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33.严苛导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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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篱集团旗下JTP三大游戏事业部，大小游戏已经发布运营的、在研发期，大概有三四十款。
游戏发布、周年活动，都会有很多相关“大人物”出现。版权IP方、Coser、明星代言人……周翩有次还看到某著名《大事件》的王尼-玛戴着个头套来了。
周翩颇想跟在他身后，探索一下头套后面的真容。可惜被工作人员拦住了。
看热闹归看热闹，之前J17实在太草台班子，周翩就是组里最大的腕儿。
在工作中与知名作家合作，T3的缪凛对她而言还是第一次。
“谢谢，真的太谢谢了！”
趁着有耿星河这个壮劳力兼司机帮忙搬书，周翩把家里三套十几本书都带了过来。
已经请缪凛吃了一餐饭，还好说歹说地混上了亲签，但周翩在缪凛面前还是缩手缩脚，眼带星光。
无他，她的笔名“凛然”在周翩心中是一个神话般的存在。
凛然的书她从初中看到高中，算是她幻想世界的启蒙。那些磅礴的爱恨情仇，许多情节都深深地刻在她的心中。
“哇，你真是我的硬核读者。”缪凛翻开其中一本，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侧边笔记和彩色的划线，不由得感慨。
她的作品全集每本都做了笔记的，她也是第一次见。
“做J17的时候，很多关于宿命感的处理，其实都参考了大大的情节结构。”周翩趁机抛出了自己的橄榄枝，“那是……我自己主导的一个乙女游戏。”
“哦？”缪凛眉毛微挑，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我原以为你只是T3的新人。已经有独立作品了？做得怎么样？”
“如果您现在有时间，能去我的工位看看吗？”周翩蹭到了签名，笑容灿烂。
“已经这么晚了——”缪凛调皮地拉长了音调，看着周翩瞬间垮下去的脸，又温柔地拍了拍她的手，“所以，再多聊一会儿也无所谓呀。”
坐到工位前，周翩展示了J17的半成品。
“剧本是好本子，核心架构很稳固。”缪凛评价得很委婉，“就是卖相……稍显粗糙。不过东篱的美术资源是顶级的，优化不是难事。为什么停了？等不到版号？”
“版号倒是有的。”周翩低声解释，语带苦涩。
J17这种小众、烧钱、且回报预期不明的项目，在东篱这种追求极致ROI（投资回报率）的公司里，生存空间微乎其微。
在缪凛面前，她不想过度卖惨，最后只是浅浅地说：“公司不给资源，但我会一直做下去的。”
“公司目前不给资源，但我会一直做下去。”周翩抬头，眼神亮得惊人。
“对自己的作品要有信心。”缪凛目光里带了点怜悯，也带了点欣赏，“你的男主们还在等你。”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周翩怔怔地看着桌上那排立牌。
无论身边的T3同事投来多少异样的眼光，她从没打算把J17收起来。她来这里，本就是为了积蓄力量，然后亲手复活它们。
“凛然大大，如果有机会——”周翩的声音有不自觉的颤音，“能邀请您来写一些J17的剧情吗？”
缪凛的第一反应是回绝。
她的舒适区是武侠奇幻，和周翩J17的世界观完全不一样。
但周翩看起来摇摇欲坠。
曾几何时，缪凛也经历过这样自我怀疑的谷底时刻。
那时候，提点她的太太是怎么说的来着？
“好哦。”缪凛声音温柔，“那我们说好了，等你的J17有需求了，就给我发一份合作合同。丑话说在前头，我可不便宜，你要加油拉投资才雇得起我。”
“好！一定一定！”巨大的喜悦扑面而来，周翩太开心了，脸上泛起淡淡红晕，眼中闪烁着光芒。忍了又忍，还是没憋住眼泪。
缪凛不属于公司员工，她自己捏着IP授权给T3，是特聘的世界观监制。要她额外参与J17，必须另起合同。
周翩一边抹眼泪，一边举起手机：“再说一遍，我要录音。”
