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泉水》识舒

27、第 27 章 离别 不要忘记我

　　岑喻五点多就起床了，他的眼睛有些肿，神情也有些悲伤。
　　他轻手轻脚地打开衣柜收拾着自己的行李。他的行李不多，就几件换洗的衣服和一个书包。衣服是到田溪后随便买的，书包是离开时背走的，里面就几本上钢琴课的书。
　　他胡乱地把所有东西塞进书包里，走出卧室，轻轻地关好了门。
　　谢凡起来的时候岑喻刚好在洗漱。他买的是早上八点半的车票。陈放给他算过，从田溪到城里要差不多一个小时，从城里到火车站差不多二十分钟。五点半起床收拾好一切后坐车到车站还能有半个小时的活动时间。
　　陈放总是这样，将一切想的井井有条，把一切安排的妥妥当当。如果能长期认识他，谢凡想他一定会和陈放交成特别要好的朋友。
　　只可惜，他们的关系马上就结束了。

　　家里人都是知道谢凡今天就要回去，但没想到岑喻也是。
　　看到岑喻背着鼓囊囊的书包时，爷爷奶奶们都有点吃惊。
　　爷爷问：“小岑你也要走了啊？”
　　岑喻努力克制着有些哽咽的声音：“是啊爷爷，要开学了嘛，我请的假也快到了。”
　　这段时间，每当爷爷问他怎么没上学的时候，岑喻都会说“状态不好，请了个假调理调理。”
　　爷爷有些失落的点点头：“哦，这样啊，那得回去，书一定要读的。”
　　奶奶也走了进去准备给他们做个早饭。
　　陈放在一旁没有说话，没有动作。
　　岑喻看了看一旁呆滞着的陈放，眼里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昨晚辗转难眠，心里难受得紧。后来勉勉强强睡着了，也不怎么踏实。
　　他和谢凡站在门口等着最早的一班车，奶奶烧好了水出来一看，两个小伙子都一副马上要走的样子，奶奶担忧的开口：“你们俩，吃饭了再走嘛。”
　　谢凡笑着拒绝：“不用了奶奶，我买的票有点早，得坐最早的一班车下去。”
　　奶奶皱着眉头，沧桑的眼睛里含着不舍：“哎哟，那也不能饿肚子啊。”
　　奶奶向四周望了望：“那你们那几个面包填填。”说罢，从摊子上拿了几个面包塞到两人手里，又从架子上拿了两瓶牛奶。然后像突然想起似的说：“对了，让陈放送送你们吧。”
　　突然被提起的陈放在一旁惊了一下。想要拒绝，却被谢凡打断。
　　他说：“奶奶，不用麻烦，这太早了，就让陈放好好休息吧。我们自己能行。”
　　奶奶还是不放心：“哎哟，可是你们对城里又不熟悉，真的能找到吗？奶奶就是有点不放心啊。”
　　谢凡还想说些什么，岑喻却抢先他一步开口，他问陈放：“你愿意送一下吗？”
　　陈放看着他的眼睛，自己的瞳孔也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他找不出理由拒绝，也不忍心拒绝，他轻微的点点头：“……好……”
　　谢凡脸上露出了开心，嘴里连说着谢谢。
　　过来一会，车子终于来了，三人上了车，坐在了最后排。
　　爷爷奶奶们站在门口不断的挥着手，万分叮嘱一路安全，对岑喻和谢凡说好好读书，有空再来玩玩。
　　岑喻坐在最靠里的位置，听到爷爷奶奶的声音，心里一阵酸楚。
　　原来世间真的有跨越亲情的温暖。
　　谢凡坐在靠窗的位置，隔着玻璃对他们挥手。他抿着嘴挤出一个笑。
　　陈放坐在中间，眼神空洞的望着前方。他的手指有些冰冷，僵硬的坐在那里。
　　岑喻靠在椅背上，眼睛不自觉的看向他，身子也不由自主的向那边靠。最后，他干脆把脑子靠在了他的肩上，无力的说：“让我靠一会儿好不好，我好像，有点晕车。”
　　说完，岑喻真的感觉到陈放身上的抗拒消失了，他稳住了肩膀，努力的想让岑喻靠的安稳。

