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2、热闹拜年 等到路峥嵘 ...
-
等到路峥嵘一家三口离开后,世界回归寂静。
路煜宁低垂着眸,麻木的大脑好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没有外人在场,已经不用再强撑了,只是接下来,要做什么?
视线里捕捉到一汪水渍。
是方才打翻了水杯撒出来的,江岑匆忙擦拭却没弄干净的。
路煜宁盘腿坐在木地板上,抽了几张纸巾开始擦。
从茶几到地面,残存的水痕被抹得一干二净,大理石桌面光滑,实木地板锃亮,一切如初,好像打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翻过水杯。
就像水杯从来没有存在过。
已经全部擦干净了,但路煜宁的动作未停,仍然机械性的前后摆动手臂。然而擦着擦着,好像有什么声音在敲打着耳膜。
重复着、跳跃着,一遍又一遍脆生生地响,终于叫他醒悟了。
是电话啊。
他起身进房间,来来回回找了好几遍,终于赶在对方挂机之前接起。
“喂?”
对方的声音清亮得像是一束光。
“煜哥!”
如同死亡荒漠中凭空出现的一缕清泉,甜美到近乎于幻觉,路煜宁哑着嗓子,连她的名字都不敢喊出来。
他的片刻默然,当然引起了她的疑惑。
“嗯?怎么啦?”苏韵芷的声音依旧是轻快的,“你刚刚声音有点哑诶,在睡午觉吗?我打扰你了吗?”
“……没有、没有。”路煜宁慌忙否认。
她“噗”的一声笑了:“怎么这么奇怪啊你!”
路煜宁一点点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出什么事了吗?突然打电话给我?”
“没事啊,就是想和你聊聊天嘛!”她说得坦然,还带有一点儿故意的小矫情,“哼,不欢迎啊?”
“怎么可能。”他勾起了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于是她便叽叽喳喳说开了,无非就是一些琐事,吃了什么、玩了什么,清风一般无忧无虑的声音,像是来自天国的救赎,绑着他捆着他,将他从无底深渊里一寸一寸的往上拉。
幸好,还有她在。
……他这可笑的人生,不至于全无意义。
自始至终,她都是他唯一的归处啊。
对于路煜宁那边的情况,苏韵芷当然是毫不知情的。
她这会儿正舒舒坦坦地歪在床上,惬意地煲着电话粥。
热恋期间就是这样的,再无聊的话题也可以扯出满满当当的一大篇,说到东、谈到西,即便不知所谓,也是心满意足的欢喜。
于是二人就这么不知不觉的,闲扯了小两小时。
楼下传来金枝的呼喊声,苏韵芷后知后觉,方才注意到了时间,急急忙忙道:“先不说啦,要去爷爷奶奶家吃年夜饭了,回头再打给你!”
路煜宁应了“好”。
农历新年意味着整个家族正儿八经的团聚,即便平日里关系再寡淡,到了年节里也都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人”。就像苏家,每年的这个时候,人都是聚得最齐的。
苏鹏携着妻女回去团聚,一推开门,就是满屋子的堂表亲戚,或站或坐,或唠嗑或嗑瓜子,还有满地心乱跑追逐的小孩子们,一整个热闹到不行。
苏鹏和金枝下意识地瞧了女儿一眼。
往年的苏韵芷,遇到这样的场面都要发怵,脑袋恨不得埋进胸口里去。
而现在……
苏韵芷冲爸妈眨了眨眼,昂首挺胸,大大方方地进了屋。
一通拜年寒暄,从爷爷奶奶到各位叔叔伯伯婶婶阿姨,苏韵芷噙着又乖又甜的笑容,背脊挺直、目光坦然,一一喊人拜会。
真的是不一样了啊。
这种变化是显而易见的,有位胖乎乎的婶婶语气几乎是震惊的:“哎哟,这……这是阿芷吗?怎么一年不见,就这么……这么亭亭玉立呢!漂亮的呢!”
可不么,对于好些亲戚来说,这甚至是第一回看清这个“苏鹏家女儿”的正脸。往年都只记得这个丫头低垂的脑袋和厚厚的刘海,又不抬脸又不作声,古怪的很。私下里她们几个交好的妯娌没少议论过,甚至生出了好几个荒诞猜测。
而今,这些猜测总算都烟消云散了。
不是怪胎、不是哑巴,也没有自闭症,苏鹏家的小阿芷,就是一个漂漂亮亮健健康康的小姑娘呀。
苏韵芷笑得眉眼弯弯:“三婶婶过奖啦!”
时至今日,心结尽去,环顾四周方觉可笑,明明都是亲戚们热情关切的眼光啊,当初的自己,怎么就怕成那样呢。
很快就到了年夜饭的开席,满满当当的两个大圆桌,叫的是附近一家海鲜酒楼的席面,大人们在饭桌上喝酒吹牛的,苏韵芷作为孩子辈,就安安心心地吃菜,忽而,胳膊被身旁的金枝扯了一下。
“阿芷,给你爸盛碗鸡汤,叫他少喝点酒。”
“哦。”苏韵芷放下筷子乖乖照做,这才发现自己父亲这会儿已经喝的红光满面,说话间都有几分大舌头了。
……还真少见。
苏韵芷一边敦促老父亲喝鸡汤,一边暗暗纳闷。
父亲向来温文,从不贪杯,往年过年也没见他多举几回杯子,怎么今儿个这么高兴,都快成醉鬼了。
苏鹏今天是真高兴。
原因……当然是因为女儿的病愈。
自家的独生女,虽说不论如何他这个做父亲的都不会嫌弃,甚至早就和金枝商量过,即便女儿一辈子无法见人,了不起他们夫妻俩就养她一辈子。但是到了这种场合,听着别人高谈阔论地吹嘘自家孩子如何如何,无话可谈的苏鹏多少会生出几分抬不起头的自卑。
总算,今朝是扬眉吐气了。
苏鹏喝着女儿给盛的鸡汤,愈发笑得眼角晕开了纹路,放下碗,又想起一桩大新闻要宣布:“等大年初三晚上你们都守着苹果影视啊,有个新播的电视剧叫《夜魂》,是我们家阿芷给它唱的片尾曲!”