缪凛无奈地凑近她的手机，声音温和：“周翩很棒，我很看好。投资拉得多多的，来聘我当写手。”
车尾灯划破夜色，绝尘而去。
夜风带了些许凛冽的寒意。路灯下，耿星河身形高大，一身剪裁考究的黑风衣被他穿得极挺阔，立在那里，犹如迎风之松。
他身边是兴奋未褪的周翩，正奋力对着那辆早已看不见的车挥手。
耿星河的目光不受控地落在她的侧脸上。看着她眉眼弯弯，常年泛着冷光的镜片，竟似也被这就街角的暖黄灯光浸染，生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温度。
直至周翩转过头来，他才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这么喜欢缪凛？”他侧过身，下巴微抬示意她回办公室，“还学会趁机拓展人才库了，脑子很灵嘛。”
“明天想吃什么？我请你吃外卖，就当谢礼。”周翩心虚地眨眼。
“不是在指责你。缪凛确实是不错的合作对象。”耿星河目视远方，“想先试试和她共事吗？五一活动如何？”
“五一……活动？”周翩怔住。
在T3，五一属于A级制作，牵一发而动全身，需要数个职能组深度协同。
她一个入职才一周的新人，要越过文案、数值、系统三位组长，直接去坐那个主负责人的位置？
“还想不想复活J17了？”
耿星河拢了拢风衣的领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冷硬，“清明这种小剧情，不过是小打小闹。如果要把你带到石头面前露脸，你需要表现出能为T3赚钱的本事。”
“……好。”
都是为了J17。周翩咬一咬牙，接下了这烫手山芋。
既然决意与黎蕙正面对垒，文档便不能给她审核。周翩深吸一口气，将那份名为“五一活动”的文档，径直拖进了耿星河的对话框。
侧头一看，好嘛，有人捷足先登。
做大佬的，门庭若市是常态。周翩刚想戴回耳机，却被那冷郁的声线定住了手。
“这种低级Bug，为什么还能出现第二次？”耿星河的声音不高，威严感十足。
文篙明明是个高壮的汉子，此刻却在耿星河的凌厉气场下畏畏缩缩：“配表量太大，难免疏漏……不是还有测试兜底吗？”
“测试是防线，不是你的保姆。”耿星河语气凉薄，一针见血，“放着自查工具不用，指望别人替你收拾烂摊子？这算盘打得未免太精。”
“那工具实在繁琐……”
“工具繁琐，要么学，要么改。”耿星河神色肃然，“唯独不能作为你怠工的借口。请问你做了哪一样？”
文篙语塞，只得低头：“……下次注意。”
“按规矩，扣本月奖金，转给提Bug的测试。若有再三，扣除本绩效周期内全部奖金。”耿星河的声音坚如寒冰，毫无转圜余地。
文篙还想挣扎，赔着笑脸：“耿神，还在开发分支，没合入主干……不如我私下请客吃饭，这事就算翻篇？”
“请客是你的私交，扣钱是公司的铁律。”耿星河不为所动，甚至连眼皮都未抬一下，“两码事。”
文篙只得咽下这口黄连：“好的。”
办公区气压骤降，空气仿佛凝固。
所谓开放式办公，残酷便在于此——没有隔断的遮掩，上位者的训斥便是当众的处刑，半点体面不留。
周翩在心里默默为文篙点了一根蜡，极有眼色地重新戴上耳机，假装自己是个聋子。
文篙灰溜溜地走了。
周翩盯着屏幕，有种即将上断头台前的恐惧感。
果然，下一秒，那个冷淡的声音便点了她的名。
“周翩，你发的是什么东西？格式乱成这样。”
躲是躲不过的，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周翩索性身子一转，为了避开众目睽睽下的处刑，先发制人：“去会议室？”
耿星河的目光在她那张强作镇定的脸上掠过，终是锁定电脑起身：“……喝杯咖啡。”
他身形颀长，站起时，一片阴影便如潮水般笼了下来，将周翩完全罩在其中。
“楼下星巴克？”周翩下意识退后半步。
“嗯。”耿星河率先迈步，“你先点单，我要耶加雪菲冰美式。”
咖啡厅里暖气开得足。
拿咖啡时，耿星河低头看了一眼她的饮料：“拿铁？”
周翩正要点头，他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你最近嘴角有些干，少喝点饮料，多喝水。”
