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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天下第一 于是四人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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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四人玩了一下午的密室逃脱,一口气打通了三个副本,直把店老板都打服了。
“都是高手哈!”老板搓着手,豪气允诺,“下次再来,给你们打折!”
趁着两位男士又去争结账,苏韵芷终于觑着了空,拽着罗晓洛说悄悄话。
“老实交代!”苏韵芷作威吓状,开审,“你和森哥什么时候好上的?我居然一点儿苗头都没察觉到!”
罗晓洛正在喝水,险些全喷出来:“……什么好上?哪儿就好上了?!”
缓了口气,罗晓洛很诚实地说清了前因后果:“就是上次,你和萧瑟偷偷落跑那回。隔天我恰好在校门口撞见陆以森在等你,本来我也没搭理他,可他缠着我要微信,因为太过烦人所以我就给他了。接着就是在微信上聊过几回天,统共就这样而已。”
她说得倒是清白。
但苏韵芷却深表怀疑:“森哥来校门口等我?你确定他在等的是我?”她都好久没和陆以森见过面了。
罗晓洛说确定:“不然呢?不等你难道等我啊?”
……
苏韵芷扶额,叹气。
救命,有笨蛋。
“你明明看了那么多偶像剧漫画书,怎么一点儿用都派不上啊。”
她忍不住戳了一下罗晓洛的脑门。
后者被吐槽了个莫名:“什么派不上?”转而又兴奋地安利起来,“说到这个,阿芷我和你说,我最近在追的新剧超带感的,男女主一开始是死对头,哪哪儿都看不顺眼对方,最后果然就‘真香’了,那个男主……”
在罗晓洛叽叽喳喳的声音里,苏韵芷总算彻底懂了
——何谓“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出了密室逃脱的游戏店,四人又吃了一顿晚饭,今天的约会差不多到尾声了。
罗晓洛要回宿舍,路煜宁要送苏韵芷回金沙苑,都是顺路的。
只有陆以森是去另一个方向坐地铁。
“那就……”刚要说再见,苏韵芷察觉到某人对她狂甩眼色。
说好的僚机呢?!
“哎哟,有点吃撑了。”苏韵芷心领神会,立刻调转话头,非常不生硬地说,“你们先走吧,我和煜哥散散步再回去。”
罗晓洛很自然的:“那我也……”好容易和偶像一块儿玩一次,她今天都没能和萧瑟说上几句话呢,她得抓住约会的尾巴!
然而剩下半句话被陆以森堵回去了:“你也什么也?给人家小情侣留点独处空间行不行?一点儿眼力见都没有!萧粉果然都是笨蛋!”
“你好意思说我呢!”罗晓洛立马竖了眉毛,“就你们这些萧黑最会ky了!”
眼看你一言我一语的架势又要起来了,苏韵芷赶紧开溜:“森哥,晓洛就交给你了,要把她安全送回宿舍哦!”
