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一场游戏[破镜]》水洗瑰夏

79、79.金碧

　　耿星河的车一路开到了玉树大厦，转个弯，进了对面的金碧花园。

　　这里虽然是老小区，但毕竟占据着CBD心脏，寸土寸金。

　　暖光灯骤然漫出，照着玄关处两道纠缠的影子。

　　房子是朴素的两居室，面积不大，地上积了一层灰，显然久无人住。

　　唯一的优点，就是离公司近得令人发指。

　　周翩环顾四周：“租金多少钱？”

　　“我之前欠过房东奶奶人情，租金给高了一些。”耿星河打开灯，“啪”的一声，光尘飞舞，“分摊下来，肯定比你原来那里便宜……回头走个流程，签个租赁合同。”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看似随意的话：“之前加班太晚，我会来这凑合一宿。不过大部分时间还是住我滨江那个家。”

　　“以后如果我需要过来，会提前发消息——不过不用我说，你也应该知道。”

　　毕竟，他就坐在她隔壁工位。他的动向，她了如指掌。

　　“的确。”周翩点头，“你加班的话，大概率我也在加班。”

　　他带她看房间。老式滚筒洗衣机积着厚厚的灰，周翩蹲下检查排水口，后背差点挨上他的膝盖。

　　耿星河猛地后退，后背撞上门框，震出“哐”的一声闷响。

　　“脏，别碰。”他眉头紧锁，伸手要拦，“我明天找人来换新……”

　　话音未落，周翩已经拧开了水龙头，按下了清洁模式。随着一阵轻微的嗡嗡声，洗衣机缓缓运转起来。

　　“大少爷见不得人间尘土？”周翩仰头，看着他微皱的鼻尖，笑道，“喏，这不是能用吗？就是脏了点，清理一下就好了。”

　　耿星河垂眸看着她。昏黄灯光下，她蹲在地上的样子，像极了某种正在筑巢的小动物。

　　“等你搬过来那天……”他声音低沉，“我帮你打扫。”

　　他怎么就这么笃定，默认自己一定会搬过来住？

　　而且，他还保留了随时过来留宿的权利。

　　共用客厅，共用厨房，甚至可能……在深夜共用浴室。

　　“同居”这两个字如一道电流，瞬间击中周翩的神经。

　　她眼神一闪，下意识拧上了水龙头。

　　水流声戛然而止。

　　“这……不太合适吧？”她讷讷道。

　　“哪里不合适？”耿星河像是早就料到她会拒绝，并没有后退，反而伸出一只手，稳稳撑住洗衣机顶盖。这是一个绝对掌控的姿态。他将她困在机身与自己的影子之间，退无可退。

　　“我来的次数不多。”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发旋，带着蛊惑的意味：“小憩一下，或者……不想回去的时候。”

　　不想回去，想留在有她的地方。

　　周翩心跳加速：“我害怕……”

　　“迟早他们都会知道的。”他欺进一步，镜片反光遮住眼底暗涌，“……你是怕被发现，还是怕无法脱身？”

　　一语双关。他似乎在说这间房子的租约，又似乎在说这段早已越界的关系。

　　洗衣机排水管失了水，突突地发出声音，仿佛想把心照不宣的秘密都泵出来。

　　隐秘而炽热的情愫轰然炸开，如暗夜中悄然绽放的昙花，迅速在心底蔓延开来。

　　周翩没想过会和任何人同居。

　　在她原本的人生规划里，安全距离是第一守则。

　　她以为自己已经是一名坚定的“纸性恋”，习惯了在二次元寻找完美，在三次元保持独立。

　　让一个碳基生物入侵自己的私人领地，意味着让渡隐私、暴露缺陷，意味着将软肋递到对方手中。

　　可是。

　　只有他，只能是他。

　　逼周翩封-锁内心，又强行打开一条缝，引诱她沉-沦又沉-沦的……耿星河。

　　她别过脸，睫毛在眼下投出颤动的影，答非所问：“……行吧。”

　　檀木气息往后一退，压迫感骤减。

　　耿星河泛红的耳廓融在阴影里，声音却平静如常：“那我明天找人来打扫卫生。”

　　接下来的一周，周翩忙得脚不沾地。一边应付周年庆的加班，一边还要忙着调整J17准备发布的前瞻视频。

　　等搬家公司把她的几大箱东西搬来，她再次踏入金碧花园时，整个人都恍惚了一瞬。

　　这是那天夜里那个积满灰尘的小破房？

　　窗明几净，客厅里摆着全新的大冰箱、索尼大电视，甚至还有一台最新的PS4。

　　房东奶奶坐在餐桌边，笑嘻嘻地握住她的手，一口粤音强烈的普通话：“是叫周翩吗？看着好有气质啊，几岁啦？”

　　周翩受宠若惊，眼神求救站在一边的耿星河：“奶奶好。”

　　“奶奶，签个契问咁多？八年的陈皮不想要咗？”耿星河低头，柔柔地用家乡话哄奶奶，“小姑娘面嫩，问我就得啦。”

　　“好，好。”

　　奶奶慈祥地笑着，不紧不慢地带上老花镜，拿起笔在合约上签下了名字。

　　又抬起头来，仔细端详周翩，眼神里满是赞许：“好靓啊！你真是福气足！”

