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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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不出来。”
维克多的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纽曼看着他，微微侧头对身后的人下令：“收枪。”
闻言，隶属于沃特国际的安保人员纷纷把枪垂下。
“你能解决掉我们所有人，对此我毫不怀疑。”纽曼朝他的方向迈出步伐，“事态不必演变到那种程度。我们可以避免|流血事件发生。”
“若我想要它发生呢？”对方脸上的染血绷带让这番言论多了几分威慑力。
纽曼眨了眨眼，眼睛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关切。“我不相信这是你成为超级英雄的初心，维克多。”
“超级英雄”，好陌生的称呼。他是如何被冠上这一名号的？
几个月前的经历宛若发生在前世，离他如此遥远。他只记得自己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母亲。
可母亲已经死了，被葬在他身后的废墟里——那儿曾是他们的家。而他是一切灾厄的罪魁祸首。
“超级英雄”……狗屁的“超级英雄”。他成了自己最憎恨的人，丑陋得让人作呕。
他配不上这个名号，也对不起养育了他十九年的母亲。
他该死。
维克多把头低下。橙黄色的拖鞋边上铺满了被炸得细碎的砾石，只要他抬脚踩下，就能把它们碾成粉末。
该结束了，他对自己说，趁自己的手沾上更多鲜血前，结束这一切。
「表演必须继续（The Show Must Go On）*。」
他从牙缝中挤出反驳：“闭嘴。”
纽曼留意到了这句古怪的回答，停在距离他不近也不远的位置——那个位置刚好能被沃特的人支援到。
“你过去杀的都是一群该死的人，我知道你仍在坚守正义。但是，刚才那些人呢？”说着，她的语气逐渐变得强硬，“他们只不过是奉我之命办事。他们也有自己的家人——他们是无辜的。”
“无辜”，就像卢克、莫里斯、防御局的士兵一样……
维克多抱住自己的脑袋，呼吸加重，眼珠不由自主颤动起来。
「别在顶峰停下（Don't Stop at the Top）*。」
“闭嘴……”
“他们会用‘叛国罪’的罪名逮捕你，别让他们得逞，收手吧。”
一个罪大恶极的超级罪犯。他怎会沦落到这种地步？明明半年前他还只是个学生……
「你闻起来像青少年的灵魂（Smell Like Teen Spirit）*。」
“闭嘴！！”
维克多弯下腰，怒声吼道：“滚出我的脑子！滚出去！！”
那个声音开始发笑，用他先前的话回答他。
「绝不（Never）*。」
“啊啊啊——！！”
维克多咆哮着，将右手握成拳递到嘴边，然后张开牙齿，狠狠咬住自己的手背——
纽曼身子一晃，鞋跟朝后挪了半步。纵使早有心理准备，她仍被眼前的一幕吓到了。
维克多当着所有人的面，用牙齿撕下了手背上的肉。他的牙齿叼着印有红色刺青的肉块，鲜血一点点往下滴落，脸部的绷带再次浸染上了鲜血。他的手背暴露出森森白骨，红与白交错的画面触目惊心。
「可悲。你以为这样就能摆脱我？」
维克多吐出那块血淋淋的肉，用双手拉下自己的衣领，直到露出胸膛，藤蔓般的赤痕自心脏之处向外蔓延，似有继续扩张的迹象。
“我要杀了你——”
他将仍在滴血的右手比成爪子，用力插进赤痕的中心。鲜血自指尖渗出，染红白色的病号服。他疼得流泪，手下的力气却没有减轻一分，反而往里插得更深，连第二根指节都没入了胸膛。
“我要……杀了你！啊啊啊啊！！”
指腹终于碰到了一颗狂跳的肉，眼泪与血液一同打湿他本就受伤的手背，让那一处的伤口变得更加火辣，但仍比不上胸口致命的疼痛。维克多咬紧牙关，仰头朝天。模糊的视野中，天空的颜色不再蔚蓝。星条旗飘扬在澄黄天空中，很快便被更加鲜艳的亮黄色披风掩盖住了。