陆以森咧开嘴角,冲她比了个“ok”。
吵吵嚷嚷的两位渐渐走远,总算是安静下来了。
既然说了要散步,那就索性……
“随便转转吧。”苏韵芷笑道,“总不好说谎。”
路煜宁点点头。
这真是一个非常美好的夜晚。
冬日里少见的澄澈夜空,无云的夜幕明月高悬,散落下温柔的光晕。路上的行人不算多,或许已经陆陆续续赶回老家过年了,漫漫长街显得空旷而静谧。
就连北风都收起了凛冽,拂在脸上只觉凉意,并不如何严寒刺骨。
这种夜晚多适合小情侣散步啊。
漫无目的地走,随心所欲地聊,从诗词歌赋到风花雪月,哪一样不是浪漫?即便什么都不说,只会心一笑,眸光流转,就足以叫人怦然心动。
偏偏……有个极为煞风景的人,正在寻思一些煞风景的话题。
“咳,阿芷。”路煜宁打了半天腹稿,终于开口了,“我有件事得和你说。”
这幅慎重的语气,吓得苏韵芷心头咯噔了一下。
“你说。”她跟着严肃起来。
“就是,关于我家的情况。”既然已经在一起了,他总不能瞒她,也不能每次谈起类似话题就敷衍过去。
苏韵芷“嗯”了一声,表示在听。
路煜宁深深吸了一口气。
其实要说的话就这么两句,腹稿也来回打了好几遍。但有些话真要说出口了才会晓得,并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的,自己并不是自以为的那么洒脱的。
“我妈……在我七岁那年就过世了。”干燥的嘴唇翕动了几回,终于还是出了声。
路煜宁直视着前方,维持着无表情的一张脸,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
“至于我爸,我和他关系很差。他另有情人、有儿子,我对他来说,基本是个不需要的存在。所以你之前问我过年几时回家,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没有什么‘家’可回。”
……
这番话实在有点沉重了。
苏韵芷下意识地吞了口口水,连呼吸都忘了。
煜哥的家庭,竟然这么糟糕吗?
……她该怎么安慰他才好?
但路煜宁并不需要安慰,他察觉到了她的无措,甚至反过来安慰她:“没事的,我早就不在乎了。”
原本这份“坦白”到这里就该停了,他没想着要博她的同情,更没剖析自己的心境的意图。
但苏韵芷却傻乎乎地提出了疑问:“……可是,你妈妈过世了,你爸爸不是应该更珍惜你才对吗?怎么可能关系不好呢?”
一个发乎天然的、非常想当然的问题。
并非对对方的不信任,或是出于任何抬杠的目的,而是苏韵芷这种——生于幸福家庭中长大的孩子,生来就有的优越感,甚至说是傲慢。她完全无法理解一个破碎家庭里的种种不幸,只觉荒谬。
多荒谬啊。
路煜宁笑了笑,语气里有些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讥诮:“是啊,怎么可能。”
“……”苏韵芷不吱声了,她敏锐地感受到了对方的低气压。
二人继续走着,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往下说了。
路煜宁微昂着下巴,脸上是一贯的云淡风轻,好像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而垂在身旁的手臂肌肉却绷着,拳头攥的死紧,清晰可见手背上凸出的青色血管。
……他是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能把心底的沉痛,如此轻描淡写地讲出来吧。
苏韵芷只觉心中一片酸软。
怜爱怜爱,究竟是因怜生爱,还是由爱生怜?
她快步上前,带着手套的毛茸茸的双手笼上去,将他的右拳包在掌心,再用手指轻挠了两下。他紧绷的身体松弛下来,顺从的松开了拳头。
她捧着他的手,对着他掐出血痕的掌心吹了两口气,接着顺势摊开手掌挤进他的指间,成了一个十指相扣的牵手姿势。
“嗯,走吧。”她顺应他的心意,就当做刚刚说的一切只是无关紧要的废话而已。
严格说起来,这应该算是他们两人头一回像情侣似的手牵手走路,路煜宁的胳膊被她带的一晃一晃,摇得很轻快,这让他有点别扭。
……而且为什么头一次牵手是她主动啊?
他略感挫败,只好随便捡了个话题,闷闷地问:“你刚刚往我手心里吹气干嘛?”
“嗯……”苏韵芷歪头想了想。
是个惯性的动作吧,每个小孩年幼时哪里磕了碰了,妈妈都会这样子吹两口气,跟着再说几句“痛痛飞飞”之类的哄话。
……他之所以会这么问,是因为他从来没被这么哄过吗?
“我给你施法呢。”她故意神秘兮兮的,“给你加个黄金右手buff,这样你以后每次补刀爆的金币都是最高值~”
路煜宁扬眉,讶异:“失敬失敬,原来尊驾还是位魔法师?”
“那可不。”她眉眼弯弯,不掩得意,“给你这个麻瓜吓到了吧?”