周翩一怔，下意识摸了摸嘴角。
他注意这个干嘛？……待会去补个唇膏。
两人拣了角落的位置坐下。耿星河放下那杯冰美式，两只纸杯轻碰，一声闷响。
笔记本电脑张开，耿星河对着她的案子，声线从容却透着一股冷冽。
他从第一行批到第五百行，从大纲理念批到执行细节，无一幸免。
“说完了。”他靠向椅背，神色淡漠，“你自己总结？”
周翩看着那份被批得体无完肤的策划案，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熬了几个通宵的心血，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堆电子垃圾。
她伸手握住那杯温热的拿铁，大口吸入，试图用咖啡因强行镇压住翻涌的挫败感。
“总之，数值失衡，规划漏洞百出。”她深吸一口气，“可我是文案策划，我的长板不就是内容吗？”
“作为主策划，甚至未来的制作人，只有长板是不够的。”耿星河毫不留情地戳破她的幻想，“投放奖励过剩，收入预估模型错误。我建议你从头去学Excel建模。”
“活动的奖励可以交给数值策划……”周翩气短，“我不需要勉强自己去做只能拿60分的事。”
耿星河目光沉沉地锁住她，恨铁不成钢：“饶时到底教了你什么？你这是在给自己设限，你知道吗？”
周翩被他看得有些瑟缩。
耿星河将自己的椅子一挪，从斜对角变成了靠边的距离。
属于他的乌木冷香瞬间侵袭而来，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她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缺氧，甚至忘了该如何思考那些天书般的数值。
“如果你的长板足够长，文案60分是入门，80分是资深，100分是组长。”
他俯下身，拿过纸巾，顺手用指尖画出一个金字塔。
太近了，他的呼吸拂过她的发顶。
“但作为制作人，T型模型要更广。”
他在那个尖锐的三角外，重重地画了一个更大的钝角三角形。
“除了核心专长，你必须同时补齐所有短板，达到全职能的及格线。”他的声音就在耳畔，低沉有力，“这才是博弈的入场券。”
周翩盯着那个三角形，指尖捏得发白：“……之前，马董也批评过我的商业化能力。”
“既然知道重要性，便要去学。”他目光专注地看着她，“刚好在T3练练手。我教你。”
……教我。
无数图书馆的记忆扑面而来。冷峻的耿星河和记忆里寡言少年的脸庞重叠在一起。
周翩错手撞翻了咖啡杯。
褐色的液体瞬间漫开，眼看就要滴落。
耿星河眼疾手快地接住杯子。不过几滴咖啡溅在他白净的手背上。
周翩忙扯了纸巾，毫无章法地去擦。
耿星河没有躲，任由她略显粗鲁地擦拭着：“慌什么？又不是第一次教你了。”
他垂眸看着她发旋，她一抬眼，正撞进他的眼神。
近在咫尺，眼镜的反光在暖光里失效了。她得以直视那双眼：如暴风雨前夕的海，冷酷之下，情绪翻涌。
两只手重叠在一起。他的热度似乎顺着她的指尖，传到了她的脉搏上。
周翩的手猛地一颤，不动声色地往旁拉开了距离。
想想，职场上能遇到愿意教你的，都是大贵人。值得诚心诚意感谢。
只是这份教学，全然是公事公办，没有半点私心吗？
她垂着眼睛，提醒道：“还是不同的，你是耿神，而我……是你的下属。谢谢耿神指点。”
耿星河看着她，她的满脸坦荡让他有一瞬的晃神：“那你打算……？”
“我会反推去年T3的数值模型。”周翩坐直身子，语气恢复了清明。
“明天？”耿星河挑眉。
“当然。”周翩毫不犹豫。
聊完工作，周翩先行起身离开：“同进同出，简直是给柳明送八卦。”
耿星河被她阻住，看着那个纤细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伸手拿过两个空纸杯，扔进了垃圾桶。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被压红的鼻翼，镜片后的黑眸里闪过一丝复杂。
距离恰当，公事公办。这本是他最想要的局面。
可为什么，心底莫名有一丝说不出的怅然若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