皇帝日复一日愈发深重的猜疑中，留下一具美丽的尸体，作为皇帝胜利的珍藏。
她如何能甘愿呢？
她不想死，她想活着。
她活了两辈子，可她还没活够。
“娘娘……”夭桃安慰的话半句也说不出，只剩下一声呢喃，还有两只交握的手，一只冰冷，一只温热。
两个人都默默祈祷，管禄真的能说服皇帝。
毕竟他是个太监不是吗？
“明月楼，明月楼！”临华宫内，皇后愤怒地摔碎了一件又一件的珍宝，一只又一只的茶盏。
“皇后娘娘，您这是何必呢？”敏婕妤缓步走近，轻飘飘地落下一句。
“何必？”皇后怒目而视，“皇上要给谢琬那个贱人建劳什子的明月楼，可过问过本宫？本宫难道要等谢琬那个低贱宫女出身的贱蹄子爬到本宫头上吗？”
“皇后娘娘。”敏婕妤的眸光微敛，准备来口。
皇帝这几年独宠元妃，连带着那些不知道从哪些个边边角角里挖出来的底层宫女出身的嫔妃也都颇有恩宠，倒让她们这些个旧人都成了摆设。
更别提皇后，任谁来看，皇帝心里都是恨极了临安王，连带着一起恨上了皇后，唯独皇后看不清，这些年倒越发地急躁起来。
明面上尚且还能勉强维系端庄模样，这私下里，全然早就是不顾什么体面了。
今天这种摔摔打打，她已经是见多了，再没办法维持半点儿敬畏。
更何况，恩宠早就是不见影子的东西，临安王早就位极人臣，这几年皇帝又操持着老臣同临安王打擂台，连带她父兄也很难再向上走。
要不是她父兄到底还在临安王手底下，她是当真不耐烦陪着皇后在这儿扯些有的没的。
有时她也费解，皇后究竟是当真不懂皇帝和临安王之间的势同水火，还是不愿意懂。
敏婕妤敛去眼中的不耐之色，安抚道，“娘娘这是哪里的话，有皇叔坐镇，陛下哪儿敢不把您放在眼里，就算抛去皇叔不谈，您与皇上，那是少年夫妻，期间情谊，这满宫上下谁比得了，前日皇上不是还陪您用膳来着？”
敏婕妤一边说一边看着皇后的脸色，眼看着说到“少年夫妻”皇后脸色才好上些许，不由得心下嗤笑，皇后么，总惦记着这点儿事儿，也不知道临安王是怎么养的她。
敏婕妤面上不动声色，一句句安抚不假思索地说出，心里却不由得生出些惆怅。
她也不过是这宫中的一个人质罢了，父兄要她监视皇帝，皇帝要她在宫里安父兄的心。
谁能在乎她这条命呢，不过是过一天，算一天，仅此而已。
待到敏婕妤费劲了口舌，皇后才算大发慈悲，放了她离开。
“本宫，总觉得有些不安。”敏婕妤对着自己的贴身宫女说道，皇帝大张旗鼓地建造明月楼，临安王虽然有所反对，但是怎么看都是不痛不痒地过过嘴瘾，这般做法，倒让她觉得有什么谋划。
“娘娘，您不必太过担忧了，两位大人深得临安王倚重，皇后娘娘不过是一时急躁，不会将您怎么样的。”敏婕妤的宫女安慰道。
敏婕妤仰头望着四角天空，不置可否地呢喃说道，“但愿如此吧。”
*转眼就是八月十五，正是中秋，不管外面是怎样的暗流涌动，中秋大宴仍然是如期举行。
皇帝同临安王一阵唇枪舌剑后，才把注意力放回了后宫的嫔妃们身上。
“元妃，到朕身边来。”皇帝高坐在台上，漫不经心地对谢琬说道。
一旁的皇后面上的端庄表情几乎要碎裂开来，这后宫里的每个熟悉她的人都看得出她已经愤怒到极点。
谢琬没有看皇后，只是看着皇帝，试图看出，皇帝的葫芦里到底卖得什么药。
中秋大宴，皇后在，临安王也在，文武百官亦在，即便皇帝和临安王早就势同水火，也很少会在这样的日子不给临安王和皇后的面子。
更何况是这种时候。
