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隙间光》阮知姜

9、无奈

　　是贺知夏打开灯。

　　她头发上瞬间的光晕犹如天使光环，她回眸的一瞬间，淡眉星目犹如上了一层滤镜。

　　“到家里来呀，傻站着干嘛？”贺知夏拉着他的手腕进门。

　　黎洛目光放在自己手腕上，她的手微凉，触感十分明显。
　　他喉结滚了滚，进门之后，轻轻地挣脱她的桎梏。

　　她没用力，自然很轻松就放开。

　　他们还像以前一样，自己忙自己的，忙完就回自己房间关上门，简直跟合租一样。

　　黎洛的生活只有题目和分数，他自己一个人时，房间里只有书写的沙沙声。

　　他的生活很单调，起初，他和贺知夏一样，都信极了能拯救自己人生的只有学习，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他偶尔也会想贺知夏在干什么，会不会被题目难住。

　　偶尔，他也会想起徐静茹。

　　头上的伤口隐隐作痛。

　　徐静茹砸他时像个疯子，他本以为自己不在乎，可是当他再次透过徐静茹幽黑却无神的眼瞳没有看到自己的倒影时，心还是像倒尽的沙漏，再次漏出细小的沙砾。

　　他并不像自己以为的刀枪不入。
　　可是面对同学的孤立，母亲的逼迫，父亲的漠视，他明明可以伪装得很好，假装什么都不在乎是他惯用的手段。

　　为什么贺知夏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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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贺知夏熬夜太晚，早上也不小心起晚了些，黎洛安静地在客厅等着，丝毫不急。

　　她连忙道歉，“不好意思，昨天睡得晚了点。”

　　黎洛摇摇头，又问：“你每天都睡那么晚？”

　　她愧疚地跑到厕所洗漱，边刷牙边口齿不清地说：“没有，昨晚有道题太难了。”

　　她研究太久，自然就耽误了。

　　黎洛了然，看见她落在沙发上的书包，顺手拎起来，连带着把她忘记关的房门也关上。

　　贺知夏洗漱完匆匆忙忙跑去换鞋。

　　黎洛提前把门打开，慢条斯理地说：“不急，你换完鞋还有时间。”

　　“你不懂！我很少这么晚出门，怕来不及。”

　　贺知夏马马虎虎地系好鞋带，粗暴地一把从黎洛手上扯过书包，“走，我们快走。”

　　黎洛在后面看着她扶栏杆慌慌张张地下楼，慢条斯理地关好门。

　　贺知夏走在前面，却看见黎洛老神在在地散步，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从后面推着黎洛走。

　　黎洛非得跟她作对一样，用脚抵着地面。

　　“诶？”贺知夏从他背后探出头，“你走这么慢干嘛？你故意的？”

　　“对。”

　　贺知夏没想到他会答应，眉头一竖，“你干嘛要故意这样？我们快迟到了！”

　　“你不是要做计划？”黎洛示意她往旁边看，“现在人很多。”

　　贺知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还有十分钟要上早自习，要是按照往常，她已经急得恨不得有个炸弹把自己炸飞进教室，但是反观别人，就看出了一丝游手好闲的悠闲感，要是这有一个麻将桌，她估计他们都得搓一顿再走。

　　她一拍脑袋，“哦！”

　　黎洛本应欣慰，可是这欣慰马上被贺知夏吓跑。

　　他右手被另一双手缠住。

　　贺知夏挽着他的手进学校。

　　黎洛立马僵硬住了，他简直浑身不自在。
　　他是有心做计划，但是这步不在他的计划之中。

　　而且……他看向门口检查的教导主任。

　　教导主任背着手，眼睛像扫描仪一样缓慢精准地扫视着，就要看到这边了。

　　黎洛不想闹笑话，贺知夏却不放手，他以为她是没看见教导主任，边挣扎边向教导主任那边伸着手肘，希望她能反应过来。

　　贺知夏是铁了心不放手，闹到最后，教导主任一声“那两个学生，站着”，把他们都给定在原地。

　　贺知夏立马放开手。

　　黎洛看了她一眼。
　　现在终于知道松手了？
　　唉……

　　教导主任背着手，“学校规定是什么？不准早恋！你们两个是不会走路吗？挽着手干什么？”

　　“老师，我们没有违反规定！”

　　贺知夏的大嗓门把教导主任吓了一跳，也吸引其他人的目光。

　　“没有违反，那你们刚刚是在干嘛！”教导主任见多了被抓嘴还硬的学生，换上一副更严厉的面孔，“你们是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

　　“我是高二（21）班的贺知夏，他是高一（8）班的黎洛！”

　　黎洛知道她有计划，还等着她有什么说辞，没想到她竟直接招了。
　　他大为惊讶，想不通她要做什么。

　　“好！好好！”教导主任气得头顶冒烟。
　　这两个学生胆子竟然这么大。
　　他知道现在网络上有些学生家长很支持学生早恋，但是在他的学校，早恋就是不允许的！
　　“你们班主任呢？把家长叫过来！”

　　“老师！我们都是孤儿，没有家长。”贺知夏这下降低了音量，左右看看，人还是很多。
　　她的心放下来了。

　　黎洛看向她，大概知道她想做什么了。

　　“什么？”教导主任不太确定。
　　他们学校有这样情况这么特殊的学生？
　　好像上次填表的时候没人和他说啊。

　　“老师，我们是重组家庭，父母双亡没多久，”贺知夏小声转大声，“我们名义上是姐弟，不是情侣，您可以去找我们班主任问清楚。”

　　“叮铃铃铃铃——”

　　贺知夏刚说完，上课铃就响了起来，教导主任被她弄蒙了，一时也不好追究，突然又看见身边围了一圈学生，他下意识把人赶走。
　　回头再看贺知夏和黎洛时，他也不好说什么重话，让他们先去上课。

　　贺知夏松了口气，拉着黎洛连忙离开。

　　黎洛看着她，“刚刚是你临时想到的？”

　　“对啊，我看人很多，就想到了这个办法。”

　　黎洛笑了笑，“我以为你没看见老师，而且我都想不到你会做出这种事。”

　　她那么害怕尴尬，只求万事顺遂的人，竟然会当众演戏。

　　“你别说，我快怕死了，生怕老师说的话我接不住，可是不知道怎么脑子一热，反正也是为了摆脱流言，莫名其妙就这样了。”贺知夏摊手，“最好结果是好的，有那么多人听见我的话。”

　　黎洛点点头，两人到了该分开的地方，他忽然说了句，“谢谢。”

　　“我们有什么好说这些的？”贺知夏现在只佩服自己真的能做出这些事，她高兴地说，“这下你可要好好和同学相处啊，我走啦！”
　　她随意地招了招手，拽着书包带跑得很快。

　　本来梁穗撺掇她是让她故意让别人觉得他们是情侣，再由梁穗一个个揭发她和黎洛关系，但是高中时间太少，她嫌慢。
　　今天机会正好。

　　其他人一边看着她和黎洛走得很近，一边听到今天早上的事，估计就不会再传出什么离谱的谣言了吧。

　　贺知夏如是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