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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造物 ——风神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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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坑中散发出阵阵腥腐,雾漓抬手握住了剑柄,只听铮然一响,重剑出鞘,原本古朴鎏金的剑身被丝丝魔气缠绕,掩盖了熠熠生辉的光泽。
“剑锋凛凛,吹毛断发,的确不失为稀世珍宝。”
他眼中不乏赞赏,语气颇为轻快,“既然这法宝你留不住,那我便代为收下。”
将偷盗之物据为己有,还说得如此理所应当,真是恬不知耻。
盛泠握着吟月弓,掌心已蕴满了神力,见他还顶着沨奚的躯壳,又心有不甘地松了松指节。
若是肉身受损,沨奚魂魄也就无处安放了。
灼云重剑被人夺走,师无霁倒是神色平静,握着发带一端,若无其事地一圈一圈将其认真缠回了腕间,最后紧紧打了一个结。
雾漓有意挑衅,却见二人按兵不动,如此沉得住气反而令他有些意外了。
紧接着,不远处传来一阵轰鸣,像是什么东西倒塌发出的声响。
雾漓似有所感,抬掌凝聚出团团魔气,绘成一副齐整的九宫图,轰鸣声持续了片刻,正北宫位也随之黯淡了下去。
那只金毛犼跑了。
“原来,你们打的是这个主意。”
他略略一探,九离阵中出现了几拨人马,除了带着碧落琉璃塔的妖族和侥幸逃生的水神,还有率领天兵的神将和昆仑山的仙族。
真是兴师动众啊。
“人手不少,计划也不错,”雾漓笑着摇了摇头,旋即又将手掌合上,颇有几分惋惜地说道:“可惜啊,如今这九离阵破与不破,都无关紧要了。”
造物已完成,只待一个时机。
雾漓眉目一凌,闪过几许狠厉之色,当即握紧灼云重剑,裹挟着浓黑的魔气朝着师无霁重重砍去。
盛泠见状,扣紧吟月弓蓄势待发,却被师无霁轻飘飘拦下。
剑气袭来,他站在原地纹丝不动,雾漓见状不由冷嗤一声。
狂妄至极!
就在剑刃将要落下之际,剑身陡然一震,雾漓顿感不妙,眼看着灼云剑硬生生挣脱他的掌控,从师无霁头上挪开了。
它竟敢——
剑招落空,雾漓脸上的笑意彻底挂不住,心下忿恨不已,没穿那副皮囊仅凭幻术支撑难免吃力,加之这剑刚驯服不久,面对旧主还有些不听使唤。
他偏不信邪。
雾漓咬着牙,握紧剑柄,悍然加重魔气与幻术的控制,重剑嗡嗡震动了几息,似在反抗,又在他的压制下变得平静。
师无霁只是默然地看着他的举动,像是在观看一出滑稽的戏法,最后竟还轻蔑地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
他被师无霁高高在上的审判姿态刺痛,轻视的眼神更是令他怒不可遏,只能用自以为戳人痛处的话语反击回去,“怎么?不想夺回你的法宝?”
话音未落,师无霁忽地动了,他手握一柄和灼云一模一样的重剑朝着雾漓狠狠劈去,“在你手中,甚至发挥不出它十之一二的威力。”
雾漓抬剑抵抗,两股截然不同的剑气锵然对抗,师无霁用妖气凝出的重剑竟然比灼云重剑更具神威。
这怎么可能?
雾漓举剑挥斩而下,剑锋相接,妖气迸发而出,师无霁还有余力将其化作道道冰棱刺向雾漓。
冰棱锐利难当,他却不闪不避,师无霁早已看穿他的心思,“你想让本君亲手毁了这躯壳?”
