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降夫君紫微郎》晓时玥

52、第 52 章 到时候就是

　　倒像是提前约好了，容秋月坐下不足一刻，崔鸣瑄带着两个妹妹也来了。

　　崔鸣瑄率先开口，关心地问道：“听说二嫂嫂前晚不慎受了凉，昨日赴筵强打精神，又累着了，现下如何了？”

　　傅清漪抬眼，飞快瞟了周雪霁一眼，知道这是为周全她脸面而扯的谎，含笑应道：“没多大事儿，睡了一晚，已经松快多了。还偏劳你们惦记，倒是我的不是了。”

　　容秋月眨了眨眼睛，不赞同地说道：“二嫂嫂别不放在心上，眼下的时令转暖不假，但是夜里的风吹在身上，还是凉的，得仔细添衣。”

　　崔鸣瑶晃了晃脑袋，接话说：“前天晚上的风尤其大，我当时在院子里摘花儿来着，没穿氅衣，一下子就被风吹透了，挨了嬷嬷好一顿数落呢。”

　　崔鸣瑛坐在床边，一直歪着脑袋看她，此时更是拉着她的手问，“二嫂嫂，我怎么看你的眼睛有些肿肿的，是哭过吗？”

　　一句话让傅清漪尴尬起来，也引得其她几人注目，“二嫂嫂你哭过？为什么哭？”

　　傅清漪抬手把额角的乱发捋顺，顺便遮了下脸上的尴尬，笑道：“我睡久了眼睛容易肿，你们别大惊小怪。”

　　崔鸣瑶摸着眼皮道，疑惑道：“我睡久了也容易眼肿，却没有二嫂嫂这般厉害。”

　　容秋月笑意温柔，轻声提醒道：“我去岁送你的甘菊露可还有？下次再逢眼肿时，用银匙盛出两滴，滴在眼角轻轻按揉，或者用银箔蘸取后贴在眼上，待露水干后，可舒缓肿胀。白菊花本就是去肿止痛、平肝明目之物。”

　　崔鸣瑶连说还有，崔鸣瑛打趣道：“八姐这会儿晓得了，出去门又会忘记，她在家里出了名的忘性大。”

　　“才不会呢！”崔鸣瑶不服气，与她在旁边小声斗嘴。

　　容秋月又对傅清漪道：“稍后我让人给二嫂嫂也送一些，除了白菊做的甘菊露，还有蔷薇露，也有消肿之效。蔷薇露涂脸不仅有淡淡的芳香，还能滋养肌肤。若是二嫂嫂不嫌弃，都可以试试。”

　　容秋月一脸真诚的模样，让傅清漪心里不是滋味，刚嫁进来的时候，她怀疑过容秋月和崔豫有旧情，还打听过人家的来历。

　　闹了半天，是四婶容氏一厢情愿地撮合，两个人之间恪守礼数。那时男未婚、女未嫁，容秋月对有才有貌的崔豫心生好感，也在情理之中。

　　她和崔豫成婚后，容秋月从没有像别的爱慕者那般，对她露出一丝不敬，反倒客客气气地，唤她一声“二嫂嫂”，仅这份心胸和人品，就让她敬佩。

　　回握住容秋月的手，由衷地说道：“你愿意把好东西分享给我，我感激你都来不及，哪能够嫌弃呢！”

　　容秋月说话算话，回去之后，很快就差人送来了两只瓷瓶，交到琴心手里，再三交待了用法。

　　傅清漪躺在榻上，琴心仔细把花露滴在她眼上，小心地轻揉，“荷香姐姐说，用力要轻，动作要缓，不然就容易揉出皱纹来。”

　　傅清漪享受着她的侍奉，“真是辛苦你了。荷香是谁？是容娘子院里的人吗？”

　　“是啊，容娘子头一回来咱们院子里，跟来的就是荷香姐姐。”琴心撇撇嘴，声音低了些，“像这种跑腿送东西的事儿，竹露才不会干呢。她除非心情好了，才跟着容娘子串个门儿、见个人，一个丫鬟，作养得倒像主家的小娘子。”

　　“哦？竹露这么没规矩，也没人管管？”傅清漪觉得其他人不方便说，至少容氏得提个醒，她和容秋月是亲姑侄，说话可以没有太多顾忌。

　　“她是容娘子带来的，不是咱们府里的奴婢，容娘子信她，谁会到容娘子面前说她呢？她惯会哄人，对着主人一套，对着底下人又是一套。”琴心不屑道，“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只有荷香姐姐有苦说不出。”