　　……

　　一路颠簸到了火车站，三人安静的坐在大厅。
　　快到时间了。几人向安检处走去，临近不远处，几人停下了脚步。
　　谢凡先开口：“就到这儿吧，陈放，谢谢你。”
　　陈放笑了笑：“没事，如果冬天有机会来的话，我们再去摩围山玩儿吧。”
　　谢凡说：“好，一言为定。”
　　岑喻心情低落，没怎么说话。他定定的看着陈放，想要讲他的模样再刻的深一点，一辈子忘不了那种。
　　谢凡的表情带上了悲伤：“陈放，祝你学业有成啊，认识你我真的是赚翻了。”他张开双臂，想要一个拥抱。
　　陈放凑上去轻轻抱了一下，靠在背上的手轻抚了谢凡的背脊：“哎呦，这是说什么话，认识你我也很赚，很开心。”
　　他松开谢凡，维持着双臂示意岑喻。
　　岑喻没想到他会拥抱自己，当即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迎了上去。
　　他把陈放抱的很紧，在他耳边说：“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他大口的呼吸，妄想记住陈放的气息。
　　片刻后，他松开陈放，认真的说：“陈放，你要健康、快乐，你要记得我，十年、二十年、一百年后你都要记得我。”他的眼里渐渐浮出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见此，陈放走过去摸了摸他的有，笃定的说：“我会的。”
　　两人过了安检，岑喻一步一回头的看着挥手的陈放，目光里是藏不住的不舍。
　　陈放强装轻松的挥手告别，他看见岑喻的眼睛里流露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直到看不见两人，陈放才不舍的离开。

　　坐在回家的车上，他感觉心里有一道隐形的声音在问他：你甘心吗？
　　陈放反问自己：我甘心吗？
　　他仔细地想了想，当然不甘心。
　　可是，可是他和岑喻的邂逅本就是一场意外，是他自己深深陷入，无法自拔。
　　他的理智不断地告诉他，你这样做是对的，离别乃人生常态，分分合合方为人间正道。人与人的遇见就像是追赶太阳的路上的一座又一座的山，没有一座山会一直在你身边，它们只是路上美丽的风景，也没有一个人会一直陪着你，他们只是人生的一次短短的相遇。
　　陈放阖上了双眼，像往常那样让自己的心绪游离到天空之外。他厌倦了，如果再有一个像岑喻一样的人，他不想再费心思了。

　　岑喻坐上了车，坐在靠窗的位置。他拿出手机，给陈放发了消息。
　　Y：不要忘记我。
　　手机那边迟迟没发来消息，岑喻只好收起了手机。
　　他把在九黎城买的那枚戒指戴在了无名指上，那根手指上圈着两枚戒指，一个是陈放送的，一个是和陈放那枚配对的。他看的入了迷。
　　谢凡放好了行李，低头一看就发现岑喻对着手发呆，他坐了下去，凑过去问：“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岑喻被这声音拉回了思绪，他立马收起了手，慌张的说：“没什么。”
　　奈何眼尖的谢凡还是看到了：“哦~你在看陈放送你的那枚戒指啊，不过，另一枚哪来的啊，我看着怎么感觉有点眼熟。”
　　岑喻没解释，谢凡也不自找没趣，他换了个话题。
　　“唉，说实话，真的很舍不得呢，在那住的真的是太美好了。每天不用做作业，就帮着人家干点活体验生活。唉，陈放一家真的是太好了。”谢凡重重的叹了好几口气。
　　岑喻没说话，眼神呆滞的望着窗外。
　　谢凡在一旁自顾自的说着，突然想起来了那枚戒指：“诶！我想起来了，那枚戒指和上次陈放戴在手上的好像，我记得那个老板说好像是对戒。”他摩挲下巴的手突然指着岑喻：“你小子，明明买了还要撒谎，啥意思呗？”
　　岑喻还是没解释。
　　谢凡还在喋喋不休，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震惊的开口：“卧槽！你不会是喜欢人家陈放吧。”
　　岑喻淡淡的开口：“这有什么稀奇的，陈放人那么好，喜欢他很正常吧。”
　　谢凡手脚并用的否定：“不是。就是那种，唉呀，怎么说呢，你知道谈恋爱吗？我觉得你对他就是那种喜欢的感觉，男女朋友的那种。”
　　谢凡像是想通了一样，不停的说着：“哎呀呀，这就能解释了，我就感觉着你对陈放特别不一样，我还纳闷你怎么就对认识没多久的人这么上心，现在我知道了，你对人家就是图谋不轨啊。”
　　岑喻听了谢凡的话，好像终于感受到了那种说不清的情愫到底是什么，可他还是有点不确定，他问：“喜欢是什么感觉？”
　　谢凡被问的有些懵，他努力的想着喜欢班上女同学的感觉，有些拿不准的说：“额，应该就是你会不自觉的想他，一想到他就笑，然后很在意他，他就是你唯一的特别。大概就是那种感觉吧，我觉得你就很像啊，你对陈放的态度跟我对喜欢的女生的态度特别像。而且，我没想过和朋友兄弟用对戒啊，偷偷也没想过。”
　　听着谢凡的解释，岑喻自己也能想通了。
　　他就是喜欢陈放，对人生另一半的那种喜欢。
　　可是，他有些疑惑，男生喜欢男生，为什么谢凡不会感到奇怪恶心呢？。
　　谢凡淡然的说：“同性恋嘛，正常，现在网络上很多啊。而且喜欢为什么要定义性别，自己乐意不就好了。我尊重、理解，但不推崇。”
　　岑喻对同性恋这个词有些陌生，上一次听到这个词还是和那些富二代一起四处穿梭，没想到再一次知道，竟是因为自己。
　　可他第一次的喜欢就这样终结了。
　　之后，岑喻就一直思考着自己对陈放的喜欢，不停的感受着喜欢的感觉。
　　他终于知道了，自己在学生时期为什么会对女孩子没有青春期萌动的感觉，对于示好的女生，他会感到有些厌恶，他一直以为是因为自己在这方面缺乏情感没想到……
　　一切都是心理性取向在作祟。

