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芷从小就很超神》瑟瑟半江

57、为她惊艳 苏韵芷并不

　　苏韵芷并不知道，自己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又把路煜宁给感动到了。
　　她只觉得对方的眼神，愈发的……温柔。
　　本就生了一双浑然天成的桃花眼，瞳仁漆黑乌润，眼尾有微扬的弧度，专注看人的时候，极容易让人产生情深至极的错觉。
　　而现在，他的眸子深邃如同无垠深海，涌动着难以掩饰的炽热暗潮，盛满了夜幕投下的细碎星光。
　　他如此动容地望着她，眸光几乎要将她溺毙。
　　“呃……”她有点顶不住了，软弱地避开他的眼睛，仓促寻找话题，“对了煜哥，你之前想和我说什么来着？”
　　她说的是方才的“面面相觑”。
　　“……”路煜宁稍微想了一下，才回忆起那一幕。
　　“我现在不想说了。”他如是道。
　　“啊？”苏韵芷诧异，“怎么就不想说了？到底是什么啊？”
　　“……也不是什么重要的话。”他略显尴尬地撇开脸。
　　确实不重要。
　　当时他想问的是：“你冰箱里的可乐是给谁准备的？”
　　但经历了此番对谈，有交心亦有感动，再说这种小家子气的话，未免太煞风景了。
　　……多丢人。
　　苏韵芷不知其意，张牙舞爪地扬起手来，作势要扑他：“说不说？快点老实交代！”不自觉的，她代入了自己和罗晓洛相处的那一套嬉闹流程。
　　而这幅模样倒是逗笑了路煜宁。
　　“别闹啊……”他的笑声低哑清隽，胸膛微微震动着，随之长臂一探，几乎像是要揽住她肩膀似的。
　　她瞬间屏息。
　　然而没有，最终他只是极为克制的，撸了撸她的发顶。
　　绵绵的音乐已然归于寂静。
　　苏韵芷倏地起身来，快步走到唱机前换碟。
　　“煜哥，这些黑胶碟你带回去听吧。”她捏着唱片，心中有股冲动涌现，“现在，我想唱歌，好不好？”
　　这对路煜宁来说可谓是意料之外的福利了，他忙不迭点头：“好啊。”
　　苏韵芷放下手里的东西，哒哒哒的跑到电脑桌前，手指飞快操作，打开了自己的宝贝伴奏库，这次她可留神了，没有再顺手开启直播间。
　　“你想唱什么？”路煜宁关切问道，“唱刚刚那首歌吗？”
　　苏韵芷说不是：“我要挑几首最拿手的，唱给你听。”
　　心中却暗暗在憋着一股劲：
　　就算一次也好，她想要他……为她而惊艳。
　　音乐很快响起。
　　“陨石在浩瀚的宇宙间旅行，
　　璀璨的夜空里漫天的水晶，
　　我的祷告终于有了回音。”
　　她稍稍调整了自己的发声，低音部分的饱和度出奇的透亮。明明麦克风音量调的是常规数值，但听感却足以产生一种震天撼地的错觉，清亮有力的歌声极具穿透力，像一道破除了沉沉云霭的天光，在浩渺苍穹间划过一抹供人瞻仰的逶迤。
　　她握着麦克风唱得专注，认真到近乎虔诚的神情与直播间里的紫发歌姬一般无二。至此，虚拟主播“阿芷”的与真正的苏韵芷，二者的形象终于如水乳交融一般，再也不分彼此。
　　“我是如此相信，
　　在背后支撑的是你，
　　一直与我并肩而行。”
　　恢弘大气的管弦乐营造出了整首歌磅礴的史诗感，她的声音却完全压得住这样的配乐。夕阳的余晖斜斜地透过玻璃窗，在她周身镀上一层金红交加的光晕，她的歌声也像是从高天之上传来的神旨，是他在苍茫大地间唯一的依凭。
　　“为我守候的人是你，给了我坚定的信心。”
