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36.长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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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案商讨完毕，已是凌晨时分。
周翩满心疲惫，闷着头往外走，只想快些回家睡觉。刚迈出几步，纤细手腕被一只大手松松握上。
“等等我。”耿星河的语调也因疲惫而沙哑，“我先找下万羽。”
茶水间的百叶窗并未合严，横陈的叶片切碎了昏黄的灯光。
里面传出万羽压抑的声线：“柳明，T8已经在冲刺。如果T3这边你还要亲力亲为……”
一向爽朗大方的柳明难得声音冰冷，如一把锋利的裁纸刀：“你质疑我的工作能力？”
万羽语塞，半晌才溢出一声叹息：“……我只是心疼你。”
“可我晋升需要T8的履历。”柳明身姿笔挺，双手抱臂，透着职业女性的凌厉，“而T3是集团的旗舰，我绝不会放手。”
“你可以不必这么辛苦，我可以——”
“你可以支持我的工作，而不是打着为我好的旗号，削弱我的权限。”柳明截断他，“我会调配助手帮忙，保证两边都顺利进行。”
万羽气结：“……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是。”柳明冷静得近乎残忍，“工作里最忌感情用事。如果你硬要……那请当我的后盾。像耿神对周翩那样。”
柳明推门而出，和赶来的耿星河擦肩而过。
茶水间，只剩下万羽靠在料理台旁，神色颓然。
“我和周翩？什么意思。”他随手接了一杯冰水。
“你听到了？”
“听到一点。”耿星河抿了一口水，神色肃然，“柳明是个聪明人，她知道自己要什么。万羽，我一直觉得你限制了她。”
“我限制她？”万羽冷笑一声，像是被踩到了尾巴，“耿星河，我可没你那么心狠手辣，给周翩背这么重的军令状，把人逼到极限，你是一点不心疼。”
耿星河端着纸杯的手微微一顿。
“心疼？”他语调依旧理智清晰，“最好的上司，是把下属推向风口浪尖，又张开网随时准备兜底的上司。”
“这里没有外人，我就直说了。”万羽咬牙，压低了嗓音，“耿星河，你真拿周翩当下属？你就不怕这样把她越推越远？也一点都不心疼她辛苦？”
……原来刚刚在会议室那种奇怪的别扭心情，是心疼。
他对周翩……动心了吗？
一瞬间的沉默，震耳欲聋。
但周翩必须成长。耿星河垂眸，面色不变：“什么远不远的……”
“少跟我打官腔。”万羽逼近一步，“别人看不出来，我还不知道你？谁被你那样长久地凝视过？但我要提醒你——”
“你们现在是上下级，东篱的高压线，对上下级是最严格的。”
短暂的一瞬里，他眼底浮现出一抹极深、极暗的复杂情绪，又瞬息被镜片的反光掩盖。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也没听到你和柳明说什么。”他将纸杯扔进垃圾桶，冷峻一点头，“我和周翩，只是同事。”
耿星河回到电梯厅时，周翩正靠在门边打着瞌睡。
玉树大厦的电梯厅通铺着浅薄荷色的进口云石，透着一股冷浸浸的离世感。
周翩身上裹着件宽大的米白马海毛开衫，里头是软糯的针织长裙，整个人毛茸茸、暖乎乎的。
像是从澡堂子里随意批了件衣服就过来了。
听到脚步声，周翩惊醒：“还有什么事？”
耿星河微微垂首，黑眸里那股逼人的锐气散去，只余一脸诚恳：“抱歉。刚刚逼你。”
“……”周翩心头那股防御的气劲儿顿时泄了大半，声音软了下来，“……也没什么吧。”
“这只是刚开始，还有后面无数艰难的决定。”
耿星河看着她，眸光定定，像是要看进她灵魂深处。
“一旦坐上总负责人的位置，你得先学会把自己变成一个怪物。要扛住自我谴责，受住未知的恐惧，更要吞下所有的误解——变成一个怪物，但把事情做成。”
……是怎样的经历，让他有这样一番感悟？
她点了点头，眼中少了几分天真，多了几分郑重。
“我有准备。你……”她顿了顿，“以前也辛苦了。”
“真准备好了？”
下一秒，那种温情脉脉便被他亲手打破。
耿星河大手捏住她单薄的肩头，强行将她往工位方向转了个向：“那现在就去熬夜吧，案子得重新梳理。”
真是白瞎了刚才那一秒的心疼。
周翩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不是你让我等你的？磨刀不误砍柴工，我先去买杯咖啡续命。”
“我去。”耿星河按住她，语气低沉又柔和，“辛苦了。原本没想让你熬夜的。”
“也还好，学到很多。”周翩被他推着走，一边由衷地说道，“万羽是真的强，来T3真是开了眼。”
光是和她不大对付的黎蕙，已经是她认知范围内极为出色的人物了，而万羽……
谈笑间，把活动从主题立意到宣发节奏，每一颗棋子都落得精准狠辣，甚至还趁机往下串联了两个活动……
简直是变态。
这就是国内畅销榜一，T3的风采吗？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肩膀上耿星河的手上。
他是程序出身，逻辑缜密，却能与万羽这种天马行空的策划一来一回，丝毫不落下风。
自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