从他们闯入中宫开始,雾漓就试图激他们动手,想必风神躯壳已然无法满足他的野心,定是有了新的选择,这劳心费力设置的九离阵多半也和他的新皮囊脱不了干系。
雾漓被戳穿依旧一副无谓的姿态,眼看着冰棱在空中碎裂,化为细雪吹向他。
如此软绵绵的招数,不像是师无霁的风格。
他轻皱了下眉,谁料细雪笼罩而来,刺骨的严寒随即裹挟妖气侵入体内,伤不及皮肉,但会令他魔气运行滞涩。
经脉阻塞,雾漓戾气难当,却听身后传来“咔嚓”几声脆响,他循声望去——
盛泠手握长弓,数箭齐发,“咻咻”几声将他藏起来当做阵石的刻碑一一打碎。
与此同时,九方宫位接连黯淡,加之中宫失守,九离阵轰然崩塌,整座神山也隐隐震动起来。
箭矢不断离弦而出,深深没入天坑石壁之中,盛泠以折光箭作为经纬,布设下天罗地网,结界将雾漓连同他们自己也囊括在内。
雾漓见状,禁不住笑出了声,“你该不会以为这样就可以困住我?”
体内寒意被他逼退,魔气再度运转,雾漓尚未来得及出手,身形却猛地一滞。
只见他浑身上下都覆满了冰霜,薄薄一层也令他动弹不得。
盛泠等的便是此刻。
他轻碰耳畔玉坠,淡金色的魂魄飘了出来,沨奚被他安置在了菱花照雪镜中,为的也是一个时机。
风神魂魄一出现,旋即与身躯产生巨大的牵系之力,雾漓体内寒气缠缚,四肢百骸犹如被撕裂一般,躯壳生出排斥,魂魄被驱逐,身体疯狂地往沨奚的方向靠近,挣扎着想要靠近风神本灵。
“是你——”
神魂撕裂令雾漓常带笑意的神情也变得扭曲,冰霜麻痹他的感官,让他连自毁也难以下手。
他占了这躯壳近千年,早该连本带偿,加倍奉还。
沨奚看着“自己”的脸上露出阴毒的神色,不禁有些恍惚,他都有些想不起雾漓原本的相貌了。
“事到如今,你依旧没有悔改之心?”
“悔改?”雾漓又笑了起来,一如当年那个魔族少年,天真而残忍,“为何要悔改?”
他又不曾做错什么。
穷极一生也不过是想打破修为的瓶颈,看看这天道的尽头。
这有错吗?
雾漓咬牙忍耐,就算拼上修为强行操纵身体也无济于事,魂魄即将被驱逐,身形也出现了重影,痛楚持续蔓延,即便心有不甘,却还是果断弃了这身皮囊。
这无能躯壳不要也罢——
他已有了新的造物,更完美、更无懈可击。
只不过没能引得他们毁了这神躯略有遗憾,但也无伤大雅,复活一个风神也算不得威胁。
妖魔遽然离体,风神躯徒留原地。
山林中忽地掀起一场柔缓的风,仿若无形的手,将淡金色的魂魄推入空荡荡的神躯。
历经千年,沨奚先后遭遇分魂之痛,离魂之苦,还险些消散于世间,在这一刻终于回魂入体。
——风神归位。
遥遥地界内,阴司大帝执掌的生死簿上也有了动静,风神黯淡已久的姓名再度亮起,仿若蒙尘的明珠被擦拭出熠熠光亮。
额心闪过淡金色的神纹,沨奚只适应了片刻,在身魂相融间缓缓睁眼。
他下意识摸向衣袖,被雾漓据为己有的青萍折扇也物归原主,久违的熟悉感几乎令他眼眶生热,胸腔心血沸腾。
与此同时,神山上空乌云聚集,雷霆乍震。
雾漓早有丢弃风神躯的想法,在他离体的瞬间,魂魄骤然裸露与天光之下,浓黑胜墨,九天神雷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狠狠地劈向他的灵台。
“轰——”
雾漓凝聚魔气化作屏障,强行扛下雷击。
该死!