　　她略微昂着头，眸光隽永而温柔地落在窗外壮烈落日的一角。
　　而他的眼光，早已无法从她身上移开了。
　　……什么“哪怕一次的惊艳”啊。
　　他早已为她而沉沦。

　　本来说好来听唱片的，结果到最后，两个人谁也没再提起这回事。
　　苏韵芷一口气唱了好几首歌。
　　都是她的“绝中绝”，闭着眼睛都能信手拈来的那种。她这回是铆足了劲，一心想在路煜宁面前展现一次最棒的自己。
　　……领略了她歌声的魅力，或许，今后他就会来看她直播了呢？
　　至今不知“达达鸭”真实身份的苏韵芷，心中正如是期待。
　　不过很可惜，等苏韵芷放下麦克风，并没有如愿在对方脸上看到类似于“被狠狠迷住”的表情，而他的夸奖，也显得泛泛且敷衍。
　　“很好听，特别好听。”他的语气虽然听着由衷，但用词着实不走心。
　　苏韵芷几乎丧气了。
　　她的歌声一点儿都没打动他吗？
　　……煜哥该不会是耳朵不好使吧？
　　她哪里知道，他心中涌动的那股，无法用言语描述的，磅礴的“喜欢”。
　　冬天日头落得早，这会儿窗外已是一片夜色，路煜宁看了看时间，提出要请苏韵芷吃晚饭。
　　苏韵芷这会儿哪有吃饭的心情。
　　但又不想叫对方看出端倪，于是只好扯出一点笑容。
　　“那就去吃我家小区门口的馄饨吧！”她很快给出了方案，又急忙补充道，“不是我要和你客气哦，主要是中午的火锅撑到了，这会儿还没消化完呢，晚饭就简单些吧。”
　　确实没在客气。
　　中午那会儿，四人同席气氛尴尬，唯有埋头苦吃才能稍微缓解些不自在。
　　吃得她……半个月内都不想再碰火锅了
　　路煜宁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于是二人便要换衣服出门。
　　“诶等等。”苏韵芷终于想起来那些黑胶碟了，她走到柜子前把它们搬出来，要整理一些给他带走，“我挑几张最中意的给你拿回家听。不过煜哥，你要好好保护它们哦，黑胶唱片还挺娇贵的，摆放的时候要垂直着不能叠放，听之前注意清灰，唱针也要经常清洁……”
　　路煜宁听着头大。
　　“要不，我就不带回去了。”他福至心灵，下出一步妙手，“下回还是来你这儿听，如何？”
　　“嗯……也行。”苏韵芷应下了，复又期期艾艾地问，“那你以后每次都得从仓市开车过来我这儿，来回四小时呢，就为了听一会儿唱片吗？也不嫌累得慌？”
　　路煜宁倒是愣了一下。
　　可能是“来找她”这件事已经越来越理所当然，他好像已经渐渐习惯了这份车程的漫长。
　　“不累。”他微微笑着，轻描淡写，“开车有什么累的。”
　　“真的吗？那就好！”苏韵芷高兴起来，跟着笑得眉眼弯弯。
　　出了小区，没走几分钟就到了苏韵芷所说的那家馄饨店——惠民点心铺。这是一家老店了，生意很不错，二人稍稍等了一会儿才有位子。
　　他依着她的推荐，也要了一碗开洋荠菜馄饨。
　　馄饨很快上了桌，一个个白白胖胖如同小元宝，热气腾腾的引人垂涎。苏韵芷舀起一个馄饨吹凉，兴致勃勃地告诉他：“这家店开很久了，很多特色点心都很好吃！等到开春了，我们再来吃他家的草头馄饨，别的地方都没有，味道特别赞！”
　　路煜宁听着她脆脆的声音，只觉心头颤了一下，像是被烫到了似的。
　　并不为馄饨，而是为她的“我们”。
　　听起来太过自然而然，像是一种邀约，或是许诺。
　　“嗯。”他尽量让自己的答话声显得自然一些，复又笑道，“很少见你对饭店评价这么高，我一直以为你在饮食上不大讲究。”