维克多睁大眼睛，眺望那张向自己飞来的破烂披风。当他眨掉眼角的泪水时，他终于看清了披风前方的人。
“马克……？”
马克穿着他标志性的超英制服，制服的蓝色部分被彰显成熟的黑色替代，眼罩也被涂黑。他的制服遍布显眼的焦痕，体格也比上次离别时大上不少。
他从天空缓缓降下，刚好挡在纽曼面前，而后交叉起双臂，安静看着呆若木鸡的维克多，好一阵子才开口说话。
“认真的吗？你要自杀？”
听到熟悉的嗓音时，泪水再度涌出维克多的眼眶。他怔怔看着出现在自己世界的马克，如同看到了盛放的希望之花。他害怕是自己死前的幻觉，不敢闭上眼睛，生怕马克会就此消失，可他却因此看见对方的一边嘴角向上勾起弧度。
“既然你要死，不如死在我手里，让我爽了再说。”
指腹下的心脏用力一震，与此同时，马克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下一刻，他带着飞扬的披风出现在维克多跟前，朝维克多的脑袋反挥拳头——
“咚！”
维克多朝拳头挥出的方向直直飞出，撞断了好几棵栽种在街道上的树木，周围的事物在他的视野中变得虚幻。
在维克多飞出去之后，被称作马克的神秘人立刻追在他后面高速飞行。纽曼捂住被气流掀得乱飞的头发，呆呆望着二人远去的方向，许久才回过神来。
“追上去！”她扭头下令，紧接着往车子方向走去。然而，一个坚定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制止了她的举动。
“不。”
纽曼闻声抬头，只见祖国人从空中降落，挡在她与沃特安保部队之间。他头发凌乱，脸颊也沾上了不知何人的血，整个人看上去有些狼狈不堪。
无论祖国人曾经经历过什么，纽曼当下都不关心。
“你疯了吗？他们往市区方向飞去了——”
“我说了，”祖国人提高音量，强硬打断她，“不准过去。”
纽曼迈步凑到他的眼下，压低声音，却因为过于急切把几个字念得极其用力：“你他妈在搞什么？”
祖国人望着眼前炸毁半截的房子，挣扎与痛苦在脸上交织。最终，他沉下脸色，露出充满决绝的阴狠神情。
“我在做我早该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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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克多的背部撞上坚硬的金属，整个人从铁皮中穿过，坠向地面。
他的身体不停翻滚，在所到之处留下扭曲的红色线条，直到再次撞上硬物。冰凉的水流自身后喷涌而出，冲刷他的后背。汽车的鸣笛声与人类惊恐的尖叫声唤醒了他的意识，他撑着沾水的地面，喘着气慢慢爬起，脑袋受击的部位突突抽痛，本就缠得不稳的绷带剥落下来，露出长有粉色新肉的脸。
维克多扯掉脸上的绷带，看着眼前堪称灾难的景象：被撞出人形轮廓的卡车横在十字路口中央，好几辆车则撞上了它，车头冒着烟；路上的行人们用惊惧的眼神看着他，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离他最近的司机从翻倒的汽车里爬出，下半身却被弹出的安全气囊卡住了。
司机朝他伸出手，挣扎着喊道：“救命……”
维克多忍住胸口与脑袋的疼痛，朝那名司机奔去。
“你要到哪去啊？”
他的身后再次响起马克的声音，头发也被向后抓扯。
“啊！”维克多痛呼一声，两手往后抓住马克的手套，想要掰开他的手，手指上的血水把他的手套抹得光滑。维克多的身子使劲朝前用力，却只能让自己的头皮被扯得生疼。
“让我救他——”
“你好像没搞清楚状况。”马克悠悠说道，“如果你杀不了我，死的可不止他一个。”