办公室的灯已经关了大半，只有角落的光还冷冷地亮着。
夜窗上，倒映着周翩纤细身影，唯有键盘敲击声哒哒作响，零落又坚持。
耿星河高大身影投映在落地窗中，从黑白残影逐渐变得鲜活。
一杯温热的咖啡无声地落在她手边。
周翩微微侧头：“谢谢。”
“好累。”
四周无人，耿星河卸下了那副严峻冷酷的盔甲。他摘下眼镜，随手捏了捏鼻梁，掩嘴打了个哈欠。
平日里的耿星河是一台精密仪器，高冷、不可一世。
但此刻他眼底透着熬夜揉出的暗红，皱巴巴的衬衫，斯文扫地的落拓中透着聪明气。诡异地，有点可爱。
Hot Nerd.周翩脑子里下意识蹦出来这个词。高智与肉」体双重压迫的感觉。
她甩甩脑袋。自己大抵是加班加疯了，才会觉得这尊煞神可爱。
可爱的耿星河毫不避讳，径直在她身后的空地上摊开了一张行军床。
“你干活，我先睡了。”
“你有家不回，在这儿睡地板干嘛？我会把东西写完的。”写不完监工也没用。
“半夜回家不安全，叫醒我送你。”耿星河一本正经地戴好眼罩和耳塞，长腿委屈地蜷在窄小的行军床上，声音闷闷，“晚安。”
身后顷刻间传来绵长均匀的呼吸声。漫漫长夜里，某种令人心安的白噪音。
说是要送她，结果周翩直接写到了凌晨五点。
——熟悉的凝滞感又出现了。
之前J17面临评审，她以为是压力太大，才会导致自己没有心思写乙游剧情。
后来又转组到T3。白天做T3，半夜写J17，经常会有串频的感觉。只能围绕之前定好的剧情，做一些小修小补。
灵感匮乏这件事，周翩一直找着托词不肯正视。
直到此刻，夜深人静，面对惨白的屏幕，她不得不承认：怎么写，都差点意思。
写得精疲力竭的周翩回过头。耿星河睡相规矩，但这行军床实在太小，容不下他那副宽阔的骨架，一只手便孤零零地耷拉在了地毯上。
那可是要敲代码的手。是T3最昂贵的“资产”，得好好“保养”。
她转身想把这手也到被子里，但耿星河惊醒，反手抓住她，把她往前一拽。
“哦……是你。”
周翩轻手轻脚地转身，半跪在地毯上，想把那只手塞回被子里。指尖刚触到他的掌心，耿星河像是触电般惊醒，反手一扣，猛地将她往前一拽。
“唔……”周翩重心不稳，整个人跌跪在他床边。
“哦……是你。”
耿星河迷迷糊糊地掀开半边眼罩，压得头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垂在额前，削弱了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疏朗的少年气。
他睡眼惺忪，看清是她，嘴角一勾，明显放松了许多。
他并未撒手。骨节分明的大手从容地覆在她手背上，连同她的指尖一起，严丝合缝地抵在他起伏的胸膛。
掌心的热度一寸寸渡过去，暖透她积攒了大半夜的凉意。
“写完了？要回去了？”他声音沙哑，带着还没睡醒的鼻音。
“没。”
鬼使神差地，周翩没抽回手，干脆就这样半跪在地毯上。
“剧情卡住了。”她低声说，“总觉得苗寨祭司的动机，缺点什么。”
“缺什么呢？”他侧了侧身，正面对着她，缓缓地问。
也许是夜半将明，那个雷厉风行的耿神还在沉睡，醒着的这个，柔软得不可思议，竟愿意听她的废话。
掌心下，是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击着她的手背。隔着衬衫薄薄的布料，甚至能感受到那种紧实蓬勃的肌肉弹性。
“他手段尽出，追求天下第一，为了什么呢？为了复仇？为了扬名？还是为了部族的荣耀？”
周翩有些疲惫，顺势将额头抵在床沿，闭上双眼：“功名利禄，救人，或者抢回圣物。这些理由我都试过了，总感觉有些窠臼，不够痛。”
他的气息温热，洒在她的发旋上，带着一股让人沉沦的乌木暖香。
“只是为了能和她在一起。”他淡淡开口，声音轻得像是梦话。
“她？”
“为了那万分之一，能一起活下去的希望……”
他的手掌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手背，像是在确认某种失而复得的珍宝，“只求一线生机。”
轰——脑海中仿佛有烟花炸开。
周翩猛地睁开眼睛，琥珀色的瞳仁里像是亮起了一颗星。
她发出了《文明》系列里的经典音效：“噔！尤里卡！”
她兴奋地想站起来继续写，手却还被他压在胸口。她用力抽了一下：“不行不行，灵感来了！耿星河你真是天使！”
馨香离去，掌心骤然一空。留下一股空落落的寒意。
耿星河保持着那个姿势，看着自己的手掌，半晌，在昏暗的晨光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他枕着手臂，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凝视她的背影。
周翩坐在那儿，长发凌乱地垂在肩头，键盘敲击声复又响起，比方才更加急促、轻快。
清晨的日光穿透落地窗，将她的轮廓勾勒出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不知过了多久，那哒哒声终于慢了下去，最后归于沉寂。
周翩伏在桌上，竟就这样睡着了。
怕她受凉，耿星河翻身而起。他本想将自己的捂暖的被子给她盖上，手触到边缘，却又停住了。
他的手转而去取周翩挂在椅背上的羊绒披肩，倾身过去，将披肩稳稳地覆在她肩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