　　苏韵芷把嘴里的馄饨咽下去，笑得有些羞赧：“也不光是东西好吃啦。其实还因为，这家店做的都是街坊邻居的生意，所以店员都很亲切和蔼。你知道我的病的么，在这儿吃饭，我更自在些。”
　　他一点儿也没想到，竟然还和这个有关。
　　既然说到了这个话题，于是就顺着往下聊，问起上回心理医生谈及的“安全感锚点”，苏韵芷唉声叹气地说还没决定，选择困难症都要犯了，看什么都好，看什么都不好，至今仍在纠结中。
　　接着又聊起了她家庭近况，现在家里经济情况已经好多了，画廊重新走上正轨，上个月刚办了一场画展，而代价就是父母的——忙。苏韵芷说着说着，忍不住扁着嘴委屈：“煜哥，你能想象吗？我都三个礼拜没回过家了！每次给我妈打电话，问就就是——我和你爸周末要出差，你乖乖搁学校待着吧！”
　　路煜宁垂眸，笑道：“你们一家三口很有松弛感啊。”
　　苏韵芷说那可不，随之又讲了几桩她父亲的趣事。“煜哥我和你说啊，晓洛以前说我是音乐疯子，她那是没见过我爸，我爸才是真正的画画疯子呢！”
　　就这么谈谈笑笑着，一碗馄饨吃的再慢，也见了底。
　　路煜宁结了账，二人出了小吃店，慢慢往回走。
　　到了金沙苑小区门口，再怎么不舍，也没有继续留下的理由了。
　　“那，我走了。”路煜宁停步，告辞，“车停在你学校那边，我自己过去就行，夜里冷，你快回家吧。”
　　“嗯。”苏韵芷乖巧点头，末了仍忍不住暗示了一句，“正好，回去歇一会儿就到我开播的时间了呢。”
　　她期待他说“会来看”。
　　然而路煜宁显然是会错了意：“行，不耽误你了。周五见。”说的是原本周五约好的，一起去福利院慰问的约定。
　　……
　　苏韵芷只好哭笑不得的，冲他挥手：“嗯，拜拜！”
　　路煜宁亦是一扬手，转过身，逆着小区门口归家的人流，向路的另一头走去。
　　踏着横道线穿过马路，他慢下脚步默等了几秒，盘算着如果这会儿他回身遥望，是不是还能捕捉到一点她的背影。
　　于是他便这么做了。
　　夜幕像一袭温柔的纱，来回川流的车辆则是明亮的人间烟火。隔着喧闹的车水马路，落入他眼帘的，却是她静静伫立的身影。
　　她没有走，只是安静地站在那儿，以目光送别他的远行。
　　怅然的、眷恋的、温存的，明明是在目送，他却不禁有所联想：
　　那看起来就像……
　　她在等他回家。
　　心脏泵出的热血，仿佛瞬间流经了四肢百骸。
　　马路的对面，身着白色羽绒服的少女显然完全没预料到他的“回马枪”，整个人瞬间僵了一下，忙不迭地捂脸跑了。
　　路煜宁到底还是如愿见到了她的背影。
　　连走带跳的，如同一只受惊的兔子，很快消失在了他的视线范围内。
　　一切的沸腾，归于平静。
　　胸口澎湃的某种冲动缓缓沉淀下去，与以往所有的心动悸动缠绕在一起，最终勾勒出一个再清晰直白不过的念头。
　　他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心。
　　正值下班高峰，行人往来，车辆穿梭，每个人都朝着“家”的方向赶。路煜宁同样快步走着，张望寻觅，直到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停步，推开这间房产中介的玻璃大门，大步走了进去。
　　他想留在她身边。
　　所以，得先离得她近一点儿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