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四章 不是只有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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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陵学宫，南天门
孤芳轻按住怀中梅枝，心中盘算着时辰，她与诸多学宫长老已在此处静候等候多时。
方谈前日传讯，珑庭的人皇候补已经诞生，他们将与蓬莱的人皇候补一同回程。
一方大陆的人皇候补到访，对清陵学宫而言也极为罕见，中古堂诸多长老当即着手接待之事，在南天门设下郊迎之礼，静候其到来。
孤芳抬头，天际风起云涌，黑云压山林，似要落下大雨。
她眯起眼，竟瞧见一道淡青色的流光穿过云层，轻盈似鸟。
蓬莱的人皇候补，到了。
“快点！马上就要到学宫了，必须在这之前超过他们！”池雾失双手捧住灵水镜，死死盯住其中的人影。
上官厌龙尾已摆出残影，这是她能施展的最快速度：“在飞了！”
方回物也紧盯住灵水镜，咬牙切齿道：“太卑鄙了，竟然包下一整个飞舆回学宫。”
池雾失：“早知如此就该让星财坊也借我们一个。”
他们从公孙蓉那边得到消息之后便马不停蹄赶去杀虚傀，虽说已知弱点且有些应对经验，但毕竟也是以通法境面对入命境，他们磨了三天才成功杀死。
但就在这三天内，竟已有九支队伍回到清陵学宫，求师仪典霎时只剩一个席位。
从灵水镜中一观，好巧不巧，和他们抢夺最后一个位置的还是袁此道那几人，他们比池雾失三人早一步回程，两支队伍间只相隔十几里。
新仇加上旧账，能让袁此道踩在他们面前赢下席位吗？上官厌抓起两人拼命向清陵学宫赶，从十几里到现在只剩几里，激起她一身火气，两只眼里都在冒烟。
“追不上他们我便不姓上官！”上官厌大吼一声，已快力竭的身体中又爆发出新的力量，一个翻腾加速，差些将池雾失与方回物甩出去。
池雾失拽住她的尾巴，尽力不让自己被甩走：“就这样老大！冲到他们前面去！”
清陵学宫愈来愈近，袁此道几人的飞舆在视野中渐渐清晰。他们也已发觉身后紧追不舍的尾巴，飞舆侧桨划动得更快，几欲看不清残影。
上官厌咬牙，不断螺旋摆尾，将距离缩短得更近。
门碑就在眼前，飞舆的巨大气浪却在此时猛扑上官厌面门，飓风吹得她没稳住身形，霎时翻滚后退数米。
“卑鄙！”她好不容易停下来，袁此道几人却趁此机会跳下飞舆，快她两步，双腿就快迈进门碑之后。
池雾失生出绝望，蓦地瞧见门碑间还站着一个人，立马大喊：“拦住他们！”
那人应声，缓缓转过身来，背后细长而直的木枝也随着他转动。
袁此道几人眼前忽然出现一截木枝，心中只想着强行折断。不料那截木枝竟如陨铁般坚韧，反倒是他们被横空一绊，直直砸倒在学宫门碑之前。
峰回路转，猛然间有了转机，池雾失连忙踩住袁此道几人脊背，踏过门碑。
咚——
门碑之后，一道鼓声凭空响起，三人身边飞来一道掌心大的绿榜，悬浮半空中，其上赫然写着“十”。
上官厌抓住那道绿榜，气都未喘匀，兴奋着：“是第十……我们赢了！”
她把绿榜对向袁此道：“看到了么？第十！”
平日常常进出往来的门碑，此刻在袁此道眼里变成了天堑，一步，就差一步！明明是他们更快！都怪他们之前的那个人，若不是他，胜者本该是他们。
他有些怨恨地望向那个人，声音低沉：“喂！你是从哪里来的野人，知不知道你方才……”
在看清那人的面容之后，袁此道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人道：“你在问我么？”
“呃……不是，”他嗫嚅起来，“我在说那三人，与您无关顾长老！您千万别放在心上！”袁此道忙解释道。
姓顾的长老轻嗤一声，不欲听他辩解，轻拨笠帽，自顾自便离去。
池雾失几人目睹全程，等他走远之后开口道：“哟，‘您千万别放在心上’，谁听过袁大公子如此谄媚的语气？”
