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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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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存...思存...”
司徒远嘴里呢喃。
周越轻声叹气。
痴情人常有,终成眷属却寥寥无几。
那日司徒远死死扒在葬月牢外不肯离去,周越将他打晕带回。
一时不查,下手重了,现在还没醒。
今日便是李思存行刑之日。
不知道是该让他醒来还是沉睡。
钟声回荡,百鸟惊飞,众仙门穿云破雾浩荡而来。
乾坤殿,仙家云集。
晌午,李思存被押上刑台。
不少冒着大不韪探头去望那位活在传说中的修真界第一人。
日光正盛,亮得眼睛看不真切,只见最前面走来一位白衣仙人,他一身素衣,头上戴着再简单不过的玉冠,看起来似乎蒙尘已久。
这怎么会是柳亭岳?
待到辉煌日光退让,众人才看清真面目。
此人面如冠玉,修眉凤眼,瞳色尤其深,其中盘旋着汹涌的不可窥探的神威。
他轻轻抬眼看下方弟子,只是一眼,他们寒毛直竖,体温如潮水褪去,只剩渗透骨缝的寒冷。
不再敢冒犯圣颜,纷纷低下头。
由柳亭岳开启刑法法阵,锁链声响了起来。
裴澜五指握紧了剑。
不是说柳亭岳最疼李思存了?
裴澜双眉斜飞,眼中杀气腾腾。
葬月牢伤了他的眼睛,他不得不栖身在黑暗的恐慌里。
有人按他跪下。
柳亭岳先是散去了他剩余的灵力。
而后废他仙骨。
痛苦陡增数万倍,魂魄撕裂又打碎,每一根神经绷断,直到仙骨尽毁。
锁链将李思存架起,柳亭岳的太元剑现世。
太元剑悬在半空正对李思存天灵盖。
抽丝剥茧,柳亭岳的手段可算是狠厉无情,这一剑下来,九死一生也变永不超生。
“不要——!!”
司徒远突然窜出来挡在李思存前面。
“师尊,师弟是被陷害的,求您再给他一次机会吧!弟子愿意代他受过!”
强劲的力量将他掀了下去,司徒远当场吐血。
柳亭岳面不改色操控太元剑,下手果决。
李思存声音凄厉,到最后只有满头冷汗,只有胸口微弱浮动昭示他还没死,可也与死差不多了。
“思存!!!”
司徒远眼中血丝遍布,不停歇磕头,个个响如洪钟。
这架势只怕是李思存没死,他先磕死了。
周越啧了一声,拉起司徒远。
柳亭岳此人心狠人更狠,大义在前,私情在后,不论是谁、在他心中何种地位,做错了事都是一个下场。
求了也是白求。
李思存衣衫凌乱不复从容之态,脸上已无血色可言。剧痛竟然让他短暂恢复光明,他抬起重逾千斤的眼皮,看见一张冷峻锋利的脸。
是他的师尊。
这一剑若是旁人来便是魂飞魄散,但柳亭岳何许人也,恰恰留给了他一丝生机。
司徒远声泪俱下,柳亭岳不悦皱眉。
“别哭了,再哭师尊连你也打。”
李思存呼吸微弱,全身剧痛,手里紧攥一缕灵识。
岳逍遥。
这名字就是他的心魔。
仙骨里最后一丝灵气也要散了,他不甘地闭上眼睛。
难道就这样了吗?
就没有一点办法了吗?
他必须找到岳逍遥。
而不是死在这里。
撑着最后一口气,就在刑法要成功时,隐约感觉身上的某种力量在壮大,他听见高台上的惊呼声,似乎是怕极了。
只听一声铮鸣——
裂天剑冲破封印。
剑气横扫数十里。
还没来得及深究他们为何如此惊讶,再睁眼,眼前映着一高大身影,胸前殷红一片。
熟悉的桃花香气伴随血气钻入鼻尖。
李死存瞳孔骤缩,彻底跌入深渊。
他竟然又一次杀人了?
柳亭岳目如寒冰,深深注视李思存。
如此熟悉的气息,李思存怎么认不得,这是他的师尊啊。
二十年桃花源,他的悉心教导恍如昨日。
“师尊......”
他的眼睛视物模糊,灵台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我......”
他竟然对师尊动手了......
笔直的腰忽然弯了,他眼眶通红,神色混沌,急于确认什么,不安地抬头望向柳亭岳的方向。
师尊受伤了吗?
他伤到柳亭岳了?