明月楼五日前已经建成，钦天监早早测算好，八月十九是难得的好日子，这日于明月楼祈福，在这个离月亮的最高处，祈求上苍庇护，定能让南朝永享太平，皇帝万寿永安。
离皇帝计划好的日子，不过四天而已……
但！只是一瞬间，谢琬就从那双冷冰冰的眼睛中，读出了疯狂的野心和蓄势待发的得意。
或许就是今日，谢琬忽然想到。
谢琬的目光猛地投射在皇帝身后的管禄身上，只见管禄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谢琬又微微偏头去看临安王，那个年逾三十，如杀神一般的男人像一潭池水，叫她看不透。
谢琬心里一沉，皇帝朝令夕改不是什么新鲜事儿，此时叫她，也定然是有什么计划，计划有变，对她并非好事儿。
“爱妃怎么了？”皇帝似笑非笑地催促，让谢琬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太了解皇帝了，这种神情，无一不昭示着皇帝此时的危险，她的命就在皇帝手里，她必须在这个时候配合皇帝的一切，哪怕她一无所知。
谢琬沉了沉心，带上那副妖媚面孔，腰肢扭动，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步一步地走上了高台，然后站定在皇后和皇帝之间，一边含情脉脉地看着皇帝，一边用矫揉造作的娇媚嗓音瞥着皇后说道，“嫔妾得圣上爱重，欣喜若狂，想必，皇后娘娘定不会介意的，对吧？”
不等皇后说话，皇帝便抢过话茬，“皇后母仪天下，怎会在乎这点儿小事儿。来人，给元妃赐座。”
皇帝手指一点，便点了他同皇后中间的一点空位。
管禄带着宫人们搬了一方案几，放在微微落后皇后半步的位置上。
“管禄。”皇帝提点道。
管禄心领神会，对着皇后不咸不淡地开口道，“皇后娘娘，还请您，暂移尊位。”
皇后恨恨地看着谢琬，猛地一甩袖子，硬邦邦地说道，“妾身体不适，先行离去。”说完便从大殿上离开了。
谢琬心下一跳，皇帝这是要做什么？眼看着皇后和临安王的脸色都变了，临安王尚可，皇后那眼神，怕是吃了她的心都有。
但不论如何，谢琬都清楚，不论今日皇帝要做什么，她都要全力配合。
谢琬心知肚明，临安王或许不会在意私下里皇帝宠幸哪个嫔妃，皇后是否得宠，但是在这样的大宴会下，皇帝公然下皇后的面子，也很难叫临安王全然不在意。
果不其然，临安王的副官立即便站起来说，“皇上，您早已亲政，宠爱元妃，臣等无话可说，此乃家事，可皇后乃国母，岂能容一嫔妃凌驾其上，臣今日 ，不得不冒险进言，以免他日史书留名，坏了皇上您的清誉。”
“史书留名？”谢琬轻笑一声，“大人这是什么话，皇上乃南朝之主，即便宠爱本宫，又不曾废后，更不曾效仿前朝，五后并立，怎么就有损清誉了？”
不等皇帝开口，谢琬抢先一步开口，嘴角勾起一抹笑，妖妃，昏君，激怒临安王，让临安王师出有名，清君侧，这不就是皇帝想要的吗？
临安王的眼神陡然变得阴骘，视线在皇帝和谢琬之间转了几个来回，才最后停在了皇帝身上，死死凝视着皇帝。
临安王身侧的侍卫禀告了什么，临安王神情松懈了些许，嘴角甚至噙了一抹笑意，说道，“皇上九五之尊，宠爱嫔妃是家事，你我，无权过问，想必皇上，心中必有主意。”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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