险些忘了这茬。
当初他被天道围剿,神雷追着他劈,因为夺了舍才躲过一劫,借沨奚的身躯挡住了天谴。
眼看着更凌厉的紫雷就要追击而下,电光石火间,雾漓祭出了藏在虚空中的皮囊,魔气收敛入体,紫雷在距离他一尺外的距离生生停下。
——躲过去了。
雾漓松了口气,又不禁感叹天道愚昧,套了个壳子就无法降罪于他,当真和瞎眼无异。
他仓促入主皮囊,感觉到了体内奔涌不息的修为,九离阵让他借用了诸位神君的命格,夺得神山灵力,此时的感受前所未有的绝妙!
银发玄袍的身影立于累累尸骨之上,有了这具生造的身躯,雾漓将灼云剑运用得越发自如,凌厉剑气肆意挥洒,只轻轻一斩,结界登时化为齑粉。
这剑的威力果真比先前更为神勇。
师无霁看着眼前另一个“自己”,样貌身形分明相差无几,周身的气息却全然相悖。
怎么看怎么碍眼。
盛泠不悦地皱了皱眉,将指节捏得咯吱作响,挽弓如满月,折光箭在空中化成万道箭影,铺天盖地朝他倾泻而下。
灼云重剑燎卷起滔天火海,雾漓找到了驾驭诀窍,赤红火焰将箭矢也淹没其中。
神魂相契,沨奚久未对战,手持青萍折扇一抖,猛烈罡风刹那呼啸而去,风神的法器还得是由本人掌管才能发挥出最大效用。
同时,师无霁掌心妖力暴涨,转眼间大雪纷纷扬扬洒落而下,暴风骤雪轻而易举吞食了火云,风雪之后,雾漓操纵着磅礴剑气凶狠袭来,直直劈向沨奚。
先前留他一命,是因为风神魂魄一旦消散,身体也会随之枯竭腐朽,他只好用分魂的方法困住沨奚。
如今不论是他的魂魄还是身体都没了用处,自然用不着顾忌他的生死。
沨奚修为不低,却也被剑气逼退几步,值此之际,碎星枪凌空掷来,肃杀神力瞬间扫荡四方,涂微驾驭着金毛犼从天而降。
各方气息随之涌现,佘青峤拎着柳青锤砸碎了残存的阵法屏障,伏晞和扶旸乘云匆匆抵达,苍黎和柔伽等人也正赶往此处。
九离阵破碎之时,雾漓就想到了被围攻的场面,寡不敌众,他没打算多作纠缠,当即施展分/身幻影,化出十数名一模一样的分/身。
“什么邪门功夫?”
伏旸祭出长鞭,“师无霁”样貌的魔头让他不禁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随即“啪啪”抽向朝他攻来的魔头,长鞭横甩,却只打散了一片浓雾。
面对眼前十余个“师无霁”,佘青峤挑了挑眉,出手毫不留情,兴味盎然。
涂微重拾碎星枪横扫而出,目色肃然冷沉,“管你是分/身还是本尊,通通杀了便是!”
数十分/身气息招数相差无几,仅从外表难以分辨,先前还能凭借地界阴气辨别一二,如今他不知用何种方法掩盖了幽冥帝玺的烙印,更是无从区分。
盛泠看着一张张“师无霁”的脸,神色不愉。
师无霁瞥见他的神色,品出几分别样的意味,“神君,再不追,那魔头可就逃了。”
盛泠回神,“你能认出本尊?”
他认不出雾漓,但能认出灼云。
天坑内混乱交战,潮湿灰蒙的雾气弥漫,遮天蔽日,雾漓本尊趁乱退至石壁之下,正欲遁走。
谁料寒芒一闪,折光箭疾掠而至,电光石火间,他反应迅速,只被钉住了一片衣角,转身钻进早已设好的传送阵逃之夭夭。
来日方长,解决这些绊脚石不必急于一时,要紧的是这副躯壳。
“造物”禁术无与伦比,却有一个弊端,需要足够的生息和灵气才能维持形神不散。
放眼三界,人族数量远胜其他族类,又最是脆弱不堪,可谓是极好的养料。
出了桑落神山,他朝着人界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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