空气中弥漫淡淡的血腥味,萦绕在鼻尖,无异于提醒李思存——他大逆不道!
柳亭岳一向喜怒不形于色,抬手进入李思存识海搜寻。
片刻之后,他目光淡淡落在这个小徒弟身上。
心魔。
上古天魔擅长操控有心魔的人为他们征战,陷入永无休止的杀伐。
天魔一脉早已绝迹,怎么会重现世间。
“孽徒李思存走火入魔,杀害无辜,今废去仙骨,打入葬月牢,五百年内不得踏出半步。”
将李思存提至面前,三十六重镇魔印打入他身体。
李思存魂魄震荡,候间腥甜,鲜血不断呛出来。
司徒远看见他白衣变血衣,鲜血浸染面颊,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奄奄一息,马上就要死去一样。
终于,他再也跪不住,在柳亭岳脚下彻底不动了。
“思存......”
司徒远双眼翻白,晕了过去。
整个回风派落针可闻,柳亭岳脸上没什么表情,余光瞥向李思存,即使没了意识,他还是控制不住抽搐。
“就这么完了?”合欢派掌门拍案而起,“他李思存犯下滔天罪孽,废个仙骨就要揭过去了?!”
这是他今天听见的唯一的质疑声,柳亭岳抬头,目光似带着千钧之势,缓而慢地落到合欢派掌门身上。
“你要怎样?”
语气没有起伏,甚至于比平常平和一点。
“杀人偿命,李思存害了一万多条人命,死千百次都不够!”
她打量一眼柳亭岳,见他没有动怒的征兆,胆子大了些:“要我说......”
话还没说出口,太元出鞘,直指她喉咙。
只差一点她就先命丧黄泉!
在场都是修真界响当当的人物,没人知道他是如何出剑的。
何琉璃惊愕抬头,只见柳亭岳声色平稳,姿态从容道:“李思存不能死。”
不是在商量,而是告知。以绝对的不可违逆的姿态。
何琉璃脸色青了又白。
柳亭岳淡淡收了剑,从始至终没拿正眼看她。
幽山掌门放开了向桃,向桃又惊又喜,默默收了剑。
在场所有门派,除了合欢派皆入乾坤殿议事。
极荒妖兽狡诈不假,可是在众仙家布下天罗地网的情况下一无所获,绝对有蹊跷。
出了内鬼。
乾坤殿大门紧闭了三天,三天后各派返回。
柳亭岳又一次来到葬月牢。
太元剑伤了他,只留他一息存于世间。
眼睛的灼痛感忽然消失了,李思存抬手摸到冰凉的布料。
“这冰绡是为师特意为你打造,戴上它可保你视物无恙。”
“五百年弹指一挥,到时自有你的出路。”
李思存鼻尖一酸,声音哽咽:“......多谢师尊。”
师恩厚重,李思存无以为报,沉重而敬重地行礼。
柳亭岳唇线轻抿,略微垂眸,他五官如刀削斧刻,月色下露出优越的线条。
从前他下令李思存面见不用行礼,而今短短几天,他又是跪又是磕头。
面前的人身形单薄,恭敬地伏在脚下,脆弱且可怜。他该扶一下的,手指动了一下,却没有向前一步。
他们之间,终究是师徒。
不可能是其他关系。
就这样,够了。
“起来吧。”
*
柳亭岳下令命回风派金丹以上修为弟子出山,全力追击极荒妖兽。
晨钟声响,众弟子集结完毕,由周越带领下山。
而司徒远得到柳亭岳传音,要他去葬月外看守李思存。
他大喜过望。
对于他来说,这个“看守”就是陪伴。
五百年对修士来说不久,可是对人间来说,早已是沧海桑田。
不知道李思存有没有斩断尘缘,五百年,足以人间翻天覆地。
李思存听力不似从前,司徒远说话很大声。
“思存,不要丧气,五百年而已,闭个眼就过去了!活着就好!”
除了生死不能重来,其他都可以重新来过。
他安慰李思存,自己偷偷抽泣。
李思存微微一笑,冰绡下一双春水桃花眸弯了一下。
不是听了司徒远的话有感,而是他对岳逍遥的身份有了眉头。
从前细枝末节串联,他终于想明白了。
“师兄,你下山吧。”
司徒远一愣,只听李思存温润声音再次入耳:“帮我留意一个人,我怀疑他是幕后操控我的人。”
该叫他周越还是岳逍遥?
他伪装得天衣无缝,名声在外,谁相信他是幕后黑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