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了皇后之后》八日游die

3、宫宴

　　是夜，

　　丹凤门前车马不绝，朝中大臣各携妻眷前来参加盛宴。

　　此次宫宴，一方面是为了庆祝南夏的胜利，另一方面则是为了接待各国使臣。靖阳一战，北漠大败，北漠小皇帝为缓解两国关系，派遣使臣前往南夏。名为商讨两国邦交商通之事，实为求和。南夏经此一战，不仅震慑了北漠，更使周围小国胆战心惊，于是借着北漠求和事宜，也都派使节前往南夏，欲与南夏结成连理关系。

　　立政殿

　　“我的娘娘哎，陛下已经侯在殿门外许久了。”福全神色焦急，伸着脖子一遍遍催促，在屋外着急的跺脚转圈。
　　屋内，林则柔坐在铜镜前，茴颜正站在身后为娘娘梳妆，闻言嘴角一撇，“福全公公，您着什么急呀，娘娘马上就好。”“您且在外面等着就好——”

　　“哎呦，茴颜娘子你可快些吧，奴婢能等，陛下可等不得啊——”

　　“好了好了，娘娘这就妆好了——”

　　吱——

　　听到推门声，福全容颜大悦，朝门口看去。只见女子头戴翠钗金冠，面缀晓霞妆。一袭深青色大袖交领衣，纹以素质五色翟，上身素纱中单，黼纹领，衣缘皆为朱色，褶皱边锯制。外系同色翟纹红黑衣缘蔽膝，腰束同色朱锦大带，系白玉双佩。在蒙蒙月色下，遥遥望去竟恍若仙人。

　　扑哧——

　　“福全公公，您还愣着干嘛，还不快去禀明陛下，娘娘好了——”福全面色有些尴尬泛红，“奴婢这就去禀明陛下”，行礼后小跑着向殿外而去。

　　林则柔剜了一眼有些无礼的茴颜，刚要开口训斥，没想到这丫头就狡猾的瞪着双眼，委屈的说，“娘娘恕罪，奴婢知错了——”
　　看着她鬼灵精的样子，林则柔心中实在不忍责骂她，伸出食指点点她的额头，“你呀——”“若再有下次，我可不会轻易饶过你了”
　　茴颜吐吐舌头，就知道娘娘是在乎我的。

　　身旁，桉苓也很无奈，但此时也不是训斥茴颜的好时机，伸手搀扶着娘娘的胳膊，“娘娘，咱们走吧，莫让陛下等急了。”
　　“嗯，走吧”，桉苓搀着林则柔走在前面，茴颜紧跟在身后半步，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往殿外走去。

　　殿门外

　　商易之负手看着立政殿的门匾沉思不已，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回禀陛下，皇后娘娘梳妆好了，片刻即到——”

　　“朕知道了。”

　　看着眼前神色不明的陛下，福全心中叹息，立政殿这位娘娘在陛下心中的分量终是与先前不同了。不过此事也不是自己小小一个奴婢能多言的，在这深宫内，将来之事谁又能说得清呐。
　　想到此，福全扫除脑中杂念，安静的候在商易之身侧。

　　不多时，一道倩影就出现在商易之的眼前。看着眼前之人，商易之眼中闪过一丝惊艳，手脚上前一步将其扶起。二人相视，林则柔看着面前的商易之，岁月柔情，这五年的时光仿佛没在这人身上留下痕迹，较之从前也只是多添了几分帝王的稳重成熟之意。

　　“臣妾拜见陛下，让陛下久等了——”

　　“无妨，柔儿不必介怀”

　　商易之温柔的搀扶着眼前佳人，慢慢将其送上步撵，随后与其一同落座。
　　一路上两人相对无言，除了最初的两句交流，便再也无话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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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含光殿内

　　男眷身着官服坐在位子上小声交际，互相举杯庆贺。女眷们则身着华丽的朝服端坐在其身后但笑不语，仅一些刚刚及笄的少女寻摸着闺中密友轻声交谈。随着时间推移，宫中嫔妃也皆已落座，只剩上方的高座迟迟未见人影。

　　“陛下，娘娘到——”伴着一声尖锐的通传，两道靓影相携而入。

　　但见左侧男人气质儒雅，周身透着雍容华贵之态，一身明服，墨发束冠。面如冠玉，眉眼冷峭，嘴唇纤薄红润。其右侧，女子面部柔和白皙，花钗金冠下两道弯弯远山眉淡入发髻，鼻梁高挺，朱唇小巧饱满，眉眼清冷。远远看去两人宛若一幅美丽的壁画。

　　“妾”，“臣”，“民妇”，“小女”
　　“拜见陛下、娘娘，祝陛下娘娘万福金安！”

　　霎时间，殿内跪拜一片。

　　商易之牵着林则柔缓缓走上高台上的座椅，俯看着地下跪拜的众人，开口道，“众卿免礼——”

