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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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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军交战。
这日，忘停又收到一封信，上面详细记载钟离荀的作战部署以及一张城防图，忘停如神兵相助，以最小的伤亡攻下皇城，直取大内皇宫。
他杀鸡儆猴，斩杀了几位兴风作浪的奸臣，朝堂上人心惶惶，再无反对的声音。
至今没有看见钟离荀的身影，派人去打听也没有任何风声，只知道钟离荀在最后一战的前一晚出了府，之后再也找不到踪迹。
“重云呢?”
亲卫愣了一下，坊间传闻，太子殿下久病卧床，只有一位名唤重云的大夫敢去诊治，想来是交情匪浅。
“殿下恕罪，属下这就去查！”
赶去军营的路上，马受惊忽然发疯，他一睁眼就来这个鬼地方——看起来像某个门派的仙山，每次快要走出去就会一股力将他送回。
走了几步，心里熟悉越重。不久前，他在桌案上看见重云绘了一副丹青，景色与这般无二。
到了这时候，他还有什么不明白？
重云早就恢复记忆了，逗他玩呢。
等了一会儿，重云出现在他眼前。
钟离荀抬起眼，嘴角噙着邪笑：“宝贝思存，好久不见。”
重云静静的看着钟离荀，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这让钟离荀胸腔迸发出一种不甘。
四五载的朝夕相处，在他眼里就丁点不值得？
“怎么，恢复了记忆就不认我了？我们可是孩子都有过了，你还这样闹别扭。”
提起孩子，他才在重云脸上看到一丝波动。
“你好狠心，那也是你的孩子，你就这样不要了。”钟离荀语气平静但暗含怒气，他神情过于阴鸷，落到重云身上仿佛要生生把人冻死。
重云的剑出鞘了，剑气纵横，山间刮起一阵大风，如同刀子似的冰冷。
重云衣衫单薄背影挺直，看起来马上要羽化登仙似的，钟离荀看了片刻，心里的恨顿时消了几分。
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对重云超乎寻常的宽容的时候，自嘲地笑了。
“重云都知道殉情，李思存要杀了沈流月独活吗？”
“你不是钟离荀，你们不一样。”重云回头，他本就肤白，冷风一吹多了几分破碎感，“钟离荀比沈流月心软。”
如果是钟离荀他完全不在乎定国侯一家的生死，他会斩杀所有人，但他只是把他们关在牢狱等待重云现身；如果钟离荀不心软，就不会在重云一再请求下让忘停活了那么多年。
重云的眼睛七分清澈三分媚，他用这样一双眼睛瞧着钟离荀，笑说：“钟离荀，来做个了断吧。”
钟离荀握紧双拳，怒道：“你说了不算。”
“这么多年了，你应该明白。”重云声音沉稳，“我不喜欢你。”
钟离荀手中召出了剑，气势汹汹朝重云走去。
“那又如何。”只要乖乖待在他身边就好了。喜欢不喜欢的来日方长。
他身形颀长挺直，五官五官棱角分明，凤眼上挑无形间散发桀骜与不屑，冷目对重云。
重云云淡风轻的抬眼对上他的视线，神色平静：“既然这样，那就剑下定输赢。”
寒风乍来，山间剑光交错，山峦倾塌，群鸟惊飞。
钟离荀又一次得见哀怜剑，这把剑问世前无人得知，直到青云大会崭露头角才有了它的威名。
哀垂万物，怜顾苍生，是为哀怜。
剑如其名，高贵、威严、不染尘埃。
钟离荀咳嗽几声，掌心一片血红，嘲讽道：“说是怜顾苍生，却要杀我，我不是苍生吗？”
钟离荀是大乘高手，对付重云轻而易举，然而，他将大半的生机给了重云，现下已经一具空壳子，而重云，完美融合了金龙内丹又有钟离荀的大半灵力，一举突破到了渡劫中期。
“我给过你机会！”重云心口一阵滞痛，声音略微不稳。
九转剑法最后一式威力无穷，钟离荀退了两步。
“既不能纠正，那就扼杀！”
钟离荀瞳孔微缩，惊讶地看着重云，随后释怀一笑。
“是因为喜欢我而感到可耻，所以要杀我证道吗？”
重云资质得天独厚，剑术造诣极高，钟离荀在他手上讨不到好。
红衣掠影，万剑齐飞，他这个强弩之末，给了重云一个不算强的全力一击。
两人的剑锋擦过，剑身映出重云冷眼的眉眼。