三人叉着腰堵在门碑之前，颇懂得落井下石的做派，你一言我一语地接下去，气得袁此道快七窍升天才作罢。
“走吧，去仪典，再与无关之人说下去误了时辰可不好。”池雾失过足了瘾，催促两人道。
上官厌与方回物也已心满意足，最后在袁此道几人面前甩一甩绿榜，扬长而去。
他们走入钟场，钟楼之外绿榜煊然，三十人的姓名在其上随风飞扬，其余九支队伍各占一方，见到池雾失时三人颇为惊讶。
在这般惊讶中，钟楼顶的古钟荡出声声厚重的回响，诸人肃穆起来，静候长老们出现。
今日之后，他们三十人将踏入清陵学宫真正的修行之所——内门四院。
四院脱胎于四法，同样分为朱白玄青，弟子们可根据自己的资质禀赋，主动选择不同院的长老拜入其门下，如同江流分叉，最终涌入不同领域。
池雾失不由得也放轻呼吸，古钟声涤荡着整个胸腔，他仰望许久：“为何还没有长老出现？”
那钟楼顶空空荡荡，不止是他，其他队伍中也生出疑惑的声音。
就在此时，那张贴在外的绿榜尾部缓缓抬升，直至变得水平之时，急遽缩小，化作一道光团冲向南方天际。
众人随之看去，半空坠落一条由天至地的金色长河，宛如彩条丝绸般轻盈。无数人影出现在这条天路上，走在最前的，正是清陵学宫大掌教，方谈。
方谈笑如佛像，抬手致意。他身后，是清陵学宫无数长老，拥在十几位少年人四周，竟似作配。
一行人浩浩荡荡从他们头顶掠过，衣袖之间落下的虚影降落在众人眼中，跃动着金光。
弟子中有人知晓他们要去何处：“是参加皇选战的前辈们，他们回来了！”
皇选战？池雾失在这浩荡的人群末尾，看见了两位熟人。
一位白发逶迤，纤尘不染，鸳鸯瞳不经意间与池雾失相撞，他微微愣住，而后点头示意。
是裴潇染。
而另一位，他前不久在星财坊的门前见过。
少女一身绿萝裙，黄木簪绾住长发，柳叶耳坠一步一晃，身姿柔美，行走时隐见淡色水墨萦绕其身。她嘴角噙笑，顺着裴潇染的视线也看过来。
见到池雾失三人，她轻眨眼眸，似乎毫不意外。
“什么时候我也能像他们一样啊。”弟子中有人艳羡，“这种才能叫做天之骄子吧，相比起来我们从求师仪典中胜出又算什么。”
金色长河一路逶迤至清陵学宫的最高之处，神悬。
那是珑庭永不降落的圆日，相传是清陵学宫十二位大掌教的法域融合而成，清陵学宫维持日常运转的法力皆出其中。
“据说神悬之中真的存在神明。”方回物说道。
池雾失从那震撼中回神，他倒没有羡慕的心思，好奇道：“比人皇还要高贵吗？”
方回物耸肩：“活在传说中的存在，怎么比得上人皇。”
上官厌点头同意，接着不满道：“怪不得没长老过来，原是觉得我们这边不重要。”
“你跟他们比？”方回物翻个白眼，“那群人中可有一个是珑庭的人皇候补，一个是沟渠之水，一个是汪洋之海，你选哪个？”
“候补而已，又不是人皇，”上官厌依旧坚持自我，“如果输了人皇战还不如我呢。”
“谨言慎行！”方回物惊恐地捂住她嘴，接着小声怒道，“你在诅咒珑庭输掉此次人皇战吗？”
上官厌显然也意识到自己方才说了什么，脸色微微变白，忙并起四指对着天道：“呸呸呸。”
她蔫儿下来：“那我们还需等多久？”
“似乎……不用等太久？”池雾失指向钟楼顶。
落在最后的绿裙少女竟缓缓走下金河，去到钟楼之上。随着她的落足，数十位长老也接连停在钟楼。其中一位池雾失颇为眼熟的分堂长老蔡依落在其身后半步，主动问道：“洛小姐瞧见何物？”
绿裙少女道：“这几十号人候在此处，所为何事？”
蔡依笑：“是为清陵学宫的求师仪典，待将此次皇选战消息送入神悬之中后，长老们便会到此，进行授师仪式。”
“清陵学宫弟子众多，怎只有几十号人在此？”
“洛小姐有所不知，清陵每届的求师仪典唯有三十人可以进入内门拜师修行，能站在此处的，皆是从几百号人中脱颖而出的胜者。”
绿裙少女莞尔：“既然如此，蔡长老可允我在此一观求师盛景？”
“有何不可？”蔡依哈哈笑着，“便请洛小姐一观！”
一句喝出，大典将启。
神悬忽然爆发出极为耀眼的光芒，笼罩整座钟场。池雾失透过指缝，看见头顶金色长河骤然散去，化作无数光点，洋洋洒洒落下，裴潇染从神悬圆日之中飞出，鸳鸯瞳瑰丽夺目，摄人神魄。他向钟场看了一眼，接着转身离去。
几道呼吸之后，方谈紧随其出，嘴角挂着淡淡笑意。
