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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天大秘密 录音棚的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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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音棚的隔音效果是极好的。
杂音全被吸收,空气安静得不可思议,仿佛连心跳声都能听见。
静谧的环境让烦躁的情绪得以安定,尽管沈楠仍然抱着双臂满脸敌意,但其实她心中的无名火已经退去不少了。
毕竟最可恨的路某人已经离开。
甚至对比下来,连面前的苏韵芷都没这么惹人厌了。
……苏韵芷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相对友善的那一方,她还在苦思冥想自己该怎么解眼下的困局。
是要……化敌为友吗?
“喂,你到底有没有屁要放啊。”最后还是沈楠先忍不住了,开口cue了苏韵芷。
……这还化个毛线。
苏韵芷哪怕是个泥人,这会儿也得憋出点脾气来,她烦躁地瞪着沈楠,瞬间把所有外交辞令丢了个干净:“你能好好说话吗我请问了?一而再再而三的蹬鼻子上脸,我欠你了吗?”
沈楠则回答得理所当然:“对你这种人,当然不需要什么好脸色。”
“……我‘这种人’?我‘哪种人’?!”苏韵芷眼睛瞪得像铜铃,声音不由上扬了一个八度,“我招你惹你了?!明明是你当年欺负我诶!我没找你要说法你就偷着乐吧,还有脸在这大放厥词!”
“你看吧,我就知道!”沈楠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啧声道,“就会揪着小时候那点事不放!不就是摔了一跤露了半边屁股吗?这都十四年过去了,还能拿这件事来装弱势博同情,我可真佩服你,六岁那年的小意外,值得你耿耿于怀这么多年吗小桃子?”
“你!”苏韵芷简直气得浑身发抖,“你倒是说得轻飘飘,凭什么你这个加害者,可以在受害者面前这么若无其事啊!你知道那件事对我有多坏的影响吗?你懂流言蜚语的可怕吗?你知道被别人指指点点的滋味吗?”
沈楠不屑地轻笑:“多坏的影响?那你倒是说来听听啊。”
……这怎么能说呢?要是告诉对方,自己被她害的十四年来无法承受旁人视线的注目,指不定更要被笑话成什么样了。
在“仇人”面前自曝其短,这是绝不可能的。
所以苏韵芷张了张嘴,最后只能强撑着一点气势道:“你不配知道!”
“哈!”沈楠一招得势,态度更傲慢了,昂着脑袋睥睨着苏韵芷,仿佛要把她看到尘埃里去,“撒谎精。”
“你……你才是撒谎精!”苏韵芷真是气极了。本来想着要好好谈谈的,现在火都烧到脑门上来,哪里还有和谈的理智,只一心揪对方的小辫子,“那我问你,你怎么就把别人发行的磁带说成是自己的呢?还能脸不红心不跳的,我看你才是撒谎成性!”
当时她还想着这里头或许有误会有原因呢,这会儿早把这些顾虑忘了个一干二净
而沈楠的反应是极为诧异的:“你又在放什么屁?什么磁带?”她略加思索,恍然,“封面是达达鸭的儿歌磁带吧?那就是我唱的啊,而且是我的独家!哇塞要点脸吧苏韵芷,这你都要偷?你自己不恶心吗?”
“到底是谁恶心啊!”被对方倒打一耙,苏韵芷气得脑门上要冒烟,飞快地摆事实讲证据,“磁带盒上印的就是我的名字,我们家买了上百盘拿来送人的,每一盘上面都是‘苏韵芷’三个字,从来没见到过‘沈楠’的!还你的‘独家’呢,大概是只有你自己能看见,所以是你的‘独家’!”
“呸!”沈楠哪里肯服气,“别坐井观天了,你没买到过,不代表不存在!我家那盘,上面就印着我的名字啊!呵呵,总不见得是出版社独独给我印了这么一盘吧?”
苏韵芷煞有其事地点头,冷笑道:“谁知道呢?毕竟你爸这么有能量,小小出版社还不是被他随便拿捏?”
