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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工作无关 时间稍稍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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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稍稍往前拨个两分钟。
就在陆以森和罗晓洛的嘴仗刚打起来的时候。
苏韵芷狠狠洗了把脸,慢吞吞地从洗手间里出来,手里还攥着纸巾,掖着自己不慎沾湿的发尾。
结果她一抬头,正好觑见了路煜宁的侧影。
他背抵着墙,素来挺拔如青竹的背脊此刻略显颓丧。他淡漠地半低着头,垂下的眼睫如蝶翼,在眼睑下盖出一片青黑的阴翳。
周边嘈嘈嚷嚷。
就在近在咫尺的地方,就在路煜宁的面前,那两个正在争论萧瑟如何如何的人,吵得尤为大声。
光线沿着建筑物的边缘落下,光影的交界处像是一条泾渭分明的线,仿佛能将他隔绝成名为“萧瑟”和“路煜宁”的两半,他半身隐没在阴影之中,静静听着旁人在他面前争执萧瑟的好与坏,就像在听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名字。
苏韵芷心中泛起一点难以形容的酸楚。
她往前走,想走到她的朋友身边去,不论如何她得停止他们的争执。
只是才走了一步,静默如雕像的路煜宁,发现了她的动静。
他下意识抬眼,二人的视线转瞬即逝的交汇,她仿佛看到他的瞳孔有瞬间的放大。然并没有更多余地供她打量,片刻后他飞快地撇开了眼,甚至连身子都往后侧了侧,整个人几乎完全没入了屋檐打下的阴影。
苏韵芷猛然站住了,心跳漏跳了一拍。
刚刚那个一闪而过的眼神狠狠揪起了她的心,她想那个神情应该叫做……
难堪。
像是一种被人若无其事地戳中痛脚、撕破伪装的难堪。
又因被她看见,而更加难堪。
世界一如既往的嘈杂,就像当年她狗啃屎般的摔在地上,露着半边屁股和胎记供人取笑,就像林奕被人群围住,被肆意指指点点所谓的“怀孕”。世界不会因为她或她的眼泪而停下转动,人有时候就是这样的“旁若无人”。
就像现在。
她的朋友,正在让他难堪。
她的朋友们正在兴致勃勃地议论他,争论他,谩骂也好维护也好,当着他本人的面,肆无忌惮地争吵那些关于萧瑟的是是非非。
……什么见鬼的“萧瑟”?!
萧瑟丢了冠军也好,认爹也好,受千夫所指也好……
苏韵芷压根不认识什么“萧瑟”!
她只知道她面前的是路煜宁,是对她很好的、无数次帮助过她的煜哥!
她凭什么要让她的煜哥,因为她而承受这样的难堪?!
这样的心思像火苗一样地窜了起来。
野火燎原,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就在陆以森和罗晓洛辩经正酣的当口,苏韵芷飞速抓住了路煜宁的右手腕。
在后者尚未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她死死拽住他,一路朝外发足狂奔。
周四下午的商业街,往来的行人不算多。
有人正搓着手在奶茶店铺等待自己的饮品,有人施施然推开音像店的门走进去,也有人裹紧外套步履匆匆,一心只想早点回家吹暖气。
所以苏韵芷很轻易的就能抓着路煜宁的手腕,毫无阻碍地在长街上狂奔。
……这幅画面在外人眼里还挺搞笑的。
苏韵芷个子不算高,普普通通的一米六而已,再加上衣服穿得厚实,圆滚滚的,显得她像是卡通片里的吉祥物娃娃,有种憨憨的可爱。
而被她拽着跑的路煜宁,则身量颀长,足足高了她一个头有余,一双大长腿迈开步子来,一步能顶上她两步。可偏偏,跑得快的被跑得慢的拉着,只能刻意调整自己的步伐,尽量让自己自然而然地被她牵着跑。
还挺累人。
苏韵芷是个能跑的,上一回在璨星庆典上,路煜宁就领教过了。不过幸运的是,今天苏韵芷确实是穿得太厚重了些,一身装备很是阻碍了她的发挥,一路跑到了街尾,她便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还没等气喘匀呢,又见她着急忙慌地掏手机,再摘下自己的毛手套,操着僵硬的手指地在屏幕上点点点。
【阿芷绝不睡过头:抱歉,我和煜哥有工作要谈,先走了。】
编辑完,一条发给罗晓洛,一条发给陆以森。
也不等他俩回信,直接静音一开。
呼!
