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34.你钟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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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翩与五一策划案奋斗了整整十天，夙兴夜寐。
私底下加班加点地补课，明面上依旧要在这一方写字楼里周旋。这日，与文篙对完一个需求，对话框里叮咚一响。
文篙：「周翩，那天你听到了吧？」
周翩：「哪天？什么事？」
文篙：「之前耿神说要罚我的事。」
周翩语塞。当时她就坐在耿星河身边，那场处刑，她是不听也得听。
文篙：「能不能看哪天耿神心情好，帮我求求情？」
文篙：「罚钱是小事，主要是我都在T3待了这么久，面子事大。」
周翩暗暗失笑。他凭什么觉得，她在铁面无私的耿某人面前能讨价还价？
周翩：「抱歉，这种事，我恐怕说不上话。」
文篙：「他待你不同，至少有让你带饭的交情。以前都是历晴帮忙带话，只是顺嘴的事，别担心。」
历晴也帮人带过话？周翩眉头微挑。
也罢，既然是惯例，试探一下倒也无妨。话带到，她便算全了同事的情分，还能顺带从文篙这儿薅点关于数值方面的干货。
黎蕙是不能问的，耿星河又太忙，她在这块始终有点拿不准。
周翩：「行，我找机会试试。正好我最近对数值有些疑问，想请教你。」
文篙：「谢谢！帮了大忙了！你就是我的撑船人！」
周翩忍俊不禁。
篙（gāo）的意思是撑船的竹竿，文篙这是在拿自己的名字打趣。
五一方案的数值关勉强有了眉目，却又在“卖点”上卡住了。
T3是那种不卖数值、主卖外观皮肤盈利的游戏。
活动目标很简单：展示美感，诱人买单。
周翩盯着空白文档，灵感枯竭。她转向一旁埋头工作的耿星河，放轻了声音：“耿——神——？”
“说。”耿星河打着字，指尖未停。
“……你喜欢什么类型？给几个关键词我做创意。”周翩思维还沉浸在外观皮肤里。
耿星河目光骤然一抬：“你呢？给点范例。”
周翩目光游离，半真半假道：“……不擅辞令，攻击性极强，笨拙又可爱的。”
不是在说自己。耿星河心想。这种人真的值得喜欢吗？
他明明处事很圆滑，和她解释事情的时候更是费了八辈子耐心。
他隔着办公桌那道半透明的条纹玻璃，余光掠过周翩桌上那几个J17的男主立牌——想必，是那几位中的某一位。
“生命力丰沛，顽强如野草。”耿星河低声道。
不是在说自己。
更像在描述小白杨一般血气丰沛的余颖，又或者……干练利落的历晴。
反正不是四肢不勤，瘦弱纤细的她。
——等等，自己在意个什么劲？
耿星河此时已端着茶杯站起，步至她身后。他微微探身，目光落在屏幕上，“怎么突然问这个？……哦。”
不想让外人察觉自己在暗中筹划五一活动，周翩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闻的气音解释：“我查了一下资料库，原定的外观主题已经出过了，得大调。”
万幸周翩的文案算长板，不然光这个改动就有点像是推翻重来了。
原来是在思考付费的事情。
耿星河盯着屏幕，突然明白了她在找灵感：“要不要我重新给你点关键词？”
毕竟，“生命力丰沛”这个词，听起来太宽泛。
他的手指自然地搭在她的办公椅上。周翩却像触了电般，轻轻往前挪了挪，不动声色地避开了那抹近在咫尺的温度：“不必，这个词足够了。”
和他聊了两句，周翩脑海中突然出现了具体的形象。
是夜，群山寂寂，火光闪现，骑在野兽上的短裙少女发辫被风吹起，脸上鲜红的图腾野性又独具力量感。
以“蚩尤入侵”为主题，深山里的“火神大祭”？
周翩抓住闪现的灵感，开始噼啪打字。
隔天，周翩选了几张参考图给耿星河看：“你觉得如何？”
耿星河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设计不俗，与以往的角色有区分度。世界观稳合，很有记忆点。”
“哦。”周翩并无半分喜色。
“哦？”耿星河察觉到她语调里的冷淡，“怎么了？”
周翩耸耸肩，兴致索然地学了句粤语：“你钟意就得咯。”
果然，那种运动型矫健女子才是他心头的白月光。
“想出了明确的买点，你就别纠结了。”耿星河一眼就看出来她不大喜欢，忍不住劝，“周翩，做策划不能凭个人喜好，你在世界观文案已经浪费了太久时间了。”
周翩翻了个白眼，小声回应：“知道了。”
于是当天耿星河打开餐盒，发现里面有自己不喜欢吃的咕咾肉，汤汁还蔓延到了整个白饭，整个盒饭里无一幸免。