他敛起衣袖，轻轻停在钟楼之上，与绿裙少女并肩。
“我可来迟？”他问。
绿裙少女道：“方掌教来得正正好。”
少女看向钟楼下方，钟场之间亮起数百道流光，灰尘褪去，数百位学宫长老纷纷落位，齐齐向方谈抱拳行礼。
长老齐聚，弟子已至，蔡依高声道：“求师仪典，启！”
上官厌心头一阵澎湃，不由得捏紧拳头，跟着喝了一声：“好！”
回头，却见池雾失与方回物一个望东一个往西：“你二人怎么回事？难道不激动么？”
池雾失敷衍地拍拍掌：“激动激动。”
方回物附和地点点头。
上官厌没瞧出他们的敷衍，又扭过头去，似是犯了难：“该选哪位长老做老师呢？”
她思索之际，排名第一的三人已被众长老哄抢起来，互相争辩着该去哪一院。
“这弟子我看着长大的，通百道玄法式法，就该来我们这边！”
“狗屁！怎么不说她最喜朱法，入法时也先觉醒的朱法，这种弟子去你们那边就是屈才。”
“大言不惭，好不要脸……”
上官厌有些傻眼：“平日长老们有这般狂野么？”
池雾失呵呵笑：“待会你上去也会被这般抢夺，你最好先想好要拜谁为师。”
“你们选哪位？”上官厌问。
“我么？再看看吧。”池雾失颇有些心不在焉，方回物也在一旁道顺其自然，上官厌有些不满，“你们不同我说，我怎知选哪位？”
“啊？”
上官厌拍住两人的肩：“我们一起过的试炼，自然也要到同一个老师门下，我不想同你们分开。”
池雾失哭笑不得：“我去玄院的长老那边你也跟着去么？”
修习玄法的痛苦历历在目，但上官厌依旧咬着牙道：“去！”
池雾失生出几分感动：“老大——”
“但果然还是打晕你说去白院那边更好。”上官厌给出自己的答案。
方回物忍不住笑出声。
能进入前十的弟子，大多对未来的修行之路已有设想，虽有波折，但也很快决定了该去何处。待池雾失三人走入钟场中央之时，场中却生出一阵寂静，很快又被掩盖下去。
上官厌感到奇怪，但很快有长老向她发出邀请，被围在中间的她顾不上想太多，连忙拒绝起来。
池雾失与方回物并肩站着，他们二人身边没有一位长老过来。
“你怎么也不打算拜师？”池雾失不显任何尴尬。
方回物嘁了一声：“然后滚去四院被一群天才摁在地上捶打吗？我可不愿。”
“你还怕这个？”
方回物笑：“能轻松何必吃苦？那你呢，你怎么也不去？按理来说你该不要脸地凑上去推荐自己了。”
“我没有变强的欲望，反正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跟我没关系，闯到现在也只是因为老大而已。”
“呵呵。”方回物不置可否。
上官厌似乎已经有了决断。一位长老涕泗横流地拉住她的手：“孩子，你不会后悔今日的选择的。”
上官厌道：“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长老心想只要你入我门下，月亮都给你摘下来。
“我要你把他们也收入门中。”上官厌指向池雾失和方回物。
“这……”
长老犹豫起来。
上官厌略显期盼地看他，没想到片刻后，长老主动松了手，朝她勉强地笑了笑：“我们之间还是少了些缘分。”
“为什么？”上官厌急切地踏前一步。
没想到之前围住她的那些长老也如潮水般一起整齐地退开，他们三人似乎被隔离在外。
“四院只要天才，可他们二人……”那长老话未说全，摇了摇头。
“你怎知他们不是天才？”上官厌辩驳道。
“小友，据我所知，你三年前才入学宫开始修行四法，三年内已通三法，可他二人已在学宫内生活数载，却依然只通二法，如何叫做天才？你不必为他二人放弃前程啊。”
上官厌噎声，她低下头，许久不曾开口。
池雾失走上前去，拍拍她的肩，刚欲开口道老大你去吧反正我二人本就不打算进内门四院，没想到此时上官厌却猛地抬起眼来，大声道：“不是只有天才才配叫做炼法者，既然你们不愿收他们，那也不必收我。”
一言出，全场噤声。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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