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二十六章 这条路不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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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定咱们没走错地方吗？”池雾失再三确认。
上官厌拿着手中舆图翻来覆去：“没走错，舆图上说的就是此处。”
“面前这么一大片湖，哪来的山？”池雾失质疑。
“不信你自己看。”上官厌将舆图丢给池雾失，观察起四周。
求师仪典结束后本该有弟子带着他们去顾寡峰下，但很不凑巧，顾寡从未收过弟子，换句话说，他们与其他新进入内门的弟子不一样，有善解人意又靠谱的师兄师姐可以带带他们。
三人认清现状后不得不跑去中古堂找长老要了份舆图，循着方位摸到此处。
他们已绕着面前的湖泊转上许久，左看右看没见到什么山峰，顶多有个三四人高的土坡，至于顾寡，更是连人影都没瞧见过。
上官厌忍不住踢了块石子进湖中，溅起一圈圈涟漪。她朝湖面大声道：“山呢？”
地面似乎被她这句话惊动，池雾失看见那些涟漪变得急促起来，无数气泡上涌，底下竟浮现出一道偌大的黑影，占据半个湖面，马上便要破水而出。
三人怪叫一声，窜得比兔子还快，连跑出数百米才敢回头。
“何方妖孽？”上官厌警惕。
哗啦水声激荡耳边，在三人瞠目结舌中，黑影从湖底缓缓钻出。
面如修罗，独臂撑着顶半圆笠帽。
是一个人，甚至是一个熟悉的人。
他不耐烦地朝三人瞥了一眼，甩了甩手中木长杆，木杆尾端的白丝像是活过来一般，眨眼间袭向三人面门。等三人回过神，竟已被串成一串吊在空中，水滴顺着丝线不断淌下，打在眼皮上，连睁眼都显得困难。
“放开我们！”上官厌挣扎，却被捆得越来越紧。
“吵什么？鱼都被吓跑了。”他眉目拧着，想即刻将三人丢到湖中喂鱼。
他视线停在池雾失身上的时间尤其长，瘆得池雾失硬着头皮开口：“嗨。”
“上次也是你，吵走了我的鱼。”
池雾失霎时挺直身子卑微道：“您记性真好。”
“上次？”上官厌问。
“咱们救小禾那次，去了……呃记不起那地名字了，我不是说遇到个人在里面钓鱼么，就是他。”
“他就是你说的那个疯子？”上官厌将人与臆想对应起来，点点头，“确实该是这般模样。”
池雾失试图攀起交情：“您看，我们满打满算也见了三次，已经算有几分交情了，我们并非有意惊扰您钓鱼的雅致，只是想过来找个人，找到便走。”
“找谁？”那人头也不抬。
“顾寡。”
“我便是。”
“我们发誓找到他之后再也不会过来打扰您……等等你说什么？”
“我说，”顾寡抬起下巴，“我便是顾寡。”
池雾失变脸变得极快：“我们找你找得好苦啊顾老叔。”
“不是疯子？”
“苍天明鉴！您一直是我叔。”池雾失否认。
顾寡冷笑一声，往湖中央走去，三人被他一只手扛着，离水面愈来愈近。
眼看攀关系无望，池雾失叫唤起来：“叔，我们可是被大掌教叫来此处的，你最好冷静些！”
“用他压我？”顾寡回头看了眼，“当年他也被我沉过湖。”
真不想在这个时候听见大掌教的年少往事啊。池雾失瘫脸。
顾寡松开绑住三人的白丝线，三人就要你挤我我压你狼狈滚进湖中。
恰在此时，池雾失脑中灵光一现，他大喊道：“且慢！”
顾寡抬起眼皮。
“叔，我去年在三烟泉钓起过二十斤的草鱼，我教您怎么打窝。”池雾失诚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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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顾老叔，我没骗你吧？”池雾失得意道。