他看着餐盒，一脸无奈：首先，他没有惹任何人。
其次，他只是简单地提醒了一下周翩职业操守……
“喜欢么？”周翩站在他身边，眉梢微挑。
“喜欢。”耿星河淡然咽下一口，声线竟然温和得出奇，“你带的饭，都好。”
看着他如履薄冰地吞咽那些甜腻的芡汁，周翩心头那股没来由的火才算平息了些。
她又从包里翻出一盒苦瓜肉丝，“差点忘了，还有一盒。”
还是太任性了。
既然J17的命运还悬在他手里，她应当收起那些无谓的情绪。
灵感的问题解决了，回到了古早泥潭：数值设定。
乙女游戏哪里需要这种精密的数值计算？
她盯着Excel里那些盘根错节的引用关系，只觉头痛欲裂。谁知道玩家一分钟的劳动力该折算成多少金币？
她开始了一场近乎自虐的田野调查：下载竞品、截图、倒推公式。甚至去直播间问那些游戏主播。
主播：“开发组来微服私访啦？我跟你说，礼包全部设成一块钱就对了……”
周翩面无表情地关掉了网页。
好在文篙伸出了援手，她在那份漏洞百出的文档里重新塞进了一套逻辑自洽的公式。
再次将文档交给耿星河时，她注意到他脸色苍白，长眉微蹙，显然又是通宵达旦。
“……进步很大。你还想改吗？”耿星河揉了揉鼻梁，显得有些疲惫。
周翩心知，这份文档也不过一般水准，但已经是现在她能做到的最好。
她摇摇头：“思路僵住了。”
“……那就直接在策划会公布吧。”
他似乎很困倦，不欲多说，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直接公布？但……
“你想复活J17，就势必要拿下石头的信任。”耿星河戴回眼镜，语气恢复了清冷，“你需要更多的筹码。直接宣战黎蕙，是必然的选择。”
他低下头，眼里带了点肯定的意味：“抢占先机，出奇制胜，这份案子足够了。”
这是在鼓励自己？周翩脸有些热。
她本想多问两句，但看他状态并不好，话到嘴边改成了：“不舒服……吗？”
周翩有时候讨厌自己对他的熟悉，更讨厌自己不自觉越界的关心。
行吧，不过是对上司的关心。
她说服自己。
耿星河并不是活力外放的人。他更像一潭深邃静谧的湖水，沉稳、理智、精神内敛，观察着环境并随时准备防守反击。
但此时连镜片都遮不住他的黑眼圈，足见其心力交瘁。
“没什么。”耿星河眼圈有些红。
片刻后，一杯冰美式放到了耿星河的桌上。
耿星河抿了一口，神色稍微舒展：“多谢。”
现在是好机会吗？
耿星河心情不错、困得迷迷糊糊……算是好机会吧。
“文篙到底犯了什么错？”周翩试探着开启话题。
“他试图用脚本填表，却忘了自查。”耿星河语气冰冷，“结果财神爷显灵，一块钱的礼包里白送了一千多块的物资。这种慷慨，公司消受不起。”
这种错，罚款一千的确不冤。但受人所托，周翩只能硬着头皮道：“毕竟没外放，损失还在控制内……”
“他给了你什么好处？”耿星河一眼看穿。“数值规划的指点？”
周翩讷讷：“你太忙，我不想老打扰你。”
耿星河看了眼手里的咖啡。周翩忙解释：“咖啡不是因为他……”
“他花了多少收买你？”耿星河确定了猜想，满脸肃然。
“没有，他请我吃了饭，我还顺路问了一下数值规划……”周翩自己都不好意思说下去了。
耿星河长眉一挑：“……你请教他？”
周翩讷讷：“你太忙了，我不好意思老打扰你。”
他眼神一黯，冷冷抛下一句：“规矩便是规矩。去工作吧。”
看来不擅辞令的是区区在下。周翩一撇嘴，工作艰难，她约游月朗出去吃华城汇。
“你不知道，耿星河有多难应付！”旧友相见，周翩不吐不快，“那个excel表的引用关系链得和蜘蛛网一样，比狗血电视剧的人物关系网还乱。我好不容易梳理出一版，耿星河说：‘公式填错了’。哇我哪里知道是哪个公式错了……”
游月朗也叹息：“快点复活J17吧，拯救我于水火。我每天修那些丰腴的貂蝉，审美都快崩溃了。”
从J17解散后，游月朗就回了老项目J5。可怜一个做3D乙女游戏、审美被无限拔高的主美术，现在每天的工作是精修露大-腿的丰腴貂蝉。
她着实是在熬日子，等着休产假。
两人叨咕半天，确定了“世界就是巨大的草台班子”这件事：策划在强行做拉人充值的活动，美术在画不喜欢的画，玩家骂骂咧咧地充钱。
回到工位，ControlC+V，F2，周翩将复制的文档命名为五一活动V12.excel，最后开始修正。
这周的策划周会现场，空气里满是硝烟味。
先是文篙被批评罚款，脸色阴沉地站在一旁。
大家还以为这已经是最激烈的戏码时，黎蕙突然昂首踏上讲台。
周翩喉间一哽，身体往前一探。
耿星河侧头看向座位后面的周翩，镜片掠过一丝弧光。
钉钉上，耿星河对她说：「稍安勿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