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芷从小就很超神》瑟瑟半江

77、怦然心动 身为名人，

　　身为名人，路煜宁的骤然上台、突兀发言，显然把整个舞台搅得一团乱了。
　　现在的场面其实是很古怪的。
　　在舞台的正中央，一男一女两位主持人热情包夹着路煜宁，而原本该表演节目的罗晓洛和苏韵芷反倒被挤到一边傻傻站着，成了无人注目的配角。
　　如果换做他人，自己的舞台和灯光完全被抢走了，肯定会生出被冷落的尴尬和不满，这是人之常情。
　　但苏韵芷就完全没有。
　　恰恰相反，当路煜宁上台之后，她原本绷得快断掉的那根弦，终于松弛下来了。
　　真好啊。
　　再没有人看她了。
　　观众席上依旧传来灼灼的目光，但那些目光的焦点都落在了路煜宁身上。苏韵芷很清楚，现在的自己只是舞台上的一个透明人。
　　她安全极了。
　　随着压力的骤减，苏韵芷重新“活”了过来，游离于体外的神魂回到了身体，几乎跃出胸腔的心脏也逐渐趋于安定，脑海里叫嚣的尖锐嗡鸣也慢慢偃旗息鼓。
　　所以，路煜宁的那句话就这么突兀地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我想和这两位同学一起演唱。”
　　啊？！
　　苏韵芷瞬间瞳孔地震。
　　还得唱？
　　这不是……得让她再“死”上一回么？！
　　她下意识地掠过了这样的念头。
　　但说来也怪，虽说思维上有了这样的认知，但身体反应却并不是那么回事。
　　她似乎……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害怕了。
　　而路煜宁那边，已经选定了要唱的曲目——《澎湃》。
　　这首歌是苏韵芷最近的心头好，她经常直播间里唱，作为铁粉的路煜宁听得多了，自然而然就学会了。
　　“掌声欢迎萧瑟、罗晓洛、苏韵芷为我们一同带来歌曲《澎湃》！”
　　女主持将另一个话筒塞到苏韵芷手中，便和男主持一起下了台。
　　伴随着热烈掌声，舞台顶端的灯光重新调整，三束明亮的光线落在了台上的三位表演者身上。
　　前奏音乐已经响起了，观众席也满怀期待地安静下来。
　　路煜宁左手握着麦克风，右手向身旁的两个女孩子摇了摇，示意他要先唱。
　　这当然最好不过。
　　苏韵芷埋着脑袋深深呼吸，努力平复自己狂乱的心跳。
　　不管怎么样，煜哥都来救她的场了，她必须……必须得把眼下的场面应付过去才行！
　　回想起来！在福利院给孩子们唱歌时的感觉，在RGD影音室唱歌的感觉，还有……想想她的房子，她的直播间，那些都算是她的“安全锚点”！
　　苏韵芷站在舞台一角，拼命做着心理建设，而那边前奏即将结束，该进歌了。
　　路煜宁神情淡然，薄唇微启，唱出了声：
　　“眼中的天，总是，耀眼的蓝
　　离港的船，扬帆，静待风来”
　　……
　　第一句刚唱出口，苏韵芷瞬间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路煜宁坦然自若的侧脸。
　　怎、怎么回事？
　　不止是她，全场所有人都蓦地呆住了。
　　不会吧……
　　这歌声简直……
　　路煜宁像是完全看不到旁人脸色一般，依然如青松般傲然挺立在聚光灯下，自顾自地唱着早就听熟了的歌词：
　　“它说冲破重重阻碍
　　就能找到星辰大海”
　　……第二句唱完，再没有疑惑了。
　　在这个现场，任何一个有耳朵的人，都听明白了。
　　“噗嗤”。
　　不知是谁爆发出了第一声笑。
　　很尖细的笑声，没有刻意压着音量，它恰好卡在在节拍的间隙，让人想不听见都难。
　　这道笑声像一个引爆器。
　　紧随其后的，更多音色各异的笑声如同雨后春笋，呼啦啦地从观众席的各个角落喷涌而出。
　　有人笑得直拍座椅扶手，有人笑得捧腹蜷成一团，有人一边笑一边颤巍巍地拿手指着舞台，有人双手捂脸肩膀笑得一耸一耸。
　　“哈哈哈哈，萧瑟大神，是要笑死我们吗？！”
　　“我去，他怎么敢上台的啊？”
　　“呜呜呜，萧瑟这张脸明明这么帅……”
　　“他，竟然是个彻头彻尾的音痴啊！”
　　……
　　荒诞走板的歌声仍在继续，并没有丝毫受到笑声的干扰。
