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城主的倒霉挂件》木火三

11、第11章 不屈不挠

　　城主府那张泛黄残破的求医告示，早已被层层新告示压在底下。冯赢指尖抠着纸边，费了半天劲才把“求医”“眼病”四个字小心翼翼地揭下来，像捧着易碎的宝贝似的塞进包袱。

　　天光刚漏出一丝鱼肚白，晨雾还没散透。当下就去城主府叨扰显然不是时候，冯赢拖着伤腿，在街边找了个墙根，后背一靠就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冯赢脸上传来轻轻的拍打，耳边有人喊道：“要饭的，醒醒。”

　　要饭的，是在说我吗？冯赢眼皮还没掀开，一股面香先钻进他的鼻子。饿了一晚的胃瞬间闹腾起来，他猛然瞪大了双眼，就见一只沾着面粉的手递来两个白胖包子，热气腾腾的。

　　冯赢抬头一看，是位裹着粗布围裙的妇人，围裙上沾了星星点点的面粉和油渍，布满皱纹的脸上盛着笑：“吃吧孩子。”见冯赢愣着，她将手中的包子又往前送了送，声音软和得像刚蒸好的馒头。

　　刚出炉还冒着热气的包子，香味透出宣软的面皮直传他的鼻腔。冯赢猛咽了几次口水，终是没能忍住，他双手接过包子，也顾不上烫，张嘴就咬，他边狼吞虎咽边含糊道谢：“多谢阿婆。”

　　妇人见他吃得急，也没多说话，转身回自己的包子摊忙活去了。

　　世上还是好人多啊，冯赢边吃边感叹。

　　不过……他看着那么像要饭的吗？冯赢低头仔细审视了一下自己，破烂的麻衣，受伤的左臂，摔伤的腿，还有脖子上的伤口。

　　可不就像个要饭的？

　　早知道就捡个破碗捧着，兴许还能有好心人赏他几枚铜板。

　　不过这倒是提醒了他，去城主府招摇撞骗，总不能穿成这样。该去哪儿搞一身干净衣裳穿？

　　愁眉苦脸的冯赢往自己的包袱里一摸，眼眸倏地一亮，有了！

　　没过半响，冯赢手里攥着二两银子，叹着气从当铺里走了出来。

　　他随身携带的匕首只能当得二两来，可惜镶刻的金饰早已在半路掉没了，要不然他就能发一笔财了。不过他爹请人打造的匕首做工怎会这么差，定是因为他霉运上身，把金子瘟没了。

　　还是怪我，怪我。

　　冯赢拖着他的伤腿在市场上到处搜罗，终是买到了一贴假胡子和一身能看过眼的衣裳。

　　穿了这么旧的破烂衣，突然换上新衣还有些不适应了。冯赢上下打量了自己一番，嗯，人模人样，很好。

　　贴着假胡子，摇着小扇子，冯赢老神在在地向城主府慢步走去。

　　城主府门口的侍卫把冯赢拦了下来，冯赢不慌不忙地从包袱里掏出从告示栏上扣下来的那两块求医告示碎片，清了下嗓子，故意压低嗓音，装出一副老江湖的样子：“听说贵府有人得了眼病，久病不愈。”他顿了顿，故作高深地摸了下自己的胡子，又道：“在下不才，最会治疗这种疑难杂症，于是特地来此，治病救人。”

　　侍卫立刻去府里通报，冯赢在府外站了没多久，就被管家请进了府去。

　　老管家对他也是彬彬有礼但沉默寡言，微微颔首后便在前面为冯赢引路，“城主和副城主在书房等您。”

　　等等，这牌场一上来就这么大吗，一介江湖大夫值得城主和副城主两位人物同时接见？冯赢心中慌张不已，进去之后不会直接被揭穿然后乱刀砍死死无全尸吧？！

　　反正霉星当头，他活得也极不痛快，大小灾不断，还不如直接一刀砍死他早些投胎来得舒爽。

　　那可不行，折腾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找到了运势极好的贵人，他岂能折在此地？折在光明来临前？

　　冯赢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紧紧跟在管家身后，穿过庭院，踏上了一座石桥，桥下是一汪游满红鲤的池塘，红鲤们个个身肥肚大，见有人路过，全都凑了上来，像是在讨要吃食。

　　冯赢望着这阵仗，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吃吃吃，就知道吃！

　　同样都是想在城主府讨口饭吃，我和这群鱼，说到底又有什么两样？哦对了，起码它们讨食成功了，如今正过着吃饱喝足、混吃等死的快乐鱼生。哪像自己，每天还得提心吊胆怕倒大霉，为了活命还得装模作样撒谎骗人。