于是就这么瞎侃了几句有的没的,气氛总算渐渐走向了温馨甜蜜。路煜宁眼中的笑意也真切起来,不像刚才那种刻意端着、刻意逞强的笑容。
苏韵芷也安下心来。
她遗憾于无法穿梭时空,去拥抱那个年幼时独自哭泣的孩子,但她也庆幸,幸好她现在,能这样紧紧地握住他的手。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到了江边。
波光粼粼的水面反射着对岸林立的高楼灯火,北风呼啸而过,破碎的霓虹被打乱成五光十色的几何图形,缭乱交错,像一幅变幻莫测的万花筒。
苏韵芷脚步轻快,迎着湿冷的海风朝前走去。
她紧贴着金属制的围栏,双手搁在了围栏上,整个人舒展地迎接着凛冽的寒风。
江边的风是很大的。
但苏韵芷并不觉得冷,反而非常兴奋。
因为……
“煜哥,其实我一直有个梦想诶!”风声呜咽,苏韵芷讲话都得提高嗓门,“以前在电视里看过的,每次看到别人这样做,我就很向往,很想自己也干上一回……”
“什么?”路煜宁不明。
“就是,这个啊!”
这么冷的冬夜,江边寂寂无人,无须担心扰民。苏韵芷放心大胆地深吸一口气,冲着江面放肆高喊:“苏韵芷天下第一!!!”
哇,果然好爽!
从前一万次在影片里看过,每每羡慕,却因自己的“视线恐惧症”,从来没那个胆子实打实喊上一回。
今个儿总算是遂了愿。
苏韵芷眼睛亮亮的,笑得好开心。
“苏韵芷天下第一!!!”
“苏韵芷天下第一!!!”
双手圈在唇边,又尽兴地来了几遍。
这下过瘾了。
苏韵芷心满意足,开始折腾自家男朋友:“你也来试试嘛!”
路煜宁脸颊抽搐了一下,轻咳道:“……我就不了吧。”
苏韵芷故作失望地低下头去,小小声:“那好吧,看来煜哥并不这么认为啊……”
……
学坏了啊!
路煜宁拿她没办法,只好学着她的样子,别别扭扭地朝向水面,半喊不喊道:“苏韵芷天下第一!”
他转脸瞧她,满脸写着“行了吧?”
但苏韵芷说不行。
“煜哥,你该喊的是……”她眸光明亮澄澈,直直望向他的双眼,语气极为笃定,“路煜宁天下第一。”
路煜宁怔住。
见他不语,她鼓了鼓脸颊,催促:“快点嘛煜哥,不准扫兴!”
路煜宁只得转向江面。
就是这么一句简单的话语,虽说有点臭屁,但除了她之外没有任何听众见证,倒也不算丢人现眼。
路煜宁再三尝试着张口。
嘴唇几番颤动,却归于缄默。
……天下第一?
呵!
就凭他?就凭他这个……
废物?!
哪怕是明知是顺应气氛,只不过是哄一哄阿芷,骗一骗自己,他也……
最终,路煜宁还是垂下眼睛,放弃挣扎:“抱歉阿芷,我……”
做不到。
“路煜宁天下第一!”
身旁,却响起了清亮的高呼。
苏韵芷的声音像一道划破苍穹的晨光。
他怔忡地看向她,她却噙着笑意瞭望着江面,再一次嘹亮地高喊:“路煜宁天下第一!”
好畅快,好自然。
就像是……就像是真的一样。
“路……”她还想重复第三次,但路煜宁却一把捂住她的嘴,声音显得软弱而扭曲,“别喊了。”
她甩甩脑袋让他把手撒开,明亮的目光转到他的脸上。
“为什么?”她不解地歪头,复又轻柔地笑了,“煜哥,我是真的这么觉得。”
“路煜宁天下第一。”
“不只是我,很多人都这么觉得。”
路煜宁没有接话。
他别开脸,不让对方见到自己近似于羞恼的表情。至今他都没有对苏韵芷坦诚过他对自己的真实评价,这话甚至比坦白自己的原生家庭更艰难,毕竟父母是谁不是他能选的,而那个冠军、那个冠军……
是真真实实从他手里送掉的!