“让我救他，马克，求你……”维克多捏住马克的手，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趴在车底的司机，“求你了，我得去救他……”
“救救我……”
【父亲的下半身被压得无法动弹，血流一地，可他依旧拼命朝外头的金发男人伸手求救。】
维克多朝那名司机伸出左手，嘴里喊得声嘶力竭。
“我必须救他！！”
他的身后传来低沉的笑声，随后是马克带着明显笑意的声音。
“好啊，那你去救他。”
说完，马克用另一只手掐住维克多的腰，一把将他举起来，用力扔向那辆翻倒的车。
“砰——”
维克多撞上那辆车，带着车子一同飞向人行道。行人撕心裂肺的尖叫声短暂响起，随后便再无动静。
他靠着冒烟的汽车，撑着车顶缓缓起身，膝盖底下流满了血。在熏眼的烟雾背后，男人与女人们脸上的表情永远凝固在恐惧与痛苦的瞬间。
“不——”
维克多朝他们伸出手，想要把他们拽出车身与墙壁的夹层。肮脏的手指抹过他们沾染血污的脸，如同摸上了定型的蜡像。迟了。
他慌乱翻下汽车，在驾驶座的位置看到了刚才的那位司机。他一手抬起汽车，另一只手把司机从里面拉出来。司机瞠目张口，满脸鲜血，一动不动，就跟已经遇害了的那两人一样。
【“如果你真的没有超能力，那…就当一个普通人吧，像一个普通人一样过活。”】
“不……！”
维克多用力抬头，朝喷水的消防栓旁悬空的马克怒吼：“你在杀害无辜的平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帮了你，你反倒怪罪我。”黑色眼罩下的嘴唇绷成了一条线，马克再次交叉双臂，朝他抬起下巴。“也许我该让你见识一下我的脾气。”
马克言出必行，转身就往卡在几辆汽车中央的卡车飞去。他轻松地把卡车举过头顶，直接朝围观人数多的地方扔去。
“不！！”
维克多拼尽全力飞向那个地方，在卡车接触到人群之前抢先一步拦在前方，用双手与身体挡住卡车。几吨重的卡车撞上他的手掌，重重落至地面。
骚乱的叫喊声在他的身后作响，维克多不得不在空中转身，忍耐胸口的疼痛安慰他们。
“没事了……你们安全了……”
一个小男孩认出了他，指着他惊喜地叫喊：“妈妈，是毁灭！”
“我们得救了……”
“谢谢你……”
听着人们感激的道谢，维克多扯了扯嘴角，想要冲那名率先认出他的小男孩微笑。
“我带你们离——”
他的话只说到了一半——在他说话之时，自己救下的所有人都被高速飞行的马克用肉身撞成了血沫。破碎的血肉向外迸发，溅上他的裤子，他非人的视觉将他们丧命的全过程一五一十地捕捉了下来。而底下的那位小男孩，仅保留下一只指着他的手臂，砸向地面上混合了血肉与骨骼的液体。
浑身血污的马克急停在道路的另一端，抬手抹掉眼罩与嘴巴的血，然后往两侧甩了甩脏兮兮的手。
他“好心”地给僵在空中的维克多解释：“我通常不用这招，因为很难洗澡。”
悲愤与不解将维克多推至崩溃边缘。面前的马克冷酷得让他感到陌生。
“为什么……”
“什么？”马克朝他的方向歪过脑袋，像是要听清他的声音。
“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你会读心。你来告诉我。”
维克多被自己撒下的谎言击溃防线，痛哭出声。“我不会读心……我他妈不会读心！！”
“真的吗？”
马克发出变调的惊呼声，像是真被维克多的实话吓到了。“你应当为自己感到羞愧。亏我还对你抱有期待。”
他开始活动脖子，交叉起染血的十指，拉伸自己的手臂。“嗯……我玩腻了。准备受死吧。”
行动派的马克再度冲向维克多，拳头来势汹汹，直击后者脑门，却撞进一只张开的手掌中，无法突破。
维克多用他那只没了手背的右手接下马克的拳头，硬生生把它掰到一边，同时眼含泪水，怀着前所未有的杀意怒视对方。
“你不是马克……你不是马克！！”
作者有话说
第141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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