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风铃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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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陵城又下了一场雨。
酒楼四角的铜铃被风一吹，荡出“铛铛”的沉闷声音。雕花窗户半开着，湿冷的风吹进来，将雅间里两人笼在初春的寒气连绵里。
姜娆低着头无意识的搅弄手里的帕子，杏眸半阖着，几乎听得要睡着了。坐在圆桌对面的男子没有发现帷帽下小娘子不耐烦，嘴巴还在兀自滔滔不绝的张合着。
“母亲是再贤淑仁善不过了，姜娘子入了府，她定待你如同亲女。”
“小妹年方十五，天真活泼，定了人家，明年就要嫁过去。”
“再过两月，小生就要参加春闱，这次必然能榜上有名。”
……
白纱帷帽下，姜娆震惊的睁大了眼睛，若非她早早吩咐王掌柜打听一番，几乎要被柳公子这情真意切的言辞骗到了。
柳公子父亲早丧，母亲是满江陵城出了名的泼辣蛮横。
几年前，柳母强占邻居老两口的院子，两个老人无儿无女，却也气不过，告了官府，惹得满城笑话。
至于柳家妹妹，更是娇纵，尚未出阁，便与人牵扯不清。
若说以上还只是传言，王掌柜却是多次亲眼瞧见柳公子进出花楼，与一个青楼女子多番往来。
姜娆难以想象，若是她嫁去了这样的人家，得过上怎样的苦日子！
姜娆的心思，柳公子毫无察觉，甚至自觉表现极佳，心里很是自得。
知府家的嫡女，若是能嫁于自己，将来必然好处多多。
见小娘子微微抬头，身子亦跟着朝这边倾斜。
虽然不知面容，但见身姿婀娜，看得柳公子浑身发痒，仿佛从头到脚被羽毛轻轻挠了一遍。
“柳公子慎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今父亲尚未归家，怎敢专断？”姜娆小声道。
女子声音本就轻柔，落在柳公子耳中，更添了三分娇怯，如花枝轻颤，说不出的欲拒还迎。
他心头一热，压在心头的话脱口而出：“姜娘子无需忧心，贵府的大夫人已答应了我家的求娶，此事已是定下了。”
话说完，柳公子才发觉不妥，此前姜夫人特意叮嘱过此事且不许对外透露。
但是姜娘子如何算外人……
“竟是如此呀！”姜娆含笑道：“怪不得前几日母亲说有件喜事，却如何都不愿告诉我。”
“母亲可是与贵府交换过信物？若只是口头应下，怎么算得真？”
“自然是有。”柳公子忙道，他想起姜夫人的叮嘱，不欲多说，忙转移到了话题。
此时窗外烟雨蒙蒙，街上行人稀少，但宽阔的道路两旁，临立着许多店铺，酒旗茶幡在风中招展。
柳公子道：“这青桐街可真是繁华，家母最是个操心的人，前些日子还念着青桐街临街的铺面最好，若是卖些金银首饰，生意再好不过了。”
“我记得姜府便在青桐街有几间铺面，不知是否会随姜娘子嫁过来？”
这样问着实有些冒昧了，不过柳崖并不觉得尴尬，结亲结亲，结的便是钱财，人人心里都盘算着这事儿，唯有他放在了明面上说，这是因为他坦荡，不是虚伪之人。
帷帽下似乎疑惑了一瞬，小娘子的声音才缓缓传来：“这样的事情该是由母亲决定的，我又如何能左右的了？”
柳公子觉得这小娘子当真如传言一般，被府中娇养的不知世事，然而心头更染上几分满意，这样单纯无知的娘子最好拿捏，娶回家做夫人刚刚好。
何况，她还有个做江陵知府的父亲，将来必能在仕途上于他多多助益。