是因为他的判断失误,因为他的决策错误,因为他的……无能。
苏韵芷看着自家男友陷入了一种拒绝交流的emo状态,索性踮起脚尖,双手捧住他的下颌,把他的脸重新掰回来。
她固执地要他看着她。
然后对他比了一根手指。
“煜哥,还记得你答应过,要为我做三件事吗?”她食指轻快地晃着,语气肯定,“第一件事,就是……”
“我要你相信,路煜宁天下第一。”
“你可能不信任自己,但你得信任我啊!”她若有其事的,掰着手指数起一二三来,“你看,我可是天下第一的苏韵芷,唱歌唱的这么棒,克服了自己的‘视线恐惧症’,而且还是个无所不能的魔法师,你不信我的,要信谁的啊?我说你是天下第一,你就是!”
……还能这样扯歪理?
可惜此时路煜宁并没有抬杠说笑的心情,他只是迫切的想要逃避这个令人难堪的话题。
“这里风大,很冷,我们回去吧。”
很拙劣的转移话题方式。
但路煜宁也没兴致去想一个更好的。
他一点儿也不想……在她面前,去同她讨论自己的不堪与丑陋。
那太愚蠢了。
苏韵芷却扁着嘴,骂他:“笨蛋!”
她张开双臂,环住他劲窄的腰身,像猫似的把脸在他胸口蹭了蹭。
“煜哥,你真的很棒呀。”
……
其实她一直在想,为什么他会困在心结里走不出去?
这不应该啊。同样是心理障碍,她遇事那会儿年龄太小,又缺乏重视——谁也不会把一个六七岁小姑娘的一摔当回事,因此积年累月的,导致她的创伤愈发难以消弭。
而他的情况是不同的,虽说丢了一个冠军,但说句不客气的,在这之前早就拿了好几个了,至于被一次挫败吓得止步不前么?况且,RGD俱乐部很重视队员心理健康,定期有咨询检查,哪儿就能让他糟到这个地步了?
这个问题,直到今天,她才终于有了答案。
打完比赛回国后,他被千夫所指的时候,他躲在房里郁郁的时候,他丧失自信自我怀疑的时候,他倔强不甘,又茫然无措的时候,他最需要的时候……
本该有一个温柔慈爱的怀抱的啊。
本该有人不管不顾,无视一切原则地偏心他、怜惜他,坚定强硬地告诉他: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你很棒。”
“你永远是我的骄傲。”
……
心要有港湾可依,才不会失了方向。
苏韵芷闭着眼睛埋在他胸口,把那些他早该听到的话,一股脑的全说出来。
“又不是你的错。那天你喝醉了没有听到,我可是听得清清楚楚,皮皮亲口说的,他说你应该知道的啊,他们全都没有怪过你。”
“你都这么优秀了,还要自己怪自己,在卷什么啊?人又不是机器人,哪有人从来不失误、从来不犯错?下次改正就好了啊。”
“都说了你是天下第一的路煜宁了,说好了哦,一定要相信这一点。煜哥,你都不知道,我有多~以你为荣。”
她絮絮叨叨地说,回忆着自己幼时是如何被母亲哄的,语气愈发做作浮夸起来。
这种语气用来哄小孩子很正常,但放在一对成年男女身上就未免……
路煜宁终于忍笑失败。
“……你在说什么啊。”
他放弃了较劲,伸手揽她入怀。
“哼!”感受到他的温暖,她更用力地锁住他腰,差点没给他掐断气。
“我是说,君子一言快马一鞭。”她埋在他怀里,义正言辞地重申,“答应我的第一件事,你可要牢牢记住了,听到没有?”
很久很久,她依稀听见头顶上方传来一个模模糊糊的“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