　　傅清漪也明白，这种两面三刀的人，甚是滑头，主人看到的只有好的一面。与她一同做事的丫鬟即便拿实了把柄，有主人护着，也伤不到她的根基，反倒招她记恨上，所以才忍气吞生。

　　这是容秋月院子里的事，她也管不了，只能听听琴心的抱怨，并不放在心上。

　　休养了一天，到了傍晚彻底养足了精神，崔豫没有按时回府，她独自用暮食，倒是清静无拘束。

　　接下来一连数日，傅清漪都没再见到崔豫，只有周雪霁在旁边委婉地劝解，说二郎君辛苦，每每回来都是亥时，实在太晚了，就在衙署里歇下。

　　傅清漪神情淡然，让周雪霁帮他准备换洗衣裳，交给小厮送去。他们是名义上的夫妻，尽到各自的职责便可，余下的也不多问。

　　这几日，除了陪卢夫人去赴了一场茶会，认识了几位长辈，余下的时辰照例随苏三娘读书习字。

　　这日清晨依例去扶疏园请安。

　　卢夫人看上去气色不错，瞧见她来，给金嬷嬷使了个眼色，很快桌案上便多了一只托盘，拿红布盖着。

　　卢夫人望着她，眼中既有欣赏，又有赞许，“多亏你给出的好主意，赶上春暖花开，正是裁新衣、置新鞋的时节，出岔子的那批料子，做为搭头半买半送，铺子里天天顾客盈门！听宋管事说，其他铺子也想效仿我们，但是送的料子，除了花色，织工并不及我们铺子里的好，价钱也没咱们家实惠，现在生意好得不得了，已经处置了大半了。添加人手赶出来的新料子，也与客商交割完毕，银货两讫。我说过，事情处置好，定要重重赏你，这里有三十贯钱，都是给你的。”

　　傅清漪听到三十贯钱，吓了一跳，赶忙摆手，“能为母亲分忧就好，儿媳不敢邀功，更不敢讨这个赏，母亲快收回去吧。”

　　卢夫人摇摇头，坚持道：“既说了给你，便不能食言，哪怕是自家人，也要说到做到。你只管收着就是。”她扭脸吩咐跟来的棋语道，“待会儿好好捧回去，让周嬷嬷给娘子记在私账上。”

　　棋语应“是”，看着傅清漪，抿嘴笑起来。

　　三十贯钱不是小数目，说不心动是假的，傅清漪按着胸口道谢，“多谢母亲，儿媳愧领了。”

　　卢夫人望着她，慈爱地笑道：“谢什么，又不是给到外人手里。我膝下只有二郎一个孩子，你是他的娘子，便也是我孩子，我手里这点家业，迟早要传给你们，不过是先给些利息用着罢了。”

　　这话说得诚恳，傅清漪此时才有一家人的感觉。

　　卢夫人语重心长道：“二郎的父亲去得早，我那时糊涂，一心只计较他的前程，疏于亲情关爱，让他养成了寡言少语的性子，凡事都闷在心里，不肯往外说。你们吵架的事，过去几天了，二郎的性子气人，但是没有坏心肠，他也是真心喜爱你，但盼你这几日消了气，别再同他计较了。”

　　傅清漪早就想开不气了，眼下卢夫人为崔豫说情，又给了三十贯钱，给得实在太多，没办法不摆出好态度，她诚恳道：“这件事儿媳也有错，年轻短见，不知其中厉害，往后会更谨慎行事，请母亲放心。”

　　卢夫人满意地点点头，想了想，转开话题道：“你聪慧伶俐，又懂得料子纹样，我打算让你帮着打理彩帛肆，你意下如何？不会让你白做，到时铺子的盈利，抽两层给你，若是你打理得好，慢慢把铺子交给你，也不是不行。反正我年岁渐渐大起来，精力不济，总要交给你的。”

　　傅清漪受宠若惊，想想收到的三十贯，纵使辛苦也愿意尽力去做，“若是有什么活计，母亲尽管吩咐就是，儿媳愿意为您分忧，也是理所应当的。母亲正值盛年，哪里说得上精力不济呢？家里诸多事，还要仰赖母亲帮我们支撑呢。”

　　卢夫人自嘲地笑笑，“花无百日红，人到了岁数，不服老可不行。趁着我还没糊涂，你遇到了不懂的，还能点拨你一下。”