　　正走神的功夫，再抬眼时，那扇雕花木窗的书房门，已赫然立在眼前。

　　冯赢迈步进去，目光不自觉扫过四周。本以为财大气粗的宁城主会把自家府邸也装成那番金灿灿的模样，结果真到了城主府中，一切装饰都是中规中矩，甚至连书房中的案头都能看出已用了不少年头。

　　冯赢的视线很快落在了主位的人身上，那应该便是宁钱宁城主了，他面阔眼圆，下巴上蓄着几绺胡须，眼神平和，看着竟有几丝和蔼可亲。

　　而站在他身后的另一位，想必就是副城主了，他眼神凌厉眉宇间带着一股硬冷的气质，从冯赢踏进门地第一刻起，那道审视的目光就没离开过他，像是要把他从里到外看穿，一看就不是个好相处的主。

　　冯赢定了定神，知道这两位肯定是阅人无数的老狐狸了，可不能像在府外和侍卫攀谈时那番拿腔拿调。他面不改色地冲二人行了个礼，坦然开口：“在下冯赢，见过城主、副城主。”

　　宁城主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响，他上下打量着冯赢，对此人身份心有疑虑面色却不显，缓缓开口：“听说你能治我儿的病？”

　　冯赢迎上宁城主的目光，不卑不亢地回道：“在下不敢笃定，但愿尽力一试。眼疾并非寻常病症，需得精心调理。”

　　副城主在一旁冷哼一声，语气带着质疑：“哦？那你有何妙法？这么多年，多少名医对此都束手无策。”

　　而冯赢早有准备，他把自己在来府前胡诌的一套话术熟练地搬了出来：“寻常医术或许难以奏效，在下有一套祖传的调理之法，需得贴近病患，随时观察其气色变化，方能对症下药。”

　　冯赢顿了顿，终是说出了自己的渴求：“所以，在下斗胆恳请，能贴身住在少城主身旁。”

　　这话一出，书房里瞬间沉寂了下来，二人都用怪异的神色瞧着冯赢，就连面色和善的宁城主，脸上都浮上几分冷气。

　　冯赢思索了一下自己上一句说了什么，这才缓过味儿来，我绝对没有断袖之癖啊！绝对不是馋少城主身子啊！

　　等等，馋他的气运需要随时在他身边才不会倒霉的话，也算是变相在馋他身子吧？！

　　冯赢连忙摆手为自己辩解：“当然不是要同床共枕！在离少城主室内远一些的角落里安置一个小床给在下便好，不会打扰到少城主休息的。”

　　只要能够和他在一个屋子里，什么霉星不霉星的统统不用愁了。

　　副城主眉头紧锁，正要开口反驳，宁城主却抬手制止了他。宁钱沉吟片刻，抬眼看向冯赢：“贴身照料，倒确实也方便诊视。只是——”他拖长了语目光在冯赢脸上顿了顿，“你需要多少时日？”

　　听这语气竟是松了口，冯赢心头猛地一亮，马上就可以抱到贵人的大腿了！

　　但他面上依旧沉稳，微微躬身：“在下此前只闻少城主眼疾，尚未亲见，需经望闻问切，才能给城主一个准确的答复。”

　　宁钱长叹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他终是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冯赢刚要暗自松气，宁钱话锋却陡然一转：“只是我儿性格孤僻，你能不能留下为他治病，还得他自己点头同意才行。”

　　什么？还需要征得那个一见面就拿剑抵着他脖子的冷面玉君的同意？

　　难呐！难过登天啊！！冯赢只觉得心口一沉，可事到如今，他早已没有退路，是能硬着头皮上了。

　　看冯赢点头，宁钱也放下心来，道：“三天之后来此处见我，届时我再听听你对我儿的诊断。”

　　他招呼房外的管家：“老杨，备轿，送这位冯神医去疏儿那里。”

　　管家躬身进来应下，“公子请随我来。”冯赢跟着他踏出房门。

　　他刚离开，副城主便冷声道：“城主，这人浑身上下破绽百出，胡子也贴得拙劣无比，您就这样答应让他在疏儿身边贴身住着？”

　　宁钱摇头叹息，眼里满是疲惫：“疏儿的眼病已有十二年了，请了多少位神医都没治好，眼看恢复的希望渺茫。如今只要有一丝可能，不管这冯赢图什么，给他便是了，哪怕他是骗子，能骗我一时心安也好。”

　　副城主沉默片刻：“我明白了，我这就吩咐守卫盯紧冯赢，他要敢伤疏儿，直接斩杀。”

　　宁城主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