　　只不过，没有任何一个音是在调上的，节奏也早就错拍了，如果不听歌词的话，路煜宁唱出的旋律不说和原曲一摸一样，只能说是毫无关联。
　　这是哪门子的表演啊？！
　　别说在这群音乐学院的学子面前了，这手水平拿到普通人面前，也是纯纯的贻笑大方。
　　还是笑死人不偿命的那种。
　　苏韵芷懵然地盯着路煜宁的侧脸，脑中倏地一动，记起了圣诞夜当晚，RGD众人们说过的话。
　　“……饶了我们的耳朵！千万别让阿煜唱歌！”
　　“阿煜的歌声，让人终生难忘。”
　　……
　　是了，当时她还暗暗打着坏主意，一定要想个办法让路煜宁在她面前唱一回。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会是现在这种场合！
　　“去飞吧
　　哪怕遇见风暴迫降火海
　　哪怕荆棘会将我掩埋”
　　唱到副歌部分了。
　　这首歌本来是轻松甜美的调子，整体音域难度都非常亲民，即便到了副歌也没有让人为难的陡然拔高。
　　然路煜宁唱出来的，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音调合不拢，节奏跟不上，气息蓄不足，嗓子打不开。
　　他背脊挺直，坚定得一动未动，右手牢牢握着麦克风，平淡的目光毫不露怯，坦然得直视着前方。
　　能看得出来，他不是在故意乱唱，他正在很努力地试图去贴合原本的调子。
　　……却更可笑了。
　　观众席上的反应也愈演愈烈。
　　全场几乎已经找不到一个不笑的人了，就连最铁杆的萧粉都绷不住，整个场馆里尖锐的嘲笑声铺天盖地，好像现在台上卖力表演的是一出幽默的滑稽戏。
　　……
　　不该是这样的！
　　苏韵芷急了。
　　如果说煜哥明明知道自己唱歌不行的话，为什么他要上台？为什么他要提出唱歌？
　　为什么他要站在这里，被所有人肆无忌惮地耻笑啊？！
　　但路煜宁的脸色却丝毫未变，他依旧镇定自若，像是听不到台下的声音，旁若无人地继续唱着，连音量都不曾低上一分：
　　“这世界
　　有精彩也有平凡的片段
　　全力以赴过就足够勇敢”
　　唱到这里，他终于觑了个空，偏首垂眸，飞快地给了苏韵芷一个催促的眼神。
　　……这是自打他跃上舞台后，与她第一个交流的眼神。
　　目光相接，转瞬即逝。
　　但苏韵芷如醍醐灌顶。
　　她彻底明白了这一切的缘由。
　　他是在让她，跟着一起唱。
　　因为，在他的歌声掩护下，不论她唱成什么样，都不会有人听见，不会有人在意。这样“苏韵芷登台唱歌”这件事，就算糊弄过去了，今天这关就能过了。
　　……
　　这就是他毅然登上舞台，甘心成为所有人笑柄的原因。

　　舞台上的难听歌声还在继续，舞台下的刻薄笑声也在继续。
　　毫不掩饰的嘲笑，伴随着鄙夷、讥讽，所有人都像在看小丑一样看着舞台上的这个男人。
　　……这个原本应该在赛场上熠熠生辉的男人。
　　其实他压根不必承受这些的。
　　这些声音与目光，原本都是朝向苏韵芷而去的。
　　被人笑到抬不起头的，从此在学校里没有容身之处的，最大疮疤被彻底揭开的，应该是她才对。
　　但他却心甘情愿以身相替。
　　……
　　扑通、扑通。
　　如此嘈杂纷乱的大礼堂，是谁的心跳？
　　跳的好大声。
　　来自脑中的、噩梦般的尖笑声不知何时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这份磅礴的、怦然的心跳。
　　苏韵芷垂着头，身子仍然在颤抖，但这种感受似乎和一开始的惊惧不大相同。
　　她尝试着，一点一点地抬起了下巴，然视线汇聚之处并非哄笑着的、黑压压的观众席，而是坚如磐石、寸步不移的
　　——他的背影。
　　愈演愈烈的心跳，像是林间活泼的小鹿，踏着黑暗而过，足下的每一步，都重新绽开了芳草于花朵。
　　心跳声压过了脑内的尖叫嗡鸣，重新滚动的热血让四肢百骸找回了温度。
　　她凝望着他的背影，某种澎湃的冲动像海潮般涌上了心口，堵得满满的，仿佛在催着她、迫使着她……
　　为什么不试试呢？
　　苏韵芷僵硬地握着麦克风，抖着嘴唇，试图出声。
　　……若有似无，细若蚊蝇，别说是台下观众了，就连她身旁的路煜宁都没听见。
　　但她自己听见了。