　　“谢陛下——”众人起身，抬首看向高台，等待那明黄身影发话。
　　“都落座吧，今夜是为宫宴，众卿不必拘礼——”

　　“诺——”

　　“朕宣布，宴会开始——”
　　随着一声令下，悦耳的丝竹声响起，婢女内侍鱼跃而入，有序的摆放餐食酒具。

　　“北漠使臣到——”
　　“未翮使臣到——”
　　“新罗使臣到——”
　　接连不断的通传声，吸引着在座的众人，尤其是那些刚出闺阁还尚未见过外国人的小娘子们。

　　只见为首一人，身上服饰与南夏无异，身姿挺拔，裸露在外的肌肤呈明亮的小麦色，面部轮廓分明，剑眉星目，细长的瑞凤眼眼尾微微上翘，眼神深邃如渊。其右后半步，来人年约三旬，身材圆润矮小，头戴尖状小冠，身穿宽袖红领白短袍、大口裤，脚踩黄皮靴。随着他笨重的脚步，冠上的两根羽毛一颤一颤的左右摇摆。再往其左侧看去，此人头戴翻耳皮帽，身着圆领黄袍，腰束黑带，外披灰蓝大氅，身材较为高壮，阔步而行，面色冷冽。

　　“未翮使节拜见陛下、娘娘”
　　“新罗使节拜见陛下、娘娘”
　　未翮使节与新罗使节端的一副位卑姿态，先后遵南夏之礼，跪拜商易之。

　　唯独常玉青两袖一挥，抱手作辑，沉声道：“北漠使节常玉青，奉皇命特来贵国拜见。”身姿高傲，言语之间没有丝毫位卑言微之态，仿若不是求和而是巡慰。

　　高台上，商易之面色忽沉，眸中怒意翻滚，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抓着扶手，一双黑眸冷冷的注视着常玉青垂下的头顶。身侧，林则柔表情同样深思，瞧着情绪有些失控的商易之，眉眼中渗出些许不赞与担忧，悄悄用衣袖遮住动作，伸手轻轻握住商易之的左手。

　　感受到自左手手背处传来的淡淡凉意，商易之情绪渐渐平复。微微侧首，只见女子一双杏目满含担忧。商易之心中升出一股暖流，柔儿一向如此慰贴。嘴角不自觉露出一抹温润的笑意，衣袖下的手轻轻回握，示意她不用担心。

　　殿内，群臣之间也同样沸腾。有人惊讶有人不忿有人嘲讽，
　　“原来那就是北漠杀神常玉青啊，长得也不如传言中的凶神恶煞”
　　“哼，不过麦帅手下败将，何来此等猖狂姿态”
　　“这北漠皇帝也真是有意思，靖阳一战不命战神常玉青挂帅，求和反倒推着人家来了，可真是......”

　　常玉青垂首听着殿内或嘲讽或看戏的笑声，手指发紧泛白，眸底凝聚出一圈又一圈的黑色旋涡，渗出冷冽的杀意。

　　两侧跪拜的未翮使节和新罗使节，闻言更是额角发汗，生怕他们之间的怒意会牵落在自己身上，这可承受不起啊——此时两人心中不约而同的想到，真是大国打架小国遭殃，此次定要与南夏结成连理，不负王之所托！

　　商易之面色如常，装作无奈不做言语，静静地纵着群臣的讨论。昔日威名远扬的常玉青，如今不过是落败的弃子，昔日野心勃勃的北漠，如今也不过是小心求存的败将。纵观中原，只有南夏鼎足而立！思及此，商易之心中大为舒爽，仁慈的抬手制止了殿内的讨论，并开口道：“诸位使节不必多礼，快快请起——”“诸位不辞辛苦来我南夏，是我南夏之荣幸！”“如今诸位在我南夏境地，朕自当尽宾主之仪招待诸位，还请诸位好好享受今夜的宴席！”
　　说完，便有侍女从左右两侧走来，引着三位使节分别就坐。

　　常玉青听着商易之口中那些虚假迎合的话术，心中冷笑，转身时不经意与上首之人对视，两人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威胁与冷意。

　　待三人落坐后，手持乐器的艺伎从殿外摇曳而至。约莫十二人，皆不过碧玉华年之际，戴平帻，着绯色大袖。手中或持笙，持笛，持琴，持瑟，又或持箜篌，持羯鼓，持琵琶，持筚篥。
　　随着艺伎的敲打，殿内先是响起一阵急促的击鼓声，紧接着，清脆的罄声与悠扬婉转的笛声飘荡在周围，随后如溪水轻流般的箜篌声加入其中，琵琶声，琴声具都交融于此，急管繁弦。

