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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曾少年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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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的一声巨响。
姜娆脑中一片空白。
她要死了吗?她不甘心啊!
身下传来一声痛苦的闷哼,姜娆这才寻回一些理智,她试探着起身,这才发现五脏六腑虽然被震得生疼,却不是想象中濒死的疼痛。
她身下垫着一具温热的身躯。
是个男人,面上带着黑色金属制成的面具,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惨白的薄唇。
姜娆意识到,应该是这人飞身过来接住了她,替她承受了这记重击。
便是卸了一道力,她也被撞得迷迷糊糊,姜娆忍着剧痛艰难站起身。
结果她一动作,男人口中就止不住的涌出鲜血,鲜血顺着嘴角大口大口的溢出,染湿了一片衣襟。
几个黑衣人飞身赶来,快速扶起男人。一个锦衣的公子哥落在了后面,一路小跑而来,发冠都歪了。
锦衣公子此时吓得面容失色,竟不知所措,结结巴巴没个主意。
姜娆勉力支撑着身体道:“他伤势太重,不能再挪动了,快去找大夫来!”
锦衣公子连连点头:“是,是,快去找大夫!”
“找回春堂的张大夫!”姜娆也力竭了,身子一软,就要摔下去。幸好碧荷连滚带爬的从楼下飞奔下来,一把扶住自家姑娘。
*
再醒来时,姜娆瞧着屋内的摆设,猜测自己应该是躺在风月楼的厢房内。
透过掀开一角的窗棂,隐约看到日头已经偏西,已经过了晌午了,她大概昏迷了一个时辰。
屋外似乎传来争论的声音,其中有一道似是碧荷。
姜娆轻轻咳嗽了一声,外面的声音就停了,很快,碧荷掀开帘子走了进来:“姑娘饿了吗?我这就让他们送点吃食来。”
姜娆倚在塌上,任由碧荷慢慢将一碗煮的软烂的粥喂完。
“姑娘,张大夫说您没什么大碍,五脏六腑皆无恙,只是受了些惊吓。”
说着,碧荷又从身后端出一碗熬得漆黑浓稠的中药:“姑娘喝了药,慢慢调理就是,月余就无恙了。”
姜娆垂下眼眸,撇开了脸,就是不看那碗药。
“姑娘,这药不能不喝。”
“我备好了蜜饯,不苦的。”碧荷先捻起一块送到姜娆嘴边,姜娆不情不愿的吃下去,才慢吞吞喝完了碗里的药。
“方才外面喧闹什么?”姜娆想起来,问道。
提起这,一向好脾气的碧荷也忍不住微愠:“门口守着两个人,瞧咱们跟犯人一般,我方才想下楼他们都不让!”
姜娆沉默了片刻,反而问道:“救我的那个人,就是黑衣服戴面具的那个男人,他伤势怎么样了?”
碧荷摇摇头:“张大夫这会还给他瞧着呢,还没从屋里出来。”
姜娆想起他口中溢出的那股鲜血,总感觉似乎还沾在了自己的衣服上。
隔了两个房间,回春堂的张大夫颤颤巍巍给男人包扎好背上的伤口,斟酌着小心开口叮嘱:“这位公子是被砸到,受的多是内伤,才会咳血不止。”
“好在他身体强健,又是习武之人,使了巧劲,否则只怕性命垂危了。”
“只是七日内,万万不可再挪动,一月内不可动武。”
一直站在床边的锦衣公子松了口气,吩咐手下带张大夫去熬药。
自己一转脸,对着床榻上的人冷嘲热讽:“陆铮啊陆铮,你可真是太争气了。”
“这才来江陵城几日,就把自己折腾成重伤了。”
陆铮转过头去,懒得理他。
“哎~,你居然不说话了,你是不是心虚了,说实话啊,你是不是早就认识姜大小姐,不然能这么拼命救她?”
“柳明风,再多说一句你就出去。”
柳明风,便是锦袍男子的名字,他是当朝大将军的独子。
只是自小留在京中,被祖母婶娘宠惯坏了。柳大将军强行把他塞给陆铮带出门历练,柳大将军对陆铮有知遇之恩,陆铮于情于理都不好拒绝,只能将他也带来了江陵。
柳明风闻言噤声,难得安静的坐在茶桌旁,拎着茶壶给自己泡茶。
只不过他才安静了片息,又开始忸忸怩怩,仿佛有虫子在身上爬,不断的拿眼睛觑陆铮,一幅欲言又止的模样。
陆铮烦不胜烦:“你又要说什么?”