　　她确确实实唱出来了。
　　她做到了。
　　……这是自打她七岁时那场意外后，第一次在舞台上唱出声。
　　阔别十三年的声音啊。
　　那一瞬间，遥远往事忽的自脑海浮现，她恍惚间记起了七岁的苏韵芷站在舞台上的快乐，小小的女孩是那么热爱着唱歌，热爱着众人给予的鲜花与掌声。
　　而那天摔倒时的记忆，也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浮现在脑海之中。
　　苏韵芷俯瞰着黑压压的观众席。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好笑。
　　……哪有那么可怕啊？
　　当年的自己是在彩排时摔倒的，台下无非就是十几位工作人员和带教老师而已，他们确实是看她了、笑她了，但笑完之后，带教老师很快就替她穿妥了衣物，搂着她回后台柔声的哄。
　　等她重新回到台上之后，无论是老师还是同龄的小孩子们，谁都没有在意方才的小插曲。
　　是幼小的她被一瞬间的屈辱压垮了，她以为她的天塌了，她自己给自己臆想出了无尽的嘲笑与恐惧，困在那个梦魇里徘徊着不肯走出去。
　　其实那些声音，比起现在路煜宁正在承受的恶意，算得了什么呢？
　　她抬眸望向路煜宁的侧脸，一如既往的冷峻坚毅。他背脊挺得笔直，昂首卓然，完全没有被外界的嘈杂影响到，依然认真唱着。
　　他到底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站在这里的呢？
　　……
　　苏韵芷闭上了眼睛，常年萦绕在脑海里的刺耳嗡鸣早已消失无踪，而现场吵翻天的哄笑声也渐渐离她远去。
　　扑通、扑通。
　　是她胸腔内回荡的心跳声。
　　像是奋力敲击的鼓点，鼓槌重重地落在鼓面上，每一声都震耳欲聋。
　　足以盖过世间一切杂音。
　　答案，已经昭然若揭了。
　　当然……是喜欢啊。
　　眼前的这个人，他怀揣着对她无比的珍视与喜欢，尽己所能的替她挡下所有非议和嘲弄。
　　他一定是，非常、非常、非常的喜欢她吧。
　　苏韵芷睁开了眼睛。
　　耳边嘈杂纷扰，有轻快的伴奏乐，有走调的难听歌声，有四面八方的嬉笑嘲弄，还有澎湃的心跳。
　　她已经找到了属于她的安全锚点。
　　只要有他在。
　　她就什么都不怕。
　　苏韵芷深深吸气，轻启双唇：
　　“去飞吧
　　哪怕遇见风暴迫降火海
　　哪怕荆棘会将我掩埋
　　我本就应该
　　迎接每个汹涌澎湃”
　　明亮清泠的嗓音，如冰雪消融般的冷澈，如风击檐铃时的悠扬，如破晓晨光似的明媚。
　　！！！
　　歌声一出，全场登时陷入了一个极为短暂的寂静。
　　即便夹在路煜宁堪称可怕的歌声中，这把穿透力极强的嗓子，仍然张力十足。
　　明明原曲甜美可爱，苏韵芷硬是用自己的嗓子，将这首歌演绎得大气透亮，直指人心。
　　这就是……
　　苏韵芷的声音？！
　　这下，观众们的注意力登时转移了目标，所有灼烫的视线都落到了苏韵芷身上。
　　但她已经不害怕了。
　　她逐渐找到了唱歌时的感觉，声带进一步放松下来，继续往后唱下去：
　　“这世界
　　有精彩也有平凡的片段
　　全力以赴过就足够勇敢
　　下一站
　　在前方向我召唤”
　　她坦然地面对着静默的观众席，眼中再无惶恐与畏惧。
　　尽情舒展自己天赐的嗓音，就好像正置身于自己小小的练歌房里一样。
　　越唱越是自在，越唱越是找回了过去的自己。
　　一旁的路煜宁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声音，而苏韵芷一点都没受到影响，她已经完全徜徉在自己的音乐世界里了。
　　多简单呀！
　　唱歌，本来就是这么一件让人快乐的事！
　　歌曲进入间奏部分，苏韵芷得以短暂的舒口气，舞台下方的观众席都在凝神静听，早就没人发笑了。
　　她清清楚楚地看到，所有人都在看着她，惊艳的眼神，服气的眼神，艳羡的眼神。
　　当然，还有更多人的眼神她看不真切，不过没关系，她很肯定，绝不可能是嘲笑。
　　因为她已经想起来了……
　　她是最棒的苏韵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