　　众人面露陶醉，皆沉醉于此等盛乐。忽然，只听乐声节奏渐为舒缓，自艺伎中缓步而出一面部覆纱的女子。这女子上身披着缀满羽毛的华美蚕丝衫，下身拖着一袭饰有闪光花纹的白裙，和着乐声缓缓舞动，舞姿轻盈，宛如仙女下凡一般。
　　众人还没从此突变中反应过来，只听耳边乐声节奏突然变得急促，舞动的女子也跟随着急促的节奏不停的旋转起舞，舞衣上五彩斑斓的羽毛和花纹在旋转下呈现出绚丽的光影。众人皆惊呼陶醉，浑然不觉周围，直至殿内响起一声轻扬长音，女子猛然旋转伏地，羽毛裙摆散落周身，乐声戛然而止，袅袅而息——
　　众人惊醒，久久不能言语
　　啪啪啪——
　　啪啪啪——

　　“好啊好啊，当真是精彩绝伦！”未翮使节面色潮红，激动地抚手称赞。未了，起身面向商易之，左手覆盖右手交于腹部，躬身行礼，言辞激动：“请问陛下，可知此神曲是哪位大人所作？陛下能否准我与那位大人学习交流一番！”
　　未翮使节说完，脸颊红润，细小的眼睛里充满着期许的看着商易之。

　　“这——”商易之看着左下方激动的未翮使节，心中有些惊愕，莞尔道：“既然节使如此欣赏我国的歌舞，不妨在南夏多留些时日，朕派乐府令与节使你交涉解惑如何？”
　　未翮使节闻言更是瞪大了眼睛，面色激动潮红，惊喜不已，“多谢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
　　“区区小事不必挂怀。节使请坐，宴会还未结束。”
　　“是陛下！”
　　与未翮使节小插曲过后，商易之看着后在殿内尚未退下的艺伎门，龙颜大悦，伸手示意福全，赏！
　　福全会意，上前一步，“宣乐府令——”

　　殿外，乐府府令听到宣传声激动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陛下不喜音律，认为前朝废政概因先帝贪图享乐。因此，自陛下继任的五年内，乐府地位变得大不如前。如今忽然听到陛下宣令，当真是，当真是——时来运转，光景重现啊！府令心中高兴不已。

　　“臣，参见陛下、娘娘，陛下娘娘万福金安”，乐府府令跪拜在地上，手心里生满了冷汗，声线激动地颤抖。商易之看着跪在地上身子不停颤抖的男人，心生不悦，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身侧，福全已经准备好了赏赐，就等着陛下金口，将赏赐端出去。没想到竟发现陛下脸色寒凝，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办才好，毕竟这人已经跪在这了。福全心里发愁，抬眸看向娘娘，希望娘娘能提醒提醒陛下。

　　那厢，

　　林则柔正在隐晦的打量着坐在张生旁边的常玉青。她总觉得这人好生面熟，应当是在哪里见过，但一时竟然想不起来了。究竟是在哪里呢？林则柔脑中忽然灵光一闪，翠山庄园！想到此，林则柔心中一紧，下意识的要往林相和林敏慎的位置看去，但硬生生的给忍住了。父亲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林则柔身子一松，搭在座椅上的手指微微颤抖，心中陷入了巨大的无措与恐慌中。余光外散，正巧看到了福全求救的眼神。林则柔心中困惑，但稍微观察一下，便明白了眼下的情形是如何。当下轻声道：“你就是乐府府令？”

　　跪拜在地上的府令，此时冷汗早已浸湿了衣襟，不知自己为何惹恼了陛下。骤然听见一道温柔清冷的声音，府令觉得自己看到了生命的曙光。不顾额角的冷汗，乐府府令将身子再次压低，欣喜道：“回娘娘，正是臣！”

　　林则柔听到回话，伸手扯了扯上商易之的衣袖，示意他眼前情形，怎奈瞧见府令如此姿态，商易之心中更加不悦，神色越发冷凝。身为朝廷官员，理应端庄稳重，如此殿内失仪，真是有碍南夏国威。
　　林则柔看商易之不为所动，心中也知晓他心中的不悦。但僵持下去终究也不是办法，思量片刻后开口道：“福全——”

　　“诺”，福全端着盛着赏赐的方形漆器托盘上前一步。

　　林则柔侧身柔声道：“本宫观陛下和各位大臣以及各位节使皆非常欣赏今夜舞曲。府令进舞有功当该领赏，陛下认为如何？”
　　商易之闻言知晓林则柔是在暗暗提醒自己，收敛起情绪，眼神锐利，淡淡道：“赏。”
　　乐府府令心中长舒一口气，“诺，臣多谢陛下娘娘！”言罢，站起来接过福全手中的赏赐。

　　福全看着因恐惧手指颤动的乐府令，似是看到了刚入宫时的自己。心生同情，将托盘放进府令手中的时候，福全低声提醒道：“府令可千万要端稳了。”
　　府令心生感激，压着声音小声道“多谢公公提醒。”

　　商易之见状，微微皱眉，不耐道：“退下吧——”

　　“诺”，乐府府令端举着托盘，跪别商易之。转身引着乐府的一众艺伎向殿外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