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小生气与大生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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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库哥听到我的话，又或是听到了我的声音，几乎同时咧开嘴，露出一个眉飞入鬓、桀骜张狂的笑来。
越过相撞的刀刃，我看见他的长发稍显凌乱，有几缕耷拉在恣意的眉宇前。但它们依然像一泓银灿灿的月光。哪怕虚弱地低垂，也在浓重的黑夜里不留余力地分出一抹亮色。
“小毛孩还挺敢说的啊！”他喊，“那你就试试看！”
“……”
兜帽阴影下，我皱着眉。
虽然能感觉到剑身多压来更重的力道，但不出所料，仍旧在我的应付范围内。
部活训练结束，去医院探望斯库瓦罗哥时，我看着他的样子，就隐隐察觉到这个心气仿佛从未改变的大人应该会跑来参战。
只是没想到真来了，迪诺先生也没拦住。
而且，还和山本同学又打成这样。
他的声音明显已经没有之前那么有力气。
就在斯库哥放话的第二秒，我听到身后传来山本君同样有点虚弱的声音。
“……斯库瓦罗，你别自己一个人乱来了。”男生沉声说。气音颇为紊乱，语气却裹挟着相当坚定的关切，“逞能可不好啊。维也不想你这样做。”
斯库哥说：“顾好你自己吧渣滓！”
我说：“那没办法了。”
银白色长发的男人神情霎时一凛。
我其实并不愿意跟斯库哥打。
就像之前在医院里，亲口跟他说过的一样。纵使我再强大一点，强到比大哥哥都更厉害几百倍，我也不愿意非要和重要的朋友来一场莫须有的决斗。
硬要说的话，我不讨厌竞争。
甚至一些针对我的个别恶性竞争也不算讨厌，称得上无感。因为我只会是胜利的那一个。
但我从来不喜欢争斗。
从小到大，我仅有的几次争斗都是迫不得已的选择。譬如小学时以暴制暴地反击欺负人的同学；譬如对麻烦的人反唇相讥。而每当发现这些事从发生到解决的整个过程，到头来只会令人感到厌倦与折磨，我又会更加地眷恋躺在被窝里看动画片的时刻。
现在也是。
我唐突地，思念地回想起原先都快要淡忘的细节。
儿时和还是短发的斯库哥一起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的时候。他总是一开始很不情愿，拉着一张脸。结果看到主角失意的地方，大哥哥也会和我一起真情实感地抓狂；只是我会默默搂着抱枕心碎，他会抱着电视机怒吼这是怎么一回事。
虽然抓狂到最后，宣泄方式都是把我提溜去练剑……
我抿了抿嘴，握紧剑柄。
过程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我只堪堪和斯库哥过了三四招。
负伤，身体的负荷，精神上的疲累，都让他的格挡明显变得迟缓。
在笹川前辈声线洪亮地发问“这个黑衣人到底是何方神圣”，换来狱寺同学纳闷回答“谁知道”，以及山本君的一言不发时，我最后用刀背砍出鲛冲击。
长发青年闷哼一声，衔着袖剑的左臂被震麻得抬不起来。
大约是再也支撑不住，他吃力地单膝半跪在地。
“可恶……”
与我不同。
斯库瓦罗哥天生就是好斗的。
即使这会儿节节败退，一时跪地，不得不仰视提着剑的我。男人也没有一丝一毫真的甘拜下风的模样。
我站在斯库哥身前，低下头。望见他锐利的眉头紧蹙，咬着牙关，额角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可那双浅色的眼睛又在夜色的浓雾里熠熠地挑着亮。非但不恼，反倒扯起嘴角笑。
好像和我对阵的几招，是他今晚遇到的最称心的事情一样。
“有点能耐嘛，小鬼。”剑士的声音低哑。
我没有说话。
斯库哥高兴，我理应也是该高兴的。但此时此刻的我只觉得郁结。
怎么自从升上国二后，世界上多出那么多讨厌的事？
讨厌之前有些时候让人心神不宁的讨厌鬼。
讨厌伤没好全就跑来打架，被打倒还笑得出来的哥哥。
讨厌莫名其妙害得那么多人受伤的比赛。
讨厌直愣愣地躺在沢田君附近那个开始鬼吼鬼叫地骂“渣滓”、“混账”、“我要把你们都送进地狱”、“垃圾去死”、“一群废物”的又吵又没素质的人。
我是不是脾气变得有点大了……
无论如何，我闷着一股气，反正是没有理斯库哥。
转头一看。
云雀前辈正站在一旁，拎着拐子，身上衬衫有点脏。
他貌似也非常累了，只是还没到可以走开的时候。发现事情即将结束，看了我一眼，就一副这里人太多想要与世隔绝的模样安静地闭上眼睛。
原先盯着这里观望的金发男生则身形一顿，当即松手。手里几把小刀叮叮当当地掉到地上。继而挂着汗，嘻嘻笑道：