柳明风:“我才想起有件事没告诉你。”
“刚刚姜大小姐的丫鬟过来,说姜大小姐想要探望你,感谢你的救命之恩。”
“我想着你伤势重,需要多休息,就婉言谢绝了。”
柳明风说完,一脸期待的看着陆铮,希望从他脸上看出些不一样的表情。
然而他失望了,陆铮表情毫无变化,依旧是那张冷硬的令人心颤的面孔。
柳明风心中顿感不妙,瞅着陆铮的脸色,继续道:“可那丫鬟苦苦哀求,还说若是不依,她家小姐回去便要罚她,我实在不忍心,就同意了。”
柳明风声音不自觉低了下来,却听见陆铮声音冷漠:“没空,你去拒绝掉。”
“不行吧,我已经同意了,出尔反尔显得我很没有诚信。”柳明风小心翼翼道。
“再说了,这也不是什么难办的大事,你救了人家,于情于理她都是要来道谢的,不然显得很失礼。”
“你再考虑考虑呢?”
……
姜娆喝完药又歇了一会儿,慢慢试着起身下地走了几步,感觉并没什么不舒服,这才放下心。
碧荷笑盈盈的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锦盒:“姑娘,朱掌柜送来了。”
姜娆接过锦盒,盒子是紫檀木的,上面雕刻着精致的腾云花纹,盒盖连着一个金色锁扣。
拨开锁扣,红绸中央躺着一根两指粗细的野山参,周围的参须弯折蔓延,瞧着至少有百余年的长头。
两人出了房门,房外三五步便站着一名守卫,虽然特意换了普通百姓的衣服,但个个高大威猛,站的端庄笔直,十分有压迫感。
碧荷扶着姜娆慢慢穿过走廊:“那位柳公子还挺客气的,我把姑娘的话带到,他立刻就满口答应下来。”
到了房前,碧荷轻声扣门,房门“吱丫”一声就打开了,露出柳明风那张长相风流的脸。
门口亭亭站着一位小娘子,脸色还有些苍白,但五官是挡不住的明艳大气,眸光清灵,鼻梁高挺,让人忍不住想象她顾盼生姿,神采飞扬的模样。
柳明风站在门口,略不好意思的抿抿唇:“姜姑娘,实在不好意思,我这位朋友他方才睡着。刚刚诊治完,喝了药,确实困倦了。”
姜娆倒是没有显得失落,只是问道:“不知那位恩人伤势如何了?”
柳明风忙道:“无妨无妨,他皮糙肉厚的,多休养几天就能恢复了。他姓陆,你称呼他陆公子就好。”
姜娆淡淡勾唇,露出一抹苦笑:“陆公子是为了救我才受这么重的伤,我心中实在过意不去,只是他既休息了,我也不好多打扰。”
“家中有一支百年老参,还请您转赠给陆公子,调养身体。”
柳明风接过去,连连点头,又听小娘子继续婉婉道来:“柳公子,我们主仆二人已经离家一天了,毕竟是未出阁的女子,再不归家只怕家人来寻了,到时便难以解释。”
“我们主仆二人今日就此告辞了!”
柳明风一想,确实如此,这位姜姑娘也是被他们无辜牵连的,纯纯倒霉而已,便连连点头:“应该的,姜姑娘请自便。”
主仆两人下了楼,钻进马车里,走了一段路,碧荷才心有余悸的拍拍胸口:“姑娘,他们是什么人呀?门口那些守卫,个个又高又壮,看着就吓人的慌。”
姜娆:“官府的人。”
碧荷惊讶:“官府?官府的人不是这样的衣服呀!而且我跟着姑娘见过,咱们府衙的人哪有这般吓人。”
姜娆笑着摇摇头,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帮人应该是京城来的。京城的内卫府衙,直属于皇帝的官兵,才会有如此气度。
无论如何,下次遇到他们还是躲远一些,这样的人,不是她一个闺阁女子招惹的起的。
今日回到姜府时,时日还尚早一些,姜娆直接回了自己的栖霞院。
黄昏日落,衬得院内景色格外清雅。春意渐渐深了,院中的草木茂盛起来,绕过影壁,穿过月牙门,里面是青砖铺就的一片开阔平地。
沿墙三尺宽的地方没有再铺青砖,而是种满了各色花卉绿植。按花盛开的月份穿插种开,无论什么季节 ,花圃都有景致可看,不会显得光秃秃的。
植这片花草的人,其用心可见一斑。
走过穿堂,再往里便是两进的宅子,正中隔出厅堂,左侧是姜娆的厢房。连着连廊,一拐角便是姜芷和姜云亭的房间。
姜娆推开厢房的绿纱窗,窗户正对着一株郁郁葱葱的榕树,榕树斜伸出的粗壮枝丫上绑着一个秋千。
微风略过,秋千在风中扭扭捏捏的摆动。
姜娆突然想起,那年,那个少年手臂麻利的将绳子甩到榕树上,打了个死结。
“我给你做的这个秋千,十年也不会坏,你放心坐好了,保证不会摔到的。”
即使是一身小厮的衣服,也挡不住少年的飞扬的神采,独属于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几乎要从骨子里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