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
-
“左，”
“右，”
“左，右，左。”
“嘭！”一道剧烈的撞车声响起。
“靠！”贺繁低着头，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这第几次了？你指挥能不能稳一点，一秒钟八个指令，你当我在玩漂移啊，一口气八个弯。”
“还有！”贺繁拍了拍身前的方向盘，咬着牙，继续道：“就这塑料方向盘，你看看它的机动性和反应速度！”
“我转完过了三秒，它才能反应过来。”
“所以，”贺繁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身边坐着的喻安，一字一顿咬牙微笑道：“你能不能先观察，等观察清楚，确定好了，再报方位？”
喻安没说话，只是回望贺繁。
好半晌，他才是皱着眉，开口道：“我现在暂时不想和你争谁对谁错。”
喻安缓缓吐出一口气，又转头看向前方的十几俩碰碰车，“继续练。”
贺繁看着喻安，攥着方向盘的手兀地收紧。
但很快，他又咬着唇，极力克制自己的烦躁和不满，再次转动碰碰车朝前冲去。
“左，”
“左，”
“左，右，右！”
“嘭！”又是一道剧烈碰撞声响起。
“你！”贺繁话刚说出口，不远处的一辆碰碰车上，就传来一道笑声，“爸爸你看，他们两个人好傻哦。”
“看着这么大，还不会玩碰碰车。”
“一分钟被撞两次哈哈哈哈哈。”
孩子清脆且带着无尽嘲讽的声音在贺繁两人耳边炸响，但没等两人出言说些什么，又一道略带严肃的中年男音响起，“爸爸之前怎么教你的？”
“出来玩要学会尊重人！”
“就算两个哥哥不会玩碰碰车，那也不关你的事！”
“爸爸在家怎么跟你约法三章的？你自己背一遍。”
孩子笑声戛然而止，好一会，那道童音才再是响起，“第一，出门在外不能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第二，有陌生人找我聊天，要告诉爸爸妈妈，逛街的时候必须一直牵着爸爸妈妈的手。”
“第三，”童音忽得低了许多，在贺繁望去时，就见不远处的小孩正低着头，手指互相缠绕扭动着，低声道：“不可以随便说陌生人的坏话，当面不能说，背地里更不可以。”
“那如果犯错了怎么办？”中年男子看着孩子，语气仍旧严肃道。
小孩本就有些委屈的脸，此刻也不由得多了几分畏惧和失落，当下小脸也皱成一团，再次道：“禁止看电视和吃零食三天。”
“那你能办到吗？”
“能，”小孩低着头，咬着唇，一副委屈得要哭了的模样。
只是中年男子却像是没看见小孩的委屈一样，在低声说了一句，“小惩大诫，让你好好长长记性”后，就抬起头冲贺繁和喻安满带歉意地笑了笑。
“小孩不懂事，嘴上没个把门的，是我们管教不好，希望你们不要介意。”
“希希，”中年男人揉了揉身边小孩的头，“跟两个哥哥说对不起。”
小孩红着眼睛，朝贺繁和喻安小声地说了一声，“对不起，”说完，又快速低下了头。
中年男子看着皱了皱眉，但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又冲着贺繁两人有些抱歉的笑了笑。
喻安没说什么，只是摇摇头。
倒是贺繁挑了挑眉，看着中年男人道：“小孩嘴上没个把门，确实是你们的问题。”
贺繁瞧着笑容明显僵了不少的中年男人，又撇了撇嘴，继续道：“你们要是能做好教育，就不会出现小孩当着别人的面说坏话的习惯。”
“也不会养成只要小孩出了错，你们就会当着陌生人的面，不给小孩留面子，习惯性训斥小孩的行为。”
“这个年纪的小孩是没自尊心吗？”
“你们这个年纪把小孩教育成这样，确实很失败。”
贺繁语气不善，也让中年男子的笑彻底僵在脸上。
仅一瞬间，两人之间就升起了一道喻安看不见，但能明显感知到的，名叫愤怒的情绪。
只是后者的愤怒喻安还能够理解，毕竟被陌生人抓着一件事不放，还莫名其妙被嘲讽一顿，确实很难忍受。
但是……
喻安转过头看向贺繁，他倒是不太清楚贺繁在想些什么。
不过虽然不清楚贺繁当下的态度，但再这样僵持下去，矛盾很可能会升级，到时候再想解决，就得多费功夫。
所以在贺繁沉默间，喻安也抬起头冲那中年男人笑了笑，道：“我朋友性格就是这样，见不得大人非要压着小孩，让小孩承担错误。”
“如果他惹您不高兴了，我给你配个不是。”
“对不起了。”
中年男人看了看贺繁，又看了看喻安，最后又看了看自己有些瘦弱的身板，在皱着眉怒“哼”一声后，也没再多说什么，径直下车拉着孩子走了。
“行了，”瞧着小孩和中年男人身影淹没在人群后，喻安便稍稍侧首看向贺繁，淡声道：“别装了，人走了。”
“我装什么了？”贺繁抬起头，耸了耸肩，面色有些不善地看向喻安。
“没装就好好开车，”喻安指了指方向盘，“现在离碰碰车关门就只有两个小时，我不想今天练一天都没有效果。”
贺繁皱着眉看向喻安，喻安也面色坦然地看向贺繁。
半晌，碰碰车再次启动。