　　……

　　落地主城车站。站在主城车站的大厅里，岑喻觉得特别不真实，过去的一个多月就想一场飘渺的梦。
　　他打了车，和谢凡回到小区。
　　电梯里的失重感让他感觉有些缺氧。迈向家门的每一步都变得有些艰难。
　　他站在自家门前，输入密码。
　　错误的提示音接连响起，岑喻心里咯噔一下，睁大眼睛，不敢相信的一遍一遍输着早已铭记于心的那串数字……
　　终于，门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是他的母亲，她梳着贤惠利落的低马尾，腰上系着围裙，俨然一副家庭主妇的模样。
　　看到岑喻时，母亲的眼里闪过震惊，接着就是慌乱。
　　母亲擦了擦手上的水，有些惊恐的开口：“哎呀，你怎么回来了。”定了一会儿后又说：“快进来，外面热。”
　　岑喻走了进去，熟练的打开柜子取拖鞋。
　　可是，他的手惯性的摸向属于他的那个柜子时，却发现他的鞋早就没有了。
　　坐在沙发上的父亲冷冷的开口：“还找什么找？没有你的拖鞋，以为你死外面了。”
　　岑喻压着火气走过去：“你什么意思？”
　　父亲冷哼了一声，头也没抬地说：“字面意思。”
　　岑喻在车上还侥幸的以为爸妈只是和他赌气，毕竟没有父母真的忍心放弃自己的孩子。
　　可是回来后发生的短短的一切却快速的浇灭了他内心的那抹期待。
　　他咬牙切齿的说：“你就是这样当爸爸的？儿子消失了一个多月不管不问？”
　　父亲终于抬起头对上岑喻的目光：“哟呵，敢这样对我说话，我哄你吃供你穿，花大价钱培养你，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还给我玩离家出走？我就看咱俩谁玩得过谁！”
　　他撑着桌子，一字一句道：“你他妈从来没考虑过我的感受！”
　　他父亲也怒了，猛拍桌子站起身：“嘿！花我的钱还要问你的感受，我想怎么给你安排就怎么给你安排，我是你爹，你就得听我的！你怎么就不能学学你弟弟，啊？！我怎么就养出了你这个玩意儿？白瞎了我的钱！”
　　岑喻几乎是吼着说的：“那你他妈就当没我这个儿子吧！”说完他径直朝自己房间走去。
　　岑喻失望至极，他喘着粗气冷静下来，想起自己在车上做的打算：就算回来了不顺利，再怎么也得拿点东西走。
　　他锁上房门，拿出行李箱，装着衣服。然后走到柜子旁，取出自己所有的积蓄装进书包。
　　父亲在门外大拍着房门咒骂着他。
　　他无视这些声音，尽可能多的装着东西。
　　装的差不多后，他打开了房门。
　　父亲拍门的动作没准备停，直直的扇在了他的脸上。一次还不够，他父亲又扇了几次。
　　岑喻觉的差不多后走到了茶几前。
　　父亲走过去坐着，看着岑喻手里的行李，阴阳怪气的说：“哟，怎么？又要离家出走啊？那我可真是拍手叫好。”说完还鼓了几下掌。
　　岑喻也不惯着他：“是啊，正和你心意。你不是就想着让我走吗，那我有一个条件，给我点钱，算是断绝关系的费用，就算你以后要我去办这方面的手续，我也毫无意见，怎么样，稳赚不赔啊，一笔钱能买到安心，能去掉废物，您是个商人，肯定知道这波不亏吧。”
　　他的父亲没想到岑喻会如此蹬鼻子上脸，当即取出一张银行卡，不顾母亲的阻拦甩在岑喻脸上，怒吼着说：“滚！我不想再看到你！给我有多远滚多远！永远别回来！”
　　母亲在一旁泪流面面，阻拦着父子俩的冲动。
　　岑喻弯腰捡起银行卡，贱嗖嗖的说：得嘞，肯定如你的心愿。”
　　他揣好了银行卡拖着行李箱决绝的朝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