……这话开始不对劲了。
其实这在逻辑上是完全不占理的,在发行磁带的当年,璨星集团压根还没成火候,即便苏韵芷的猜测属实,当时的杨天成总裁也说不上有多大“能量”。
但沈楠在听到“你爸”云云之后,整个人气焰瞬间矮了半截,脚下亦是不自觉后退了半步,唯独嘴上仍然不肯让步,强撑着反驳:“你又在胡诌什么?讲不过就开始胡言乱语了……”
眼见对方退让,苏韵芷终于占到一次上风,报复成功的爽感顿时席卷了头脑。
随着上涌的气血,脑中名为理智的弦早已崩断,苏韵芷畅快地翘起嘴角,狠狠打出致胜一击:“还装!哼,你不会以为没人知道吧?你就是杨天成的私!生!女!”
嘹亮的声音回荡在寂寂的录音棚,像是被水洗过一样清晰。
瞬间,沈楠面如死灰。
苏韵芷当然是志得意满,活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然而她痛快的神情才舒展了一半,便顿时僵在原处。
她的视线死死盯在了录音棚的大门。
就在刚刚,就在她话音未落之际,大门被悄然推开了一条缝,李总监的脑袋正惴惴不安地探进来,手里端着的咖啡甚至都还滞留在门外。
“私生女”三个字还在空旷的录音棚里回荡。
循着苏韵芷的视线,沈楠亦是回头看过去。
三人六目,将整个房间的氛围凝成冰点。
尽管路煜宁知道,什么“曲谱”云云,只不过是苏韵芷支开自己的说辞,但他还是回了车里一趟。
万一呢。
他总不好不听她的。
再者说,出去吹吹风冷却一下头脑也是好的。
于是等他回到录音棚门口,眼前的状况却非常的……离奇。
他看到李总监等人都以一种非常怪异的神情或站或蹲或坐的聚集在此
——有点像是震惊,就好像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又有点像是绝望,好像太阳再也不会出来了。
……什么情况?
路煜宁愣了愣,第一反应是问:“出事了?里面该不会打起来了吧?”
他想也不想就要推门进去。
然衣摆被死死拽住,俯眼一看,是李总监仓皇的一张脸:“别,没打起来!可千万别进去!千万别打扰她们!”
路煜宁自然困惑:“为什么?”
打过几次交道,也知道对方是杨三公子面前的红人,再加上“萧瑟”大名在外,李总监没把他当外人,凑到他耳边低声道:“里头在说非常……非常要紧的事,可不敢随便听。”
“……你怎么知道?”路煜宁不解,这大门隔音效果极好,在门外是半点响动也听不着的。
李总监顿时如丧考妣:“你以为我很想知道吗?!”
这可真是……飞来横祸啊!
唉,自己当时到底是哪根神经不对劲,竟然想着去推那扇该死的大门!
这下可好,让他,还有他们这几个本本分分的打工人获悉了这样的秘密,估计这份工作……怕是保不住了啊,泪目。
其实这也不能怪他,他不也是生怕里头出了啥事,这才……
谁能想到,里面在说的竟然是这种机密!
楠楠竟是私生女?!
难怪做派一直都这么傲呢!
都喊她是“璨星小公主”,没想到人家是真·公主,货真价实啊!
苍天,究竟为什么,让他在这种不合时宜的时候,吃上了不合时宜的大瓜!
路煜宁盯着李总监每秒钟变三次的精彩表情,心中疑窦愈发深了。
他屈起手指在大门上重重叩击,确保里头人能听见,过了两秒后,他握着门把手转动,便要推门进去。
沉重的大门“唰”的打开了。
却不是路煜宁推的,而是里面的人拉开的。
只见沈楠和苏韵芷双双站在门口,表情都沉静自然,似乎压根没什么事发生过。
沈楠还是老样子,昂着下巴骄傲的很,踩着小羊皮靴噔噔噔就往前走,只轻慢地丢下一句:“李总监,歌改好了的话就发王姐邮箱吧,我还有事要忙,先走了。”
李总监忙不迭地应是。
苏韵芷则噙着礼貌的笑容,温声道:“我的《千秋》,方才要沟通的都和您聊过了,那么就麻烦您了,我也先回去了。”
李总监亦是猛猛点头。
……多么正常。
温文有礼,井然有序,一切都按着原本该有的轨道在走,没有人露出任何不合时宜的表情。
就好像方才爆发的争吵完全是错觉,落入所有人耳中的“私生女”三个字也都是他们睡太久了在发梦。
直到苏韵芷登上路虎的副驾之后……
“煜哥!”她强撑着的表情瞬间全垮了,小脸一整个哭丧,声音惶恐的直打颤,“怎么办?我好像闯大祸了!”