用灵力压制的毒忽然爆发，五脏六腑涌上一股蚀骨疼痛，钟离荀喉咙里蹦出一股子腥甜味，手指控制不住发抖。他佯装无事转身继续挑衅：“重云，你生气的样子特别好看。”
这话大约钟离荀之前也说过，重云学着钟离荀的语调：“打不过，要与我叙旧？”
百十个来回后，钟离荀动作迟钝，气息沉重，俨然到了极限，只是强撑着与重云周旋。
收了剑，重云气息平稳，衣冠齐整，不像个打完架的人。
钟离荀满身血污跪在他面前，说不出一句话。
他弯腰低头，凑到钟离耳边，远远看去如同情人密语：“再也不见。”
他擦掉了钟离荀脸上的血，神情太温柔了以至于钟离荀忘记了穿破丹田的疼痛。
钟离荀用脏污染血的手狠抓重云的衣袖，塞给他一个令牌。
——魔域域主的令牌，见令牌如见其人。
重云将它收好，拂了拂衣袖，不忘施法清洁一下染血的袖子。
待处理一切后，重云转身对远处的人笑了一下——早在一旁等着的忘停。
“师兄。”
上一刻还在杀人，下一刻又可以如此圣洁无害的笑，忘停微愣，他见重云眼眶猩红犹如盛放桃花，可心里泛起一股子心酸。
“走吧，师尊已在接应我们。”
此间事了，天空忽然撕开一条缝，空间瞬时扭曲了。
忘停抓住重云的手，一起飞了出去。
*
回风派李思存回归的消息传遍修真界，其师尊召告天下，魔域之主沈流月已经殒命，乃是李思存手刃。
最后传到人口中，变成李思存为了斩杀魔头卧薪尝胆忍辱负重的故事。
此事一出，不少能人异士前来拜访，找李思存切磋，只是从来没见到他拿出哀怜剑。就这样，无名而来的剑盛名而去，隐没在时间长河中。
鸿德一百二十二年，魔域大乱。
他一人一剑闯入魔域，平定魔域内乱，扶持魔女含饴为魔域新主，签订仙魔千年和平契约。
至此，李思存闭关。
*
金龙观李思存修炼进入状态，摇着尾巴攀上他的腰身。他灵智未开，尚且不懂什么叫君子礼仪，靠着本能靠近李思存。
金龙蹭李思存的脸，有时咬他一下又或是舔一下他的脸。
李思存什么都惯着他，他胆子越来越大，偷偷钻进衣服里咬他。那样就可以看见满脸通红的李思存，就像白里透粉的宝石，喜欢！
正准备再次钻入衣襟，李思存睁了眼。
“离泽，不许钻衣服里，上次不是说过吗。”
金龙圆圆的大眼睛眨了眨，伸舌头舔了下李思存的手。
舌头有倒刺，酥酥麻麻的，李思存皮肤泛起一块红，金龙见状眼睛都亮了。
李思存轻笑一声，拿出一块红宝石，金龙立刻用尾巴卷走，神神秘秘地藏起来。
大门推开，外面的桃花香随风飘了进来，清风道人瞥了眼贼兮兮的金龙，跨门进去。
“我要走了。”
当日李思存一并将他带了出来，住在落雪峰，为他调理身体里的毒，现今身体已无大碍，他是时候离开了。
“你余毒未清，不等恢复了再走吗？”
毒是沈流月下的，李思存翻阅古籍，拿自己试药，尝试了不下百遍才研制出解药。
“我略懂医术，自己心里有数，这些年，多亏你照顾了。”
金龙吭哧吭哧跑了回来，绕在李思存手环，不明白为什么来了个不速之客，大圆眼睛直直看着清风，那眼神好像说——
李思存，我的！
清风见他如此可爱，上前摸他，金龙龇牙以对。
清风叹了声气，念道：“种因得果，善缘善德，因缘具足，须待时日。”
李思存顺着金龙背脊轻抚：“东南三千里时有异象，不妨去走走，兴许有机缘等你。”
金龙收了利齿，在李思存的安抚里变得懒洋洋的，舒服的靠着他闭了眼。
清风：“告辞。”
李思存站起身送了清风一程，直到身影模糊才收回视线。
“祝你，万事顺遂。”
柳亭岳送来李思存青云大会夺首的奖品，他匆略看了一眼，从中找出几样能用的给离泽固魂养灵。
近日极荒封印不稳，不少凶兽逃了出来祸害四方，柳亭岳欲再去一次极荒，谁知李思存来请缨。
柳亭岳声音低而沉，即使刻意温言软语也藏不住上位者的威严。
“要去，便去罢。”
该教你的都已教于你，璞玉也不该困于方寸之地。
李思存来时才只有他膝盖那么高点，如今已经长成如此德才兼备的少年了。柳亭岳看着这挺拔的身影，往昔之事不断涌上心头。
落雪峰原本终年落雪，一片苍白。他提前三年改了风水，化出那么个桃花源就是为了迎这个徒弟上山。
三岁那年，他们不是第一次见面。
李思存出生在辉煌的皇宫，出生那天桃花开得无比娇艳，仿佛也为这新生命庆贺。他施法隐住身形，站在树下，宫女抱着李思存经过时，李思存忽然朝他笑了一下。
小孩子眼睛明亮动人，笑容比春风醉人。
凡人是看不到他的，而李思存是天生的修道奇才，双眼能看破虚妄。
这一笑隔着时空长流，他看见了自己的因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