……
瞬间,席间顿时生出此起彼伏的赞叹。
“哎哟!”
“这么出息!”
“看看别人家的孩子!”
苏韵芷一时笑得脸有些僵,暗暗扯一把苏鹏的衣袖,意思是差不多得了。
……真是的,当时她把这件事告诉爸妈时,还叮嘱他俩要保密来着。
万一到时候《夜魂》扑了,她这个片尾曲演唱者也无甚光彩啊,炫耀得这么早干嘛啦!
金枝亦是哭笑不得,帮着谦了几句。
而这时,又有新话题找上了门。
“金枝你真是有福气,女儿现在又漂亮又出息,不知道该配个多好的青年才俊呢!”一位婶婶满脸堆笑的,握着苏韵芷的手腕亲亲热热,“阿芷,来告诉婶婶,你有对象没有啊?”
多么标准。
过年期间长辈的关心——聊工作、聊成绩、聊对象。
苏韵芷总算“享受”到这份迟来的问候了。
她脸颊泛红,刚想含羞带臊地点头,却听身旁金枝先替她解了围:“哪儿呢,她才大二,学业要紧!”
……也行吧。
不曾想,这位婶婶并不是口头上的关心,而是实打实的目标明确,她转向金枝,絮絮道:“我娘家有个侄子,比阿芷大了四岁,现在正在海市交响乐团担任小提琴首席。不是我自夸啊,这孩子真真的一表人才,为人体贴孝顺,又是搞音乐的,正好和你家阿芷哪儿哪儿都般配。”
金枝本欲婉拒,却又听对方劝道:“阿芷这么优秀,现在都给电视剧唱上片尾曲了,未来肯定要朝着大歌星的路线发展,那娱乐圈的水多深啊,花花世界迷人眼,阿芷是个好姑娘,就怕太单纯,被花言巧语的小青年诓骗了去,倒不如先找个知根知底的对象,咱们做长辈的也放心些。再不济,多认识一个朋友也没坏处嘛。”
一边说,婶婶还一边掏手机,翻出了自家侄子的照片来给金枝看,确实是个面相端正、文质彬彬的青年,看着着实不赖。
金枝还真动心了。
她转头,本想叫女儿也看看,却见自家闺女面色古怪,又是皱眉又是抿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许是母女连心,金枝瞬间有所顿悟,最后还是一脸遗憾地笑着,替苏韵芷把这桩“相亲”给推了。
热热闹闹的年夜饭一直持续到将近九点,终于到了散席的时刻。苏鹏这个平时不大喝酒的,这会儿人已经彻底晕菜了,被人搀着扶着放进车子后座,金枝负责开车回家。
过年期间的海市路况良好,足以风驰电掣,不过金枝生怕车速快了丈夫要吐,故而一路开得又平又稳。
而趁着这个机会,总算也有闲心来问问方才的事了。
“阿芷,老实和妈说,你是不是交男朋友啦?”
苏韵芷羞赧地“嗯”了一声。
本就没打算瞒着,索性趁着这个机会全都说明白了。
谁曾想话才刚开闸,本在后座昏迷的苏鹏却突然惊醒,大着舌头高喊:“谁?!谁拐跑了我们家阿芷?!”
……这“垂死病中惊坐起”的一吼,把母女俩给吓了一跳。
然而并无下文,应激完毕的苏鹏又继续躺倒了。
苏韵芷瞠目结舌:“……妈,爸一喝醉就会这么抽象吗?”
金枝扶额:“别理他,‘回光返照’完这一下,人就消停了。咱们只管说咱们的。”
于是对话便继续。
其实也没啥新东西可提,关于“路煜宁”其人,该交代的上次就已经交代过一遍了。无非就是身份有所变化,从“经纪人”一跃而成了“男朋友”。
“妈,你可真是‘预言家’啊,都被你给猜着了。”苏韵芷嘿嘿笑着,颇为狗腿地拍马屁,“姜还是老的辣呀!煜哥果然对我‘别有用心’来着!一切尽在你的掌握之下!不过你放心,他的‘用心’并不坏,而且归根到底也是为了帮我们家解决困难呀!”
金枝瞥她一眼,没好气道:“得了吧,你是怕我会追究你的‘煜哥’吧?放心,你妈还没这么不分好歹。”
素未谋面,萍水之交,仅仅凭着心中的一点喜欢以及感激,就可以大手笔的掷出五百万来帮别人渡过难关,甚至还要伪装身份,上赶着来帮忙。
要么真是喜欢得疯魔了,要么……
“这小路,该不会是和你爸一个路数的吧?难道他也是个音乐疯子不成?”金枝忽然有些忧心忡忡了,“听着你的歌声好,就断定你的人品好,他倒也不怕你直接卷了钱跑路!”
“呃……”
音痴应该成不了音乐疯子吧?
苏韵芷伸出一根指头挠了挠脸,嘴巴张了又张,最终还是决定坦诚自己的感受。
“不是的。妈,我觉得煜哥,他真的很喜欢很喜欢我。”
金枝哑然。
默了一会儿,她终于还是对女儿笑道:“行了行了,别替你的煜哥狂说好话了,横竖他不是要来我们家拜年吗?是好是歹,妈亲自把关!”
苏韵芷眉眼弯弯地打包票:“放心!他一准能通过你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