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原谅她》猪猪丁

23、第 23 章 世界孤立我

　　周行回去的路上顺便买了箱牛奶，又挑了把半熟的香蕉。
　　老人家下午睡了一觉，眼下坐在小院里晒太阳，见周行回来笑着招呼他一块坐下。
　　周行把今晚要做的菜拿出来，又给奶奶剥了根香蕉，递过去，静静看着她没说话。
　　祖孙俩就这样相伴了许多年，很多时候都是沉默，一个眼神，一道语气，他知晓老人家想要什么。
　　他自幼没有双亲照顾，从小要学会独立，要收敛情绪，跟村里许多孩子都不一样，因本地话说得并不利索，因此又失去了结交玩伴的可能。
　　在他适龄开蒙的年纪，有个从北京前来支教的老师暂住在家，两人朝夕相处，这位内敛儒雅的年轻男人潜移默化影响了他许多方面，其中包括一口流利板正的普通话。
　　之前薛宁也好奇过他过分标准的国语，得知缘由，只是轻轻抱了抱他，反身窝进他怀里，撒娇说要他讲故事哄睡，就这样不动声色转移这并不愉悦的话题。
　　想到薛宁，周行的表情不自觉地柔和许多。
　　他低头看了眼时间，差不多可以把饭煮上，转身去了厨房，顺手把菜备好。
　　再回到院子，周行才慢悠悠开口告诉老人家他明天就要离开。
　　奶奶说了些让他宽心的话，末了，像是想起什么，转头看着他，语气认真：“我前几天去集上买了点饼，你记得带去。”
　　周行刚想拒绝，可奶奶又道：“不是给你的，是那个……小姑娘……”
　　她一时忘了薛宁的名字，懊恼地皱紧眉想了许久，这才磕磕绊绊不确定地开口：“薛、薛宁？”
　　“她是我们家的恩人，你难得回来一趟，总要表示一点心意。”她语重心长地叮嘱，转眸见周行面色讶然，还以为他不好意思，“怎么？你跟她没有再联系了？”
　　“有，我们经常见面。”他担心老人家想太多，并没细说。
　　“那就好，你可不要忘记，以后你有出息，也要给她还人情的。”奶奶的想法格外质朴，想了想，又问，“对了，她有小孩了吗？我有一对银镯子，你觉得送给她合适么？”
　　周行一怔，转头看了看她，只是摇摇头。
　　“没有小孩？那她男人不着急？”老人诧异道。
　　周行低声：“她没有结婚。”更出格的话及时勒停在齿间，到底没那样冲动。
　　而这个回答显然超出老一辈的预料，她苍老的面容闪过一丝错愕，还想追问，可周行不想再讨论下去。
　　“奶奶，我去煮饭了，明天还要早起赶回学校。”
　　他让老人继续坐一会儿，拔身去了厨房。
　　这夜周行睡得并不踏实，他侧躺着，辗转在已近一年没睡人的床上，闭上眼却是薛宁很久之前在他家留宿的场景。
　　他甘愿向不存在神灵承认，他早对她动了私心，那少年人不该有的觊觎和窥视……直到她动摇。
　　而再睁开眼，冷硬的床板却在提醒着他，脑海里不由自主是白日有意无意汲取的铺天盖地的噪音。
　　无数人都在提起她跟她那个曾经的男人，那个似乎他永远也无法僭越的天之骄子，他莫名活在那个朦朦胧胧的影子之下……似乎只是个残次品。
　　他不愿自欺欺人，可更害怕去计较，最开始他是心甘情愿的，在他发觉哪怕沾上那个人一丝丝的气息，好似就能令薛宁动摇，让她对陌生的第二个男人放下戒备。
　　于是他甘之如饴地利用他的优势，也是仅有的这一点优势，一点点窃取薛宁的爱意，哪怕这份情愫并不完全属于他。
　　可时至今日，他知晓他比想象中在意。