“别急,你慢慢说。”路煜宁早有了心理预备。
苏韵芷绞着手指,拖着哭腔把事情说了个囫囵。
“你是说,你和楠楠吵架的时候,把她是杨天成私生女的事捅出来了,又碰巧被李总监他们听见了?”路煜宁总结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垂眼望着她一脸的哭丧相,扬着尾音反问,“……就这?”
“什么叫‘就这’?你该不会想说,是我在小题大做吧?!”被他的语气所激,苏韵芷几乎要从座椅上弹起来,脸上的颓丧神情即刻变为了激动与震怒,“这当然是很大很大的事啊!如果是我自己的隐痛被人这样直白地点出来,还被无关紧要的人听了去,啊啊啊啊,我想想都要撞墙了!天哪真是不敢想象,我居然真的这样说出来了!唉,我实在不该这样做的!”
由己及人,由于苏韵芷自己曾多年被她的隐痛所困扰,因此她很能设身处地设想此刻沈楠的心情。
这种共情能力是很好,但有时候也难免共情过了头。
就像现在路煜宁所认为的:“隐痛吗?私生女的身份而已,楠楠也没把这玩意儿当成多大的‘痛’吧?”
“怎么可能?!”苏韵芷气呼呼地反驳。
其实,人对于自己不了解的事物,有时候是会有这种夸大的想象的。
就像身处非震区的人,一提到“地震”就如临大敌、胆战心惊,而真正身处“三天一小震,五天一大震”的震区人士来说,真正经历过了,心态上也就会有一种“不过如此”的泰然来——无非就是“小震不用跑,大震跑不了”么。
因此路煜宁便露出了不以为然的神色,告诉她:“没你想得那么夸张。你还记得我说过和楠楠的初遇吗?”
当时他遇见在地下通道卖唱的沈楠,还以为对方在家里的日子过不下去了这才逃出来,结果却是……
叛逆少女拿离家出走当筹码罢了。
“第二天楠楠的妈妈就找来仓市了,搂着她一把涕一把泪的喊‘乖宝’,似乎是当时楠楠想出国深造,她妈妈不舍得。仅此而已。”路煜宁要说的是,“母女感情这么好,即便是私生女,我想楠楠日子应该也不会太难过,这个身份不至于让她多痛苦。阿芷,你大可以放轻松些,不要太内耗了。”
这番安慰还算言之有物,确实让苏韵芷稍稍好过了一点,但是……
“好吧,就算沈楠心态上没破防……但是我还是闯了大祸啊!”她扁着嘴巴,又想起了另一重顾虑,“沈楠不在乎,璨星总不会不在乎吧?杨总裁的人设就是对夫人情深意切的鳏夫,他怎么能有私生女呢?!璨星……会不会找我麻烦啊?我的《九霄》选拔赛会不会去不成了?”
越是说,越是沮丧,苏韵芷真恨不得立刻把“祸从口出”四个字抄个一百遍。
路煜宁的指节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分析着局面:“其实一切没你想象得那么坏,听到这个秘密的人,只有现场的几人而已,并没有闹得人尽皆知。如果璨星方面要捂嘴,无非就是威逼利诱。这样一想,他们是不敢暗箱操作你的,反而是要……许你些好处才对。”毕竟璨星只是家娱乐集团,总不见得杀人灭口一了百了么,用钱来封口,才是最简单方便的操作。
苏韵芷“啊”了一声,不大相信:“真的吗?沈楠真的会这么忍气吞声吗?”
璨星是璨星,沈楠是沈楠。
如果沈楠不管不顾公司决策,非要憋着一口气同她爆了呢?