在他指导之下，顾寡竟真从湖中钓起一条十几斤重的江团，不由得陷入沉思。
那条鱼搁浅岸上，鱼眼逐渐失去生还希望黯淡无光。他收起鱼竿，对三人抛下一句：“跟我来。”
这是放过他们三个了？三人对视一眼，赶忙跟上去。
顾寡走在前头：“我不是你们师父，方谈只让我看住你们别惹麻烦，懂么？”
三人点点头。
“方圆十里连带这片湖都在我名下，来去随意，若有要事去找方谈，少来吵我。”
“找您指导修行呢？”
顾寡回头斜睨三人：“我从不跟庸才多费口舌。”
池雾失：“但老叔你已经跟我们说了很多句话了，所以我们不算庸才。”
池雾失才说完，忽然脚下一趔趄，腿弯处火辣辣地疼。顾寡往他小腿处抽了一杆：“少贫嘴。”
“我先不提，我老大也算庸才吗？求师仪典上那么多长老抢着要她。”池雾失试图与他争论。
最前方的脚步顿住，顾寡缓缓转身，言辞冰冷：“亦然。”
他仿若在与无端缠上他脚尖的蝼蚁说话，上官厌迎着他的眼神，生出不忿：“既然如此，我们打一场，我会证明我们不是你口中的庸才。”
“连与谁在战斗都不清楚的家伙，不是庸才还是什么？”顾寡道，“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知晓为何战斗者寥寥，即便是大明术境站在我面前，不清楚这点，在我看来也是庸才。”
“那你说，我们要与什么战斗？”上官厌问。
顾寡轻呵一声，并未回答这个在他看来有些无知的问题：“炼法者这条路不适合你们。”
“喂！”上官厌气急，兀自飞刺出去，五指捏紧，对准顾寡后背命门用力一拳。
顾寡甚至不曾回头，微微一侧身，用两根指头抵住上官厌的拳头。他手上一扭，上官厌听得手腕处传来清脆一声响，疼意沿着腕骨一路钻到天灵盖，她短暂地失去力气，无法抵抗顾寡接下来动作。
砰——
下巴磕上碎石，铁腥自唇舌之中溢出，顾寡两指将她狠狠按进地中。
“老大！”池雾失与方回物赶忙追上来，“没事吧？”
“不觉得自己可笑么？”顾寡道。
“我追求力量，因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为什么而战斗，你凭什么否定我？”
顾寡似乎笑了下：“这就是你的力量？”
上官厌一时竟无话可说。
顾寡扛着鱼竿走远，上官厌懊恼地将脑袋埋在土里。
方回物拍拍她的肩：“别管他说了什么。”
“一句话便否认别人做炼法者的可能，等有机会我一定往他脸上来一枪。”上官厌暗自发誓。
池雾失出主意：“既然他嫌我们麻烦，那就彻底坐实这个名头如何？”
“你想怎么做？”上官厌问。
“他不是爱钓鱼吗，让他钓不成就好了。”池雾失露齿笑着，“钓鱼这条路不适合他。”
方回物稍微犹疑：“会不会太歹毒了些？”
“又不破他财也不伤他身，称不上歹毒，”池雾失忽然眯起眼，“往常你不该叫得最欢么？今日为何如此沉默？方才竟能一句话都不说。”
“我……”方回物顿了顿。
被池雾失瞪着，他很难不说出实情。
“我以前见过他，他口中的不适合，也许并不是贬低的含义，而是劝告。”
既然起了话头，他干脆顺着说下去：“在珑庭，成为炼法者后能够活下来超过二十年的人，十不存一，少部分是因为炼法者间的弱肉强食，而大部分是死于虚傀之手。境界越高之人，越容易死在虚傀手下，所以珑庭暗处有一些人，专门处决目标为炼法者的虚傀，无一不是实力强劲，他曾是其中一员。”
“曾经？”池雾失问。
“我听闻他最后一次处决之人，是他的发妻，他的手臂也是那时候断掉的，从此之后他便退出了那个行伍，行踪不定。”
方回物想了想，提出心中疑问：“假若有一天，我们身边亲近之人也变成了虚傀，你们会与他战斗吗？”
