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隙间光》阮知姜

2、别来

　　还没等到贺知夏办理寄宿，家里就出了事。

　　女人还是没放弃，或者说她根本就不会放弃，贺知易还在上小学，不像贺知夏学业紧张，贺奶奶直接给他办理休学一年，以免被女人抓住机会。

　　但是就算他们闭门不出，女人还是有办法。
　　她带着少年，每天在门外哭诉贺奶奶的狠心，尽管小区的人都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但是有心者把这件事放到网上，还是有网友会误解。

　　女人成功把事情越闹越大，舆论也往她那边倒。

　　贺知夏在学校里心不在焉地刷题，班主任突然叫她出去，一路带到医院。

　　贺知夏心里有种不妙的预感。

　　看见躺在病床上的贺奶奶，她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哭着问班主任奶奶怎么了。

　　班主任把手机给她，“这件事老师也不知道怎么说，你自己看一下，比我给你说的好。”

　　她接过手机，看见上面的新闻报道。

　　“老人替养无血缘关系二子，前儿媳带孩子哭诉不平门都不能进”

　　视频是观众拍的家门口，很多人都在声讨贺奶奶，女人的气焰更是嚣张，硬要挤进房子，争执中，贺奶奶被女人推了一把，倒在地上。

　　看见奶奶摔倒，贺知夏的心揪了起来，反复看着这段视频，有没有头先着地，有没有流血。

　　班主任适时开口：“你的家庭情况我也清楚，你放心，老师绝对站在你这边，就是最近这么多事，你也没办法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不然老师给你放小长假，把家事处理好了再来上学吧。”

　　贺知夏把手机还给班主任，思索一会儿，还是答应了，“好，谢谢老师，我会很快处理好的。”

　　班主任叹气，也不知道说什么，“同学还等着我管，我先回去了，你什么时候弄好了，就打电话给我。”

　　贺知夏送走老师，回来在贺奶奶病床边坐下。

　　她看着贺奶奶，抽了两张纸，擦掉眼泪。
　　在她擦泪的时候，贺奶奶醒了过来。

　　“夏夏，你怎么哭了？”贺奶奶声如细蚊。

　　贺知夏连忙收起纸巾，看奶奶想坐，连忙帮她坐起来。
　　“我没哭，老师带我来的时候，眼睛吹到风了。”

　　“你坐车别开窗户啊，早就和你说过了的。”

　　贺知夏摇摇头。

　　贺奶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突然问：“小易呢？怎么没看见他？”

　　这一句给贺知夏来了个醍醐灌顶，“他没跟着来吗？我以为……”

　　贺奶奶顿时急了，“快，快回去……”
　　她还没说完，又是一阵咳嗽。

　　贺知夏连忙按铃，给她拍背，“奶奶，你别担心，我这就去把他带过来，他一向很乖的。”

　　她一直等到医生过来，才匆匆赶回家。

　　家门大开，贺知夏知道，那个女人还在里面。
　　一股怒火涌上心头。
　　这个女人毁掉了她家的所有，怎么还有脸待在她们家里？

　　她冲进去，看见女人正舒坦地坐在沙发上削苹果，一边的少年低着头，没看见贺知易的身影。

　　“你在这里干什么？”贺知夏大步走来，“你找了那么多同伙，把奶奶弄伤住进医院，这就是你想要的？奶奶要是出事，你什么也捞不到！”

　　“你别血口喷人啊，”女人丢下手里的东西，“你个小姑娘懂什么啊？我说，你们两个野种才是什么也捞不到的吧？你又不是她的孙女，我儿子才是！你才厚脸皮待在这里想捞钱！”

　　贺知夏看向少年，他还是低着头一动不动，像个植物人一样。
　　这并不影响她的厌恶。

　　贺知夏指着他说：“你儿子是，你怎么这么多年没想起来，这时候想起来了？等到你没工作失魂落魄睡大街的时候，想起来你儿子的身份了？”

　　“你这野种，还骂我是吧？”女人气冲冲地走到房间里，不一会儿里面就传出小男孩大哭的声音。

　　贺知夏才反应过来她找谁去了，她冲过去看见女人粗暴地拽着贺知易的手臂，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一把推开女人，抱起贺知易。
　　小男孩吓坏了，抱着她的脖子不松手，紧得她的眼睛有些充血，好想哭。

