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3.约定[校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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抛开混乱的管理和逐渐滑坡的学风不提，七十四中已经有二十多年的历史，算是源远流长。老教学楼的教室挤得转不开身，整个顶楼却奢侈地都给了校图书馆。
按规定，图书馆白天闭馆，只有下午下课后、晚自习前开放。但周翩从书包拿出钥匙，竟然打开了图书馆的门，领着耿星河穿过一排排书架，走到图书馆最深处。
南国的温暖气候，催出满园参天碧树。春有木棉，夏有玉兰花，秋有四季桂。
图书馆的窗户正对着树顶，枝叶扶疏与落日余晖尽收眼底。翠色窗帘在风里轻晃，残漏的点点阳光把木桌映出一片暖意。
“还不错吧？”周翩熟稔落座，抬头时，潮湿温软的琥珀眼瞳里，漾着几分藏不住的自得。
蝉鸣阵阵，玉兰的清冽香气穿帘而入，窗帘的绿意落在她莹白的面颊上，衬得肌肤如羊脂玉般通透，倒让人忽略了她校服上蹭着的灰尘脏污。
这只平日敏感怯懦的小兽，回到自己的地盘，总算松了劲，露出几分悠然的本态。
耿星河顿了顿，才移开在她身上的目光，坐在她对面：“刷新了我对七十四中的印象。”
“千万别告诉别人，不然老师要收走钥匙了。”周翩拿出饭盒，打开时松了口气，“还好刚才摔倒时，饭菜没撒出来。”
铁皮饭盒被装进保温袋里，还是温热的。
铁皮饭盒裹在保温袋里，还带着余温，里面是浸满辣椒油的肉块，香气直往鼻尖钻。
她小声嘟囔：“哎，这么辣可怎么吃。”
耿星河也取出食堂打包的两个铁盒，周翩瞥了眼，竟只有青菜、白饭，还有一碗免的费汤。
那汤淡得像刷锅水，还泛着点腥味，碗底却卧着块筒子骨——周翩曾经试过，这得拿着大汤勺，在巨大汤桶底反复捞三四次，才能捞上来这么一块。
她问：“吃这么素？”
耿星河：“吃素祈福。”
可那块大骨……周翩识相地没追问。也许他家里没钱？可不是说他是拆迁户，家里巨富吗。
她挑挑拣拣吃了两口，便放下筷子。
周翩长在广东，小时候吃得清淡。但偏偏爷爷奶奶来同住后，饭菜口味全换成了带辣椒的湘菜。
她说吃不惯，总被教育“吃吃就习惯了”、“要记得根本”，半句申诉的余地都没有。
可妈妈是家庭妇女，带饭简直是天经地义。其实她倒宁愿家里给些钱，食堂随便凑活一顿，也比对着满盒辣椒下不了筷子强。
目光忍不住瞟向耿星河碗里没沾半点辣椒油的青菜白饭，可他已吃了大半，她没好意思伸筷子。
正要收饭盒，耿星河忽然开口：“……你不吃的话，能分我一点吗？”
他喉结轻轻滚了下，竟透着点局促：“这天气，饭菜放去晚上也吃不得了。”
“我本来也是打算倒掉的。”不倒掉的话，回家会被妈妈说浪费食物。周翩把饭盒推过去，特意叮嘱，“小心哦，真的很辣。”
“我试试。”
耿星河显然也怕辣，夹了一筷子，在清汤里涮了涮才放进嘴里。
才嚼两口，眼光一亮。先前校花纠缠、混混围堵，都没能让他情绪波动。此刻却眼尾微扬，明晃晃地透着“还想要”的神色。
“……你多吃点。”周翩见他喜欢，把饭盒往桌中间又推了推。
“不客气。”耿星河迫不及待伸筷，周翩却轻轻把饭盒往回一收。
“？”耿星河疑惑地盯着她，茫然又委屈，如小动物被突然收走了饭碗。
“我突然想起来——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就是知道了。”耿星河面不改色，手却绕开她的阻拦，飞快夹了一筷子。
细细嚼完，称赞道：“有些辣，但真够味。”
周翩笑：“那是自然。”
她妈妈的手艺，其实是很好的。
周翩支着腮，目光黏在他脸上，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谁能想到，这个平不食人间烟火的学霸，吃饱喝足后，嘴角竟然隐隐若现两个浅浅的梨涡？
她从小受的教育便是“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每次倒饭都伴随着深深的罪恶感。
但今天显然不用了，耿星河将她饭盒里的剩菜扫荡得干干净净。
吃完最后一口，他利落地将饭盒扣好，塞回塑料袋系紧。随即从口袋里摸出包Tempo纸巾，自然地将那张厚实的纸巾分层撕开，递了一半给周翩。
“擦擦。”
周翩受宠若惊地接过那半张带着薄荷味的纸巾。
“其实……黄清舒她是真的喜欢你。”