　　对高不可攀的薛宁来说，他其实是一个可悲的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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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行上飞机前跟薛宁报备了一声，仍很关心她的身体状态。
　　此时已近中午，他了解薛宁，她再不舒服也会起床吃点东西。果然，消息很快回过来，她给她拍了张照，桌上摆着一碗粥，配了生烫青菜和一例盐焗鸡，放在手边的果汁露了一角。
　　“今天好一点了，起码有胃口吃东西。”她说话间鼻音确实轻了许多。
　　声音贴着耳机传到他这头，好似她就凑在他耳边低诉，周行喉头轻滚，又看了眼时间，迫不及待想飞抵目的地。
　　【今晚想吃什么？我顺便买回家】他回了条消息。
　　“等你回来再说吧，现在没想法”
　　“你事情办得顺利吗？”
　　薛宁又连发了两条语音过来。
　　【已经办好了，我落地之后立刻打车回来】
　　飞机前舱已传来关门声，空乘在做最后的起飞前确认，周行跟她简单交代完，又略显焦躁地瞥了眼时间，从来没有这么强烈的焦虑感。
　　两个多小时的飞行总算结束，等周行回到住处已近傍晚，他毫不犹豫地推开大门，那一瞬，胸腔中一直萦绕盘桓的烦闷被屋内的冷气吹散，他终于恢复冷静。
　　盛夏时节的扬城不着急天黑，此刻纱帘大开，余晖照进宽敞的横厅，薛宁正好坐在茶几旁，好像在研究什么。
　　她听见门响，转头往玄关看来，登时露出一抹笑：“这么快？看来路上不堵车。”
　　“还好错开了下班高峰。”他忙把背包放下，本想黏一黏薛宁，又念她一向爱干净，转头朝卧室走，“我先去换件衣服。”
　　他迅速冲了个澡，换上干净的居家服，拿了条毛巾边擦头发边走回客厅，近几步，这才发现薛宁手边堆着几袋新拆的咖啡豆，应该是杨小钊寄过来的新品。
　　他心底一坠，霎时间蒙了层薄薄的灰霾，眉宇间的亲昵淡去些许，可还是走到薛宁身侧的沙发坐下。
　　“累不累呀？”薛宁没抬头，捏了一撮豆子放在掌心闻了闻，“不想出门的话干脆叫外卖吧，你也别做饭了。”
　　她说话仍带着些许鼻音，莫名多了几分软糯，长卷发披在身后，肩带不觉意间落下肩头，周行目不转睛地盯着看，一直没说话。
　　薛宁久没得他回应，好奇地“嗯”了声，扭头瞥他一眼，只察他意志消沉地坐在沙发边沿，机械般擦拭着湿发。
　　她探过身子，胳膊无比自然地搭在他腿上，半枕着下巴仰头打量他，“怎么啦？干嘛不说话。”
　　周行恍然回神，垂眸看向她，骤然间一览香.艳美色，不由一怔，喉头下意识咽了咽。
　　“嗯？不会是被我传染感冒了吧……”她胡乱猜着，刚要伸手摸他的额头，睡裙瞬间上缩，堪堪遮住腿.根。
　　周行忽然攫住她的手腕，顺势将她拉到怀里。
　　薛宁也不故作扭捏，轻笑一声，慢慢□□坐好，凑近了些，轻轻捧着他的脸，盯着周行那张俊朗且余有丝青涩的脸细细打量，过了几秒才说：“再不说话我咬你了。”
　　她还故意作了个小幅度的咬合动作，眯着眼笑盈盈的，像极了只猫科动物。
　　周行被她逗笑，把毛巾搭在肩头，反手握住她的五指，目光朝她身后那堆咖啡豆瞥去，又回落黏在她脸上，语气很认真：“你喜欢什么咖啡豆？我给你买。”
　　薛宁起初并没觉察，失笑道：“你的奖学金还是留给自己用吧，别浪费钱。”
　　“我想给你买。”周行却反常地冷着一张脸，态度十分坚决。