　　两人用家乡话叽里咕噜，周翩听得半懂不懂的，一直微笑着看着奶奶。

　　签完约，耿星河开车送奶奶回去。搬家工人也走了，屋子里终于只剩下周翩一人。不，还有无处不在的他。

　　她推开次卧门的瞬间，一股极淡的乌木冷香涌上来——是他车里惯用的香薰。

　　阳光漫过新换的深绿窗帘。这种绿，让她依稀想起七十四中的图书馆。

　　窗帘裹着细密褶皱的影子，在铺着云朵被的床榻上摇晃。

　　窗边多了个带几层架子的木桌，配套的椅子还是赫曼米勒的人体工学椅。

　　她打开行李箱，把衣服重新挂进衣柜，将自己各色小摆件摆出来，抱着小羊玩-偶往床上一躺。

　　她想起《挪威的森林》：“春天的原野里，毛茸茸的熊顺着长满三叶草的山坡咕噜咕噜滚下去，整整玩了一天。”

　　天光静静，柔和的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床上，一道道光影斑驳。

　　窗帘在微风中轻轻飘荡着，一切都美好得跟做梦一样——当然，如果对面不是玉树大厦就更好了。

　　咔哒。

　　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打破了原有的静谧。

　　不多时，沉稳又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门口停了下来。

　　耿星河的挺拔身影倚着门框，目光中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轻声问道：“……还喜欢吗？”

　　喜欢……什么？

　　周翩眯起眼，阳光中他的轮廓与记忆里图书馆对面的身影重叠。

　　只是那时候的他遥不可及，现在的他，触-手可及。

　　“当然喜欢啦。”她柔柔地笑，“你这几天一下班就没影了，就是为了布置这个？”

　　“嗯。之前太脏了。” 他走进来，从裤兜里掏出一串钥匙，放在桌上，“房租我6你4，毕竟我占了主卧。”

　　“嗯，下个月发工资再给你。”

　　“这是唯一的钥匙，我放在这儿了。” 耿星河补了一句，“我手上没有备份。我要是过来的话……会提前找你说一声。”

　　“你占着房租大头呢，这怎么好意思？”

　　“那你有空去帮我复制一份。” 他又强调了一遍，“我平时住滨江那边，一般不来的。”

　　他大概是怕她觉得不自在，怕她觉得自己不怀好意，试图给她营造点安全感。

　　真是……别扭又可爱。

　　她往床旁边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眼神像晒太阳的猫一样慵懒：“要不要过来一起躺着？”

　　耿星河一怔，随即眼底漫上笑意。 “遵命。”

　　随着床垫微微下陷，他长臂一伸，周翩便顺势滚进了他怀里，脸颊贴上他的胸膛。

　　两具身体契合得天衣无缝。

　　没想到，自己对于他的靠近，动作竟已如此娴熟自然。

　　他也看到了窗外那栋巍峨的建筑：“这风景，真是煞风景。”

　　“换个角度看嘛，像是一幅画。”周翩伸出手指，在空中比划，“楼下的树影是绿色的云，玉树大厦是飘在云上的琼楼玉宇。”

　　“也只有你有这个想象力。”他捏过她手指，在唇边轻轻一吻。

　　“这房子……你又是家具又是除尘的，真的费心了。”周翩叹气，“我都不知道要怎么谢——”

　　剩下的话语被尽数吞没。

　　耿星河翻身，一手撑在她耳侧，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低头吻住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

　　“那就别说这些煞风景的话。”

　　“唔……”

　　阳光正好，窗帘半掩。暖融融的光揉碎在床沿，漾开一室慵懒。

　　这个吻漫着午后的柔缓，像是品尝一道甜点。

　　舌尖轻轻描绘着唇形，勾缠相抵，力度渐渐沉了下来，将她的呼吸尽数卷走。

　　唇齿交缠的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听得人心尖发颤。

　　周翩被吻得七荤八素，缺氧的大脑一片空白。感觉到他的吻顺着下巴滑落，经过脖颈，锁骨……流连忘返。

　　“耿星河……”她下意识地想要蜷缩起来，却被他有力的大手按住，掌心的温度熨帖，不容抗拒地滑向隐秘的方寸。

　　“别动。”他抬眸看了她一眼。

　　镜片早已摘下。冷静自持的黑眸里，此刻翻涌着令人心惊的暗火。

　　熟悉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触感，再次降临。

　　故技重施。甚至比在快捷酒店那次更过分。

　　恍惚间她意识到，他的鼻梁生得格外利落……一下又一下地碾过，酥-麻的电流顺着脊椎窜上头顶。

　　周翩忍不住仰起脖颈，把细碎的叫声咽下去，手指死死抓住了身下的床单。

　　他太懂她了。灵软如游鱼，轻拨最脆弱的褶皱。

　　轻拢慢捻，吞吐吸吮。恰到好处的施压，恶劣的停顿。

　　一片泥泞。

　　“别……耿星河……”她叫着他的名字。

　　眼泪控制不住地从眼角滑落，视野里是一片白茫茫的光。

　　他并没有因为她的求饶而停止，反而用更温柔的力道，稳稳将她托上云端。

　　那种被完全打开、被肆意品尝的耻感和翻涌的愉悦交织在一起，潮水般漫过四肢百骸，将她彻底包裹。

　　热汗淋漓，周翩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片刻后。耿星河抬起头，慢条斯理地擦去唇角的晶莹，脸上带着一种餍足后的愉悦。他倾身靠近，伸手想将她揽进怀里。

　　周翩有些气喘地推开他一点，脸颊的红潮未退，眼底还泛着生理性的水光，潋滟绵软。

　　这种极致的快乐之后，剩下的却是巨大的空虚。

　　自己已经这样了，他却不过面颊唇间染了可疑的薄红，衬衫依旧扣得一丝不苟，妥帖到最上方一颗纽扣。

　　她纤指轻勾住他的纽扣，抬眼望他：“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