周翩捏着纸巾，还是忍不住要把心里的担忧说出来，“女生的喜欢是很珍贵的，你如果不喜欢，应该认真拒绝她……不然，她那些追求者，总会来找你麻烦。”
耿星河擦完嘴，又拿一张纸巾，开始擦拭面前那张木桌。
一下，两下，力道均匀。
“她不追我，我也会被视为眼中钉的。”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条公理。擦了一遍，他似乎嫌不够干净，又拧开矿泉水瓶，倒了一点水在桌面上，开始第二轮擦拭。
直到桌面在阳光下反光，没有污渍，他才停手，抬眸看了她一眼：“况且，什么是喜欢？”
周翩一噎。
都高一了，耿星河……对感情是完全没开窍吗？
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眼睛，周翩一时语塞，只觉自己满腔的少女心事在他面前显得格外幼稚。
她硬着头皮，涨红着脸解释：“喜欢就是……男女交往那种，你知道吧？就是……很美好的那种……”
“……嗯。”耿星河直起身，眉峰微抬，周身的冷冽又漫了回来，“认真拒绝，她就会听吗？”
他将脏了的纸巾团成圆球：“喜欢，这种肤浅的青春期荷尔蒙悸动，并不因为对方的拒绝就会停止。相反，越是得不到，多巴胺分泌越旺盛。”
周翩默然。她竟无从反驳。
“况且……”耿星河随手将那团纸巾丢进角落的垃圾桶，“不仅仅是喜欢，更多的是利用吧。”
“怎么会？”周翩愣了，“她对你还是很上心的，天天打听你的事情。”
“她前男友，那个职高的混混头子，两周前被我打服，转去职高了。马上，她就开始追我。”耿星河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现在校外的势力暂时还给她几分薄面，但她的地位不稳。除非……找我这个新‘强者’做男友。”
校园暗恋剧本瞬间分岔成《动物世界》。
周翩听得目瞪口呆：“你……你会不会想得太多，太阴谋论了？”
“事实如此。”耿星河垂下眼帘，有股看透世情的厌倦，“喜欢？无聊。”
“呃……”周翩眨眨眼睛。
可惜了他的颜值，脑子里装的竟全是这种冷冰冰的博弈论。
耿星河抬起左手手腕。
周翩这才注意到，他戴的不是学生常用的电子表，竟是是一块父辈才用的机械表。银质表身厚实沉定，透着工业风的冷冽质感，黑色表盘上两根红针，亮得利落。
“一点了。”他像是按下了某种开关，整个人周围竖起了一道无形的结界，“我做题了。”
他便不再分神，低头沉入密密麻麻的习题册中。
周翩轻手轻脚地走到书架旁，从最里层的缝隙里抠出那本藏好的软皮本子。
这是她写小说的“宝贝”，怕被黄清舒一伙人搜出来撕掉，她特意提前藏在了这儿。想了想，她又抽了本《难哄》抱在怀里，权当遮掩。
他不会偷看吧？
她先偷偷觑了他一眼。
耿星河埋首演算，目不旁视。
周翩松了口气，翻了两页《难哄》，随即把小说本子在书下摊开，借着书页的遮挡，低头提笔写了起来。
阳光穿翠色窗帘漏进来，给两人手中的笔镀上一层浅金，细小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渐渐地，周翩也忘了时间。笔尖下的故事正写到高潮，女主角在暴雨中奔跑，心碎得一塌糊涂……
理查德克莱德曼的钢琴声响起，打断了午后的静谧。是学校的午休结束铃。
耿星河笔尖一顿，利落合上习题册，语气平淡：“走了。”
“你走楼梯小心点，别让人看见。”周翩如梦初醒，慌忙用《难哄》盖住本子，生怕被他看到内容。
一只修长的手忽然伸过来，将书与本子一并合上，指腹轻抵在封皮边缘：“名字。”
封皮上，她写的“周翩”二字清晰利落。周翩骤然反应过来：那天避雨时他碰过她的本子，那时候看到的。
“字不错。”他勾了勾唇，带点促狭的笑意，“文章想必也不差。”
“喂，不许偷看！”周翩脸颊一热，手将本子摁得牢牢。
耿星河不置可否，单肩背起书包，转身朝门口走去。披着光，少年的背影挺拔而疏离。
周翩望着他的背影，心如擂鼓。话堵在喉咙口，眼看他要开门，才小声开口：“那个……”
耿星河脚步微顿，回头看她，仿佛早就知道她要说什么：“明天中午，我直接过来？”
周翩一怔，眼尾弯成一道软软的弧，眼里盛满了午后最暖的光：“那我直接来等你！”
少女小心将本子与《难哄》收进书包，待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楼梯口，又静等了一分钟，才轻手轻脚下楼。
她没料到，第二日失约的，竟是自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