上官厌认真思索一阵，尔后道：“我不知道。”
“那你呢？”方回物问池雾失。
池雾失笑：“不会有那种可能。”
方回物耸耸肩：“也许这就是他觉得我们不合适的理由之一。”
上官厌深吸两口气，从地上爬了起来：“管它什么理由，我一定要让他收回那句话。”
这日之后，上官厌再没开口说过一句话。
她沉默着在湖边搭了简陋的木屋，一个人不知摸去何处，早出晚归，每每看见她时总是一身伤口。池雾失想到曾在学宫外见到的幼狼，在草地里独自磨着利爪，等待着下一次的捕猎。
池雾失与方回物想与她说些什么，但上官厌只是冲他们点点头，而后又独自消失。一日他们悄悄追上去，总算知晓上官厌这些时日都在做些什么。
她寻到了一处山瀑，站进奔涌而下的白瀑之中，挥着一杆粗陋的木长枪，一次又一次劈出，想挥断那久久不息的水流。
山瀑犹如泰山压顶，她冷得浑身发颤，却不肯停下来。
两人躲在一处石头后面，池雾失道：“老大就算受刺激了也不至于这么拼命吧？”
方回物也意识到事态的严峻，上官厌以往确实会抓紧一切机会修行变强，但如这几日般疯魔还是头一次：“再这么下去她会不会走火入魔？老大轴起来十头牛都拉不住。”
“只能多看着点她了。”池雾失伸出头去，正巧撞见上官厌失去神智向右一偏，却又在他冲出去之前重新恢复清醒。她的右手霎时生出片片金龙鳞，水流蒸发为热气，上官厌右眼也染为金色，在水汽中隐隐约约。
池雾失叫方回物：“老大的眼睛好像有点诡异？两只眼睛转动的方向不一样。”
“说得像鬼似的。”方回物不信，探头一看并无什么异样，“这种时候少吓人。”
“是么？”池雾失冥冥中觉得上官厌冲他们这边看了一眼，那眼神冰冷无物，像是幽闭地底千年的猛兽。
他收回视线：“今天就在这等老大回去吧。”
方回物没什么异议，两人熬到月上中梢，才听得上官厌从飞瀑中走出，一身被打得青紫交加，但她似乎察觉不到疼痛一般，拧干衣服后便朝他们的木屋走去。
两人远远缀在后头，看着上官厌倒头睡在床铺上才落下悬了半日的心。
这般往复几日，上官厌不见疲惫，反倒是两人精神头越来越差，又一日结束后，他们坐在木屋前的石墩子上，池雾失望着沉寂的湖面：“你有没有觉得老大的金龙力量越来越强了？”
金龙鳞片从最初的右臂，到今日已覆盖了上官厌整个上半身，池雾失看着上官厌眼睛时，总觉得那里站着的并非上官厌，而是一只陌生的，冷厉的金龙。
方回物困得随时要睡过去：“这不是好事么？说明她掌握的力量越来越强了。”
“但那力量……喂。”池雾失摇摇头，说句话的功夫方回物竟已偏头睡去，连熬几日的困意也跟着上涌，池雾失顿觉眼皮重似千斤。
那么多天都没事，今日睡会儿应当没什么大碍。
池雾失用尽最后的清醒，让自己体面地倒在一片草垛上睡去。
……
“喂，醒醒。”池雾失是被人拍醒的。
他不甚清明地睁眼，顾寡的脸骤然出现在眼前，顾寡揪着他领子，指着木屋方向问道：“她怎么回事？”
“你说谁？”池雾失用力睁开眼皮，望向木屋，这一下令他彻底清醒。
木屋被一个偌大的身躯直接撑破，木片四散，有些甚至扎在池雾失身上。本应安静睡在其中的上官厌不知何时变成了一条巨龙，眼瞳填满血红，尖利长啸着，龙吟贯彻天地。
方回物被她一只爪子按在地面，口中已被挤压出鲜血，面色灰青。
上官厌似乎察觉到强劲的气息，抬起另一爪，猛地拍向地面。顾寡反应极快，将池雾失拎起来飞到半空。
地石因这一拍崩裂出无数裂痕，上官厌一击落空，摆尾直冲天际，金色巨爪如天罗地网般笼来。
“想杀我？”顾寡不屑一顾。
池雾失脑子转了过来：“她是我老大，你别杀她！”
顾寡看他一眼：“呵。”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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