只是跟之前喻安有序报指令不同的是，这次贺繁根本没听喻安的话，他开着车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一直在场内乱撞。
“怎么，”喻安看着又一辆车撞上来，在揉了揉眉心后，终于开口问道：“有心事想跟我说？”
“没，”贺繁摇摇头，但过了一会，他又将碰碰车开到中央和好几辆车撞在一起，而后又朝喻安说道：“你不好奇我为什么生气？”
“好奇，”喻安点点头，“你这个人脾气虽然爆了一点，但也只是表明看起来爆。”
“实际上，”喻安顿了顿，过了一会，才再是道：“你其实内在很柔和。”
“很乖！”喻安想了想，又说了一句。
而换来的，只有贺繁一个“滚”字。
“你踏马才乖，有毛病，”贺繁骂了一句。
但喻安却是不在意地耸了耸肩，“所以你为什么生气？”
贺繁转动着手里的方向盘，眼里也闪过一丝迷茫，片刻后，他才再是开口道：“我很小的时候也来过游乐园。”
“只不过我没那个小孩那么皮，也没有玩过碰碰车。”
“但是，”贺繁耸了耸肩，“我跟他的遭遇倒是差不多。”
贺繁低垂着头，手无意识地转动方向盘，语气也低了许多，道：“我记得我当时，是跟着我名义上的爸妈一起来的游乐园。”
“只不过到了游乐园，他们也没有跟我一起玩游乐项目。”
“他们只是把我放在旋转木马的小杯子里，然后就一个人坐这头，一个人坐另一头，彼此冷着脸，做自己的事。”
“我当时还小，”贺繁顿了顿，“也不知道他们的情感状况，只知道他们带我出来玩，我很高兴。”
“所以哪怕是我最不喜欢的旋转木马，我也开开心心地拉着他们坐了三趟，还拉着他们的手，一直跟他们聊天。”
“就算，”贺繁低着头，闷声道：“他们都不搭理我。”
喻安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贺繁，而后者在沉默一阵后，又再次开口道：“那天我玩得很开心，因为他们很久没有这样陪我一起玩了，但是，”贺繁顿了顿，面上也扬起一抹讽刺的笑，“我记得我们玩完要出游乐园的时候，我不小心碰到了一个人的包。”
“然后对方说包里的钱没有了，”贺繁将手放在方向盘上，没有再继续转动，任由其他碰碰车不断撞着自己，“我被诬陷了。”
“我极力解释说自己没偷，实际上我也没必要去偷，我名义上的爸妈每个月给我的零花钱，很多。”
“但是对方不听，紧咬着说我偷东西不放。”
贺繁摇了摇头，语气很淡，但莫名的喻安也听出了一丝委屈，“我以为他们会站在我这一边，替我解释。”
“只是我想多了。”
“他们工作太忙，完全不想因为我的这点莫须有的事情耽搁时间。”
“所以，”贺繁揉了揉脸，“他们把我推出来，说我偷了，还问那个人想怎么解决。”
“他们可以给钱私了。”
“对方接受了。”
贺繁皱着眉，忽得用力喘息了一声，“我看见他们掏出了一大把钱递给对方。”
“对方像是被这么多的钱吓到一样，还点出一半又递给给他们，但是他们没有接受，只是指着我说，这是我偷东西给他的道歉费。”
“最后，”贺繁低着头，声音逐渐沉闷，“他们不仅替我道了歉，还压着我也向对方说了对不起。”
“尽管，”贺繁语气微微上扬，故作轻松道：“尽管我一直在喊我没有偷，也在不断挣扎，但是没有人信，也没有人管。”
“那是我第一次体会到崩溃和愤怒。”
“回家之后我没有跟他们说一句话，而他们，也没有理我。”
贺繁摇头，“没有人在意这件小事，甚至，”贺繁面上显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道：“我还因祸得福，零用钱又翻一番。”
“其实在那件事过了很久以后，我以为自己都忘了这件事。”
“直到某天我在路上又碰见那个说我偷钱的人，他拉着我，满脸歉意地跟我说，他的钱没有丢，是被他家孩子藏了起来。”
“他反复跟我道歉，说要请我吃饭。”
“我拒绝了。”
“他又给我买了很多零食。”
“我还是拒绝了。”
“最后他没有办法，只得在临走前把他们给他的那笔钱，又塞回给我，还跟我非常诚恳地又说了一遍对不起。”
“我接了钱，但却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家。”
“我只记得那天躺着床上，想了很久，觉得自己很可笑。”
“后来又过了很久，久到我对这件事在我印象里已经很模糊，我都快要失去关于这件事的记忆。”
“没想到，”贺繁冲喻安笑了笑，“今天又被提醒了一遍。”
“还导致我情绪一时没控制好。”
贺繁看着喻安，语气也带着浓浓的不好意思，道：“让你替我解决问题和道歉，不好意思了。”
喻安沉默看着贺繁，不知过了多久。
他才是冷声道：“你今天说了很多对不起。”
“啊？”贺繁有些蒙圈地看着喻安，过了好一会，才是开口道：“因为确实是我的问题，所以……”
“没必要，”喻安打断贺繁的话。
“嗯？”贺繁眼里透着浓浓不解地看着喻安。
“没必要，”喻安再度强调一遍，“你，没必要跟我说对不起。”
“或者说，”喻安顿了顿，“我无条件的迁就你。”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