　　“你把奶奶推倒了，还想对我弟弟干什么！”贺知夏红着眼睛，“你滚！”

　　“该滚的是你们，占这窝这么久，我就不跟你们算账，你们自己识相点赶紧走。”

　　她变本加厉，走过来推贺知夏。

　　坐着的少年突然冲过来拉住女人，“妈，行了。”

　　“行什么行？你妈给你争钱，你给你妈帮什么忙了？滚开！”

　　少年皱眉，虽然没说话，但是拉着女人的手更用力，他看向贺知夏，说道：“快走。”

　　贺知夏看了他一眼，心知现在不是吵架的好时机，抱着贺知易离开。

　　走前，她好像听见女人对少年大发雷霆，“黎洛，你好心，你怎么不对你妈好心点？我做这么多都是为了谁啊！”

　　贺知夏抱紧了贺知易一些，冲着电梯过去。

　　-

　　贺知夏待在医院，一边照顾奶奶，一边安顿贺知易，还要打发一些不知名的记者和看客，她已经身心俱疲。
　　贺奶奶看着，却不好多说什么。

　　贺知夏紧绷的弦随着女人再一次到来彻底崩开了。

　　她隔老远就看见女人身后跟着记者，气势汹汹地冲进医院。

　　贺知夏心头一紧，买药的事也来不及再忙，冲向奶奶的病房。

　　女人在病房门口站定，贺知易怕极了她，缩到奶奶怀里哭，奶奶也没办法，只能忍怒看着她。

　　“各位，这就是我那个恶毒婆婆啊，她宁愿帮我前夫养两个二婚带来的孙子孙女都不管管她亲孙子！你们一定要帮我们娘俩讨回公道！”

　　贺知夏在人群里横冲直撞，想要阻止她胡说。

　　她没想到的是，她这里的小骚乱远远比不过前面的混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女人突然尖叫起来，人流变得混乱，贺知夏害怕病房里出什么事，更用力地挤进去。

　　她被撞了很多次，重心不稳，险些倒下。
　　忽然一只手伸过来，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带过去。

　　贺知夏抬头，看见一张熟悉的白净的脸。

　　怎么会是黎洛？

　　她眼里翻涌着厌恶，伸手就要推开他，但是他更用力地拉住她，确保她站稳，拉着女人就往外走去。

　　全场的焦点都在女人身上，她一走，记者们也全跟着走，病房立刻变得安静下来。

　　贺知夏还没来得及检查自己身上的痛处，就往病房里跑，看见奶奶和贺知易都安然无恙，她也松了口气。

　　奶奶看着她，急道：“夏夏，你怎么流血了？哪里受伤了？”

　　贺知夏看向自己，才发现手臂上有血迹，贺知易拿着纸巾过来帮她擦。

　　可是她手上没有伤口。

　　贺知易软糯糯地问：“姐姐，你痛不痛？”

　　“不痛。”
　　方才被撞的地方也痛得差不多了。

　　贺知夏把贺知易抱进怀里，他也抱住她的腰，脸埋进她臂弯。
　　他吓坏了。

　　她看着胳膊上残余的血迹，陷入沉思。
　　这血……好像是黎洛扶她时蹭到的。

　　“奶奶，刚刚那女人为什么叫？”贺知夏问道。

　　贺奶奶回忆，“我看见她儿子突然举着个牌子冲进来，记者全拍到了，她看见那个牌子，突然抢过来就往他头上砸，那个血啊……”

　　贺知夏微愣。
　　她们说话时，警笛突然响起，紧接着又是一阵骚乱的声音，她抱着贺知易走到门外。

　　不远处，那一堆记者被警察带走，包括女人和黎洛。
　　黎洛的头上还在流血，血迹有些吓人。

　　医生要先为他止血，把他带往贺知夏这边。

　　贺知夏不动声色地退回房间。

　　医生带着黎洛路过，他敛着眸子，嘴唇还是抿着。
　　从她看见他第一次以来，他就是这幅屈辱的，沉默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