完事!
她慢慢放下手机,平复着自己狂喘的呼吸。
心中又是激动又是忐忑。
……好像是一时冲动了,估计明天自己要被这两人狠狠审判。
不管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她慢吞吞戴回了手套,胸膛还因为剧烈喘气而不断起起伏伏,一张小脸也跑的通红,鬓边发丝更是被西北风吹得乱到不行。
挺狼狈的。
但在路煜宁眼中,她却耀眼极了。
他下意识抚上了自己的右腕,方才她就是握着这里,拽着他一路狂奔,逃离了那片指摘。
其实没有肌肤的直接接触,她戴着手套呢,但他就是固执地认为,她的余温还残留在这里,那股余温甚至沿着脉搏经络,一路流通到他的四肢百骸。
她在顾及他。
她选择了他。
这样的认知化作一种足以梗在喉头的情绪,让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苏韵芷并不知道,自己这番行动已经把路煜宁感动坏了。她好不容易平了喘,随手理了理碎发后,转向路煜宁,笑道:“煜哥,我请你喝饮料,好不好?”
倒是半句都没提方才的事,没有追问“亚军是什么梗”,也没有安慰“亚军也很不错了。”
苏韵芷这是以己度人,若是她小时候的那件糗事不小心被旁人听见了,她巴不得希望那人就装作耳聋,什么都别来问她最好。
路煜宁垂下眼皮,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好。”
这里已经是商业街的街尾了,如果回过头去找饮料店,万一撞上了陆以森和罗晓洛,那岂不是尴尬,于是只能顺势往前走。
眼下终于是二人独处了,说话间就轻松不少。
苏韵芷低头整理着自己长长的围巾,问:“煜哥,你今天怎么突然过来?是又有什么突发工作了么?”
……工作,工作,哪来这么多工作?!
路煜宁垂眼,语气有些无奈:“……没有工作,就不能来找你么?”
“倒也不是。”苏韵芷不知其意,解释道,“只不过每次我们的交集都建立在‘工作’上,可能……给我形成惯性思维了。”
毕竟他每次都说得冠冕堂皇么。
给RGD写歌、去璨星试音,这些当然是工作,福利院做公益、做心理咨询,这些也被他冠以“工作”之名。再加上他斩钉截铁的一句结语,硬是把所有关系定了性,将他为她做的一切,都牢牢框死在了“职责范围”。
……
路煜宁自始深知,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和工作、和璨星都没关系。”他先把这些撇清,再讲出早就准备好的借口,“我来找你,是因为……”
苏韵芷偏着头望着他,眸光澄澈宁静。
……
他今天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海市音乐学院门口。
在沈楠的口中,他是在“追姑娘”,而他自己给出的理由,则是“挽回即将破裂的友谊”。
那么复杂,那么虚伪,那么言不由衷。
他真正想做的,无非就是……
“我想见你。”
低哑的嗓音带着一点点鼻音,听起来有些羞赧、有些窘迫。而直率的话语中蕴含着由心生发的情感,缱绻得像是初出茅庐的少年第一次的告白。
与此同时,一辆哈雷携着震耳欲聋的引擎声,呼啸而过。
苏韵芷“啊”了一声,没听见:“什么?”
“……”路煜宁僵住。
他张了张嘴,到底是没好意思再重复一遍。
“我……我是来找你借唱片的。”最终还是搬出了之前想好的借口,路煜宁耷拉着眉,语气间颇为颓唐,“听说黑胶唱片的音质和普通CD差别很大,我想听听看。”
这个点子还是沈楠教他的。
“想和姑娘长久联系,最便捷的方法就是借东西,一借一还,再借再还,情谊不就在这循环往复中一里一里建起来了?”
直把路煜宁听得茅塞顿开,暗道有理。
而苏韵芷则没想到是这么个答案。
“没想到煜哥你还对黑胶感兴趣。”理所当然的,她随即想到,“是璨星又有新的企划案了吗?需要你提升音乐素养?”
“没有。”路煜宁现在听到工作相关的字眼就头疼,忙不迭地否认,“是我个人的兴趣,个人的。”
苏韵芷“哦”了一声。
说话间,二人已经离金沙苑不远了。
“煜哥,那现在……要不要来我家?”苏韵芷自然而然地停下脚步,回眸相邀,“来我家听黑胶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