柳公子继续到：“娘子怎能这般想？我素日听闻姜夫人对你最是疼爱，若是你提出，想来必然不会拒绝。到时母亲必然欢喜，定会千倍百倍的对你好。”
“这……”姜娆迟疑道，“这是不是不太好呀！”
柳崖沉了脸道：“这有什么不好？将来你若嫁了我家，便是我家的人了，自然是事事为家中考虑。”
姜娆语气依然是怯怯的，道：“柳公子，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两家无媒无聘，说这些还为时尚早。”
房间的角落里站着两个丫鬟，一直默不作声，像个树桩子一样。此时其中一个丫鬟开口提醒道：“娘子，天色不早了，再不回府，老夫人就要着急了。”
听闻此言，罗裙帷帽的姑娘似乎突然意识到天色的变化，立刻袅袅起身。柳崖尚未反应过来，姜娆主仆三人就已经推门而出了。
这酒楼名唤醉春楼，听说主人是江南来的行商，菜品丰富，味道鲜香，平素食客往来络绎，今日却一个人也没有，清荡荡的大堂里，只有账房先生拨动着算盘珠子。
主仆三人转瞬下了楼，行至门口，姜府的马车已经候着了。
马夫是姜府的家奴，一个老实憨厚的汉子，四十余岁的模样。见姑娘出来，慌忙搬下脚凳。
天色确实更凉爽了些，一阵风吹来，长长垂下的雪纱帷帽左右飘摇，险险被掀开一角，露出一点雪肌冰骨。
不待细看，纤纤素手迅速拉住了帷帽。
酒楼门口的角落里瑟缩着一个小乞丐，头发乱糟糟的像是一团鸟窝，碧荷照例丢了几个铜板给小乞丐，才扶着姜娆上了马车。
马车很快在朦朦烟雾中消失不见，青桐街道空寂无人，因此无人注意到，对面街道的第三家酒楼，临街的房间窗边立着两人，一站一坐，从他们的视角，可以将方才的一切尽收眼底。
“哎，这姜柏尽的女儿心地还挺善良的，对小乞丐还有怜悯之心。瞧起来倒是个心软良善的人，她家中给安排了这么个亲事，真是浪费了！”
说话的男子身着湖蓝锦袍，一边忙着给自己沏了一壶茶，一边啧啧有声的叹息。
另一人垂手而立，站在窗边，半个身子落在窗台之上，从窗外斜吹进来的风雨打湿了上半身的衣衫。不过他是一身黑衣，除了袖口略有些水痕，其他地方也看不出来。
他冷声道：“你见过姜家大小姐？就说她是心软良善的人？”
“这不是刚见了吗？”蓝袍男子讪讪道：“她生得如此纤弱，又愿意给乞丐施舍钱财，俗话说论迹不论心，怎么算不上心地良善呢!”
黑衣男子转过身来，他生得高大，宽肩窄腰，依稀可以看出衣袍下结实的臂膀。
他轻笑一声，道：“原来你是这般识人的，怪不得被莺馆的妓子骗走了千两黄金。”
“我……我……，你……”蓝袍男子莫名其妙被揭下旧伤疤，一时气结，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你这人怎么这样啊，骂人不揭短的道理你不懂啊，我又怎么得罪你了！”
“我说姜大小姐呢……，不对，你怎么知道她是大小姐，而不是二小姐三小姐，我都不知道！”
蓝袍男子话语突转，突然发现了重点，他睁大了眼睛，激动不己，站起身指着黑衣男子道： “好你个陆铮！怪不得你一直站在窗台看人家呢，你是不是看上了这个姜小姐。”
“你一定是惊鸿一瞥，芳心暗许，魂牵梦绕，夜不能寐……”
“扑通”一声，下一秒蓝袍男子膝盖一软，被绊倒在地。
“闭嘴！再胡言乱语就把你送回京城。”陆铮面无表情。
蓝袍男子坐在地上挠着头想了一下，道：“这不能，我爹好不容易把我塞给你，指望着你带我长长能耐呢！ ”
“那就好好办差，与你无关的事情少管。”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风铃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