“完了，到此为止。”
有个斗篷小孩想要逃跑，被另一个戴眼罩的女孩拦下。
至此，躺在地上的那个男人骂得更大声（他真的略显嘈杂，我看见跪在边上的沢田君本来都是要睡着的样子，忽然又被骂得一惊）。
争夺战结束了。
裁判声调平静地宣布并盛同学们的胜利。
一刹那间，我望见所有人似乎都放松得近乎懈怠。松口气的松口气，发呆的发呆，发呆完又兴奋起来。
回过头，我把剑收进背着的鞘身里。正和兰奇亚先生对视，从他眼里看到事情顺利搞定的欣慰之际——忽地，耳朵捕捉到夜半喧闹中，一声隐忍的吃痛声。
我顿时心下一紧。
……糟了！
一下松懈紧绷的神经，身体会后知后觉地脱力。我太清楚这一点。而黑头发的高大男生始终站在原地，原本一眨不眨地瞧过来，现在显然才猛地意识到痛楚似的，捂紧右手臂，毛茸茸的脑袋也低垂。
整个人看上去都摇摇欲坠。
反应过来时，山本同学已经离我很近……不对。
是我很近地出现在他面前。
只是刚赶到，弯着脖颈的人在同一时间身形一晃，腿软地双膝跪地。我听见木剑磕碰到地面的粗钝响声。只来得及伸出手，半搂半扶住他前倾着、跌进怀里的脑袋与肩膀。
好重。
这也说明，总是精神百倍的棒球部王牌是真的没力气了。
我下意识一脚后撤半步，撑住山本武发软的身体。
“……山本君。”我小声叫他。
伤患没反应。
十月底的三更半夜，凉意附着在衣物上。谁都穿着厚实的长袖与外套。
我的手臂护搂着男生的肩膀，只有衣料摩擦的触感；掌心托住他的后脑勺，才摸到有些扎手的发丝下坦然的温热。
山本武的半张脸都倒在这个不算像样的怀抱里。
我低下头，只能瞧见他的眉头与垂敛的眼睫。随着轻浅扑在衣襟上的呼吸起伏，那两簇乌黑的睫毛微微轻颤，像全身心放松地快要陷入梦乡的小孩子一样。
不过，山本君和沢田君他们，也的确都才是国中生而已。
怎么办，要赶紧送到医院……我抱着这颗软绵绵的脑袋，近乎无措地扭头去看大人。兰奇亚先生才回过神似的，稍显紧张地眉头一拧：“喂，没事吧？先撑住！”
其余同学也后一秒地惊觉伙伴倒下。
“山本！振作一点！”这是赶来的笹川前辈。
“棒球白……等等，十代目？！”这是本要担心，结果发现沢田同学也趴下，于是路线一拐冲向另一边的狱寺君。
我跟着望去，只见苦战后浑身脏兮兮的棕发男生趴在地上，戴白色针织手套，手里捏着一只蓝色的平安符袋。
狱寺冲到跟前的前一刻，沢田君正眺向这边，神情夹杂着六分堪称温柔的庆幸与欣慰、三分尘埃落定的疲惫，以及一分仿佛要泛出单身泪光的羡慕。
紧接着，左右手猛虎下跪式扑到身边，紧张地扶起首领。
然后云雀前辈与那位紫头发的女孩离开。
大吼大叫的人昏睡过去。
瓦利亚沉默不语。
我抱着山本君，看了看在伙伴臂弯里慢慢睡过去的沢田同学。转过头，越过宽松的帽沿遮挡，再偷偷瞧了一眼身后远处的斯库……
……表情，好可怕。
青年剑士只用袖剑撑着上身，半跪在投降的同伴身旁。那面色苍白而阴鸷，眉毛皱得能掐死三只苍蝇。
似乎瞬间敏锐地注意到目光，他裸露在绷带外的眼睛冽冽地一凝，低声说：
“我承认你现在有不错的本事。”
我侧着头，没有动弹。
“但是，别以为这就是结束了。XANXUS不会因此放弃首领的宝座，他的怒火会越烧越炽热，最后把规则一并烧毁！”斯库哥越说越大声，“从一开始，你就不应该掺和到这里来！从此和黑手党脱不开干系，你迟早会后悔和山本武厮混在一起，后悔要来插这一脚。”
比妈妈还啰嗦。
我对他的气还没生完。于是把头转回去，用后脑勺面对他。
身后安静两秒。
继而又震起一道犹如医学奇迹般充满精气神的怒吼。
“喂——！听见了没有？你这个叛逆期的小鬼！给我听进去！！现在你的小命还在，后悔还来得及。否则你猜为什么那个混账女人之前不愿意让你知道这些事……喂！！！说话！！小垃圾！耳聋了吗？！！过来！！”
吼音未落，怀里的人倏地动了动。
吵醒了吗？
我不由睁大眼睛，低头看伤患。那颗黑脑袋只是微微一动。旋即，一只手抬起来，我腰后的衣服被很轻地抓住。
山本同学困倦地、慢吞吞地，抬了一下眼睛。
我并不太清楚他有没有看清我是谁，因为不过是如同上数学课一般，艰难地抬了抬眼皮又闭上。但很快，那张捂得热热的脸靠在怀里。隔着衣料能感觉到鲜活的呼吸的气流，更重几分，又隐隐传来声带的振动。
伤患闷闷地说：“维……”
一个模糊音节与滚烫的气息淹没在衣服里。
就没声了。
衣角仍然被昏迷了也不放手地揪着。我犹豫片刻，还是没应声。仅仅撑着他沉甸甸倒靠的身子，等着大人联系的医疗人员到位。
少顷，身后再度响起杀气滔天的怒叱。
“……那家伙摔在地上不会死，你非要扶着他干什么？！！喂——！！我刚才说的话你听没听到啊！！小鬼！！……可恶！你笑什么贝尔？！我宰了你们！！！”
作者有话说
第110章 小生气与大生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