　　“等你学得差不多了，除了彩帛肆，还有绣庄、瓷器肆、香料铺……七、八家铺子，都是我当年陪嫁。”卢夫人慢慢地数算着，又道，“都有雇管事的人，经营的事不必咱们抛头露面，但是账簿要会看，售卖的东西，你也得懂行，才不会被哄骗，亏了不知道亏在哪，赚了也不明白哪里赚。”

　　傅清漪听着，一一点头应下。

　　她想到前日茶会上，有位沈夫人，她说这两日给她们下帖子，邀她们婆媳过府赏花品茶，原以为就是多走动走动。当日茶会上的主家戴夫人，悄悄透给她们消息，说沈夫人是看中了她的技艺，合计着让她给铺子里的彩帛绘制新纹样。

　　看来沈夫人的心思，反而帮了她一把，加上瑕疵布料解决得好，卢夫人决定让她学着打理营生。毕竟自家就有铺子，生意不比人家差，有手艺当然也是先想着自己家。

　　两个人说了一会儿话，傅清漪禀告道：“表舅母让人传话来，说后日初十，表姐定亲，儿媳想跟母亲告个假，回去一趟。”

　　卢夫人点头，“这是喜事，理应回去。我封个大红包，你给亲家舅母捎回去，略表心意。”

　　傅清漪心存感激，“母亲不必破费了，儿媳会准备的。”

　　卢夫人不赞同，“你准备的，是你的，这是我给亲家的，不一样。你不要替人家回绝。”

　　傅清漪含笑应道：“那儿媳先代舅舅、舅母谢过母亲了。”

　　看看天色，该回去处置杂务了，正待起身告辞，金嬷嬷忽然满脸喜色地跑进来，“夫人、夫人，大喜啊！”

　　卢夫人眉头微皱，“你急急火火地，像什么样子？亏你也一把年纪了，半点都不沉稳。”

　　金嬷嬷双手直搓衣裳，被说了脸上的喜色也没有减半分，一副急得说不出来的模样。

　　卢夫人又问：“什么喜事，让你急成这样？”

　　金嬷嬷像解了封印，急急地说道：“奴婢说了，夫人定会高兴的！大夫人让春波来传话，说咱们二郎君高升了！”

　　卢夫人顿时眼睛一亮，“当真？快把人叫进来！”

　　傅清漪听到这个消息，也觉得一震，嘴里还要劝慰，“母亲先别急，先听听消息是否可靠。”

　　露华园的丫鬟春波进来行礼，金嬷嬷催她快说，春波嗓音清脆地说道：“二夫人、傅娘子，大夫人让奴婢禀告二位：今早的朝会上，陛下金口玉言，擢升二郎君为礼部侍郎了，中书省正在赶制制书，稍后会有宣制使带着仪仗降临，府中有诰命的，须穿命妇服制；无诰封的，也须穿吉服，应时到前院上房接制。”

　　傅清漪追问道：“消息准确吗？”

　　春波点点头，“是郎主身边的飞星，亲自来传的话，应该错不了。”

　　既然是崔孟泽让人传来的消息，必然是无误，傅清漪心里也为崔豫高兴，转脸看向卢夫人。

　　卢夫人双手合十，直念佛咒，“阿咪陀佛……佛祖垂怜……祖宗保佑，二郎终于擢升了，多年的紫微郎，终于熬出头了。诶，礼部侍郎，中书舍人……这是连升了三阶？”

　　傅清漪并不清楚这些品阶的排序，金嬷嬷在世家侍奉得久，略略思索，答道：“奴婢也算不清是几阶，不过从前是正五品，现在是正四品了。”

　　卢夫人已经恢复了冷静，心中默默一算，说道：“官位分九品三十阶，每一品分正、从，再由正、从分出上、下。他这是跨过了从四品，直接升到了正四品，如此跨品阶擢升，足见陛下隆恩，当真是皇恩浩荡。”

　　金嬷嬷已经叫进来院子里的奴婢，在下边齐齐行礼，“恭贺夫人、恭贺娘子，愿二郎君青云直上、仕途无量！”

　　卢夫人纵然高兴，也摆了摆手，“尚未接制书，不可张扬，先去预备着，等接了制书，再给你们赏赐。金嬷嬷，你送送春波，给她拿赏钱。”

　　把人打发出去，卢夫人含笑拍拍傅清漪的手，“我儿高升，往后你就是四品侍郎娘子了……不对，要有诰封了，到时候就是少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