　　薛宁古怪地看了看他，刚要调侃，倏地想起他才从老家回来，电光火石间便有了些许眉目。
　　她从来不喜欢在伴侣面前争高低对错，当即松了姿态，对他弯弯嘴角：“好，那你买。”
　　她轻飘飘把话题带过去，也不问原因，更不提手边没做完的杂事。
　　周行这样的硬骨头最怕遇到软塌塌的棉花，一股莫名的脾气霎时倾散，反倒只能怔怔看着她，看了一会儿，又出于本能那般紧了紧手掌的力道，揽着她便凑上前，轻轻在她唇间落下一个吻。
　　薛宁回应着他，舌尖轻轻画过他的唇，轻轻咬了咬微微张开的嘴角，忽然停下，故作无辜：“啊呀，我还在感冒呢，传给你怎么办？”
　　周行气息一沉，摁着她喓把她塞进沙发里，三两下把白玉似得人剥出来，低着嗓：“那就要麻烦你照顾我了，姐姐。”
　　他不等薛宁再耍嘴皮子，一个重重的吻把浓烈的情绪渡给她。
　　薛宁给出的反应让他愈发受到鼓舞，这一瞬什么咖啡庄园，什么金童玉女，什么影子替身统统抛到脑后，他在真真切切地感受着她因他而起的变化，欣赏她每一丝表情的微妙流转，如泣如诉的碎音更是令他痴狂的天籁……在当下的时刻，是不是谁的替代品又有什么所谓？他只想用他自己，一个名为周行的活生生的男人，去完完全全填满她的一切。
　　薛宁四肢绵软地躺着，额角汗湿的碎发贴在皮肤上，两颊微微泛着暧昧的驼粉，五指虚虚蜷着。
　　周行的脑袋从她的肩窝剥出，闷闷地咽下不规律的呼吸声，最后嘴唇抵着她的侧脸，轻声说：“姐姐，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薛宁仍有些喘，嫣红的嘴唇微微张开，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整个人都带了丝疲惫又极致的美。
　　他又轻轻舔了舔她的唇，学着她先前的样子在她嘴角轻轻咬了咬，矛盾又消沉地叹了声：“好想把你关起来谁也找不到……只能依赖我。”
　　薛宁无力地抬手捶了捶他，阖上眼，“……乱说。”
　　她轻轻翻了个身，面朝里，小声嘟囔：“我好饿啊。”
　　周行这一次却没离开，硬是挤进这狭小的空间，非要跟她躺一会儿。
　　“我帮你点餐，你想吃什么？”
　　“新加坡菜，叻沙，果汁……都要。”薛宁倒也没赶他走，反而朝里挪了挪，勉强又让出点点位置，让周行躺得更舒服一些。
　　“好。”他反手在地毯上摸来手机，又顺便拿起早被扔到一旁的上衣，动作温柔地替薛宁套上，还不忘叮嘱，“别着凉，你感冒还没完全好。”
　　薛宁的嘟囔从沙发缝漏出来：“那要怪谁……”说完还缩了缩身子，好似真的很冷。
　　周行低笑：“当然是怪我。”
　　他走到另一边把薄毯拿来盖在她下半身，又抽了几张湿巾，蹲在沙发边替她仔细地清理痕迹。
　　“嘶……”薛宁下意识挪了挪腿根。
　　“痛么？”周行动作一顿，紧张地看向她。
　　她摇摇头，“有点……凉。”
　　他温暖的手慢慢贴了上去，动作变得更轻了些，看着她被欺负得有些肿起的地方，红红的，就像她饱满圆润的嘴唇，心里软软塌下去一点……这是他留给她的印记，是谁也没法替代的烙印。
　　既然能无所顾忌地拥有她，再去计较那些情感的纯净度又有什么意义？她于他来说本就是一个意外，一个从来不敢的肖想，可她选中了他……
　　周行默默祷告，如果要他蒙着眼睛往前，那但愿能走多远是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