路煜宁思忖片刻,直接掏出手机拨通了杨桦的电话。
“喂,三公子。”
简单的几句寒暄,对方声音听起来一切如常,显然还完全不知道沈楠那边出了这档子事。
路煜宁继续道:“今天我陪阿芷过来录音,听别人说了几句闲话。”他语气平静一如往常,听不出任何破绽,“有人质疑阿芷是凭借裙带关系才拿到《九霄》名额的。”
“有这种事?”杨三公子惊讶,转而又笑道,“你放心,凭我们小阿芷的唱功,等比赛正式开场,她只要一亮嗓子啊,这些质疑就马上灰飞烟灭了。”说着,杨桦还主动提出,“我现在就让秘书去打听打听,如果闲话真的传得过分,我这里就发个内部声明下去。呵呵,我杨桦认可的好声音,我看谁敢说三道四!”
“那就有劳三公子了。”路煜宁道了谢,又若无其事道,“我也等着阿芷在赛场上的精彩表现,比赛是在3月14日对吧?她的参赛资格和时间都不会有变动了吧?”
杨桦说是,还兴致勃勃说道:“我也数日子盼着呢!要是我推举上来的人赢了音乐部那边,嘿,咱脸上这光彩!”
说笑了两句,这通电话就算是打完了。
“这样能行吗?”苏韵芷仍由忧虑,“三公子的保证能作数吗?”
“倒不是为了他的保证。”路煜宁放下手机,淡淡道,“刚刚的通话我录了音,最坏的情况,楠楠真的要借此生事公报私仇的话,我们就借助社交平台的力量,将这件事广而告之,借助舆论施压,届时楠楠自己的身份秘密要被曝光不说,三公子,或者说整个璨星管理层也会遭遇信任危机,我想即便是楠楠,也不想因自己的任性而拖累家人吧。”
他说得十分平静,一口一个“楠楠”“三公子”,称呼之亲密一如往昔,但他的语气却是冷的,甚至说起对付璨星的手段时,冷静的神情未有任何变动,连眸光都未颤动分毫。
苏韵芷忽而感觉背后有一点点鸡皮疙瘩在慢慢往上爬。
……在璨星的梧桐树下,那个诚恳说着“你和楠楠都是我的朋友,我不会偏帮任何一个”的路煜宁,和眼下这个,似乎有点儿不大像了。
“……”苏韵芷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沫,声音干巴巴的,“那……也行,到时候我来出面就好,你把录音传给我……”
路煜宁却奇异地瞅了她一眼,神情略显错愕:“为什么要强调‘你’出面?你是想和我分清‘你我’吗?”
“不是啦!”苏韵芷生怕被误会,急忙解释,“沈楠和三公子,都是你的朋友啊,没必要让你夹在中间……”
路煜宁低眸笑了,语气温和一如往昔:“什么夹在中间?阿芷,不存在‘中间’。”
完完全全是发乎自然,他压根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说一种深情到近乎恐怖的情话:“你是天平上的一切,为你做什么我都愿意。”
……
背上的那点鸡皮疙瘩,开始蔓延疯长。
说不上哪里不对劲,但苏韵芷就是觉得,很不对劲。
她烦躁地抓住他的手腕,不让他再摸了,路煜宁顺势反手握住她,又安慰道:“不过,我想应该是不会发生那种情况的,楠楠不是那种人。”顿了顿,他补充道,“她有她的骄傲。”
苏韵芷真心实意地点头。
……说出这句话的路煜宁,似乎又是原来的煜哥了。
“诶,说起来,原来你早知道沈楠是杨天成总裁的女儿啊?”她忽而想起路煜宁最初的反应,有点儿怨怼,“合着我以前旁敲侧击暗示你,你都一直装傻来着!”
路煜宁啼笑皆非:“没有啊,直到你刚刚说了,我才知道这件事。”
“啊?”苏韵芷张大嘴巴,“那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这么个天大的秘密,听完之后能一点儿声色都不露,这心理状态也是没谁了。
“我很惊讶。”路煜宁很诚实地承认了,“只不过比起惊讶,我还是更想先开解你。”
毕竟她当时看起来快哭了,他当然会忽视自己所有的情绪,先去关心她的情况。
……
苏韵芷缄默了。
该怎么说——他现在对她的这份“喜欢”,足以令他抛弃朋友,抛弃世界,甚至抛弃他自己。
她……有点儿负担不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