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震》一灯人

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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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冀罔摇头：“你不该来此。”
　　那有什么办法？朱龄心想，天下之大，只剩这座孤城容身。难不成要学那太子，大军还没打到眼前就落荒而逃？她虽为女人，也有一种义不容辞，誓死守城。
　　她很想问，为什么就说我不该来，别的谁又不见你问？出口却笑：“萧大哥，谁也不比谁尊贵，我难道就死不得吗？”
　　但他面露怜惜，坦言说：“朱龄，我不愿你来。”
　　当着众位豪杰的面，她难得闹赧然：“哎，哎，我知道了，但也已经来了。”
　　“已经”两字，于他们而言，曾经多么懊恼——然而现在这样轻松讲出口。恍惚间，不免使她思忆起前尘往事。
　　当年武林大会上，她与别派的顾师妹比武。结果是她略胜一筹，两人互相敬谢，朱龄下台后走到俞师兄面前，含笑讨论刚才的比武细节，回头一看，那位顾师妹也扑向她的师兄，大概讲到兴致高处，手舞足蹈咯咯直笑。
　　这是她第一次相会游鸿刀萧冀罔。
　　彼时，他与他的顾师妹感情正笃，而她也有俞师兄常伴身侧。
　　两对伉俪情深，引来江湖多少羡慕。
　　那时候，她以为一生都会这样，直至终老。
　　未想情深不寿，俞师兄染上急病，过早地离开了她。

　　骤闻噩耗，朱龄风尘仆仆赶去，身侧人确已不在，只有一副棺材停驻荒郊。
　　她扶棺南下。一路暴雨难行，不得不在一间破庙避险。半夜，她靠在香案下昏睡，忽听见有人进庙，迷糊间听他们议论起她的师兄。她神情紧绷，跳起来拔剑相对。
　　来者移来灯烛，照亮彼此面庞，一名少妇惊呼：“俞夫人。”
　　朱龄放下剑，点头称呼：“萧大侠、萧夫人。”
　　如今的萧夫人、曾经的顾师妹，也听说她的不幸，惋惜叹说：“俞夫人，请节哀。”
　　此痛难与人言说，因为世上鲜少能有与她感同身受的人。朱龄淡笑摇头，见外面雨小，动身告辞。顾师妹追出来，好心说：“俞夫人，我师兄妹二人也正要南下访亲，未来或可同行。”
　　朱龄以为冒犯，告辞离去。
　　那年秋凉，她郑重其事地将本派宝剑放入俞师兄腐朽的双手中，随后，将他安葬在衍峰山顶。
　　日日天光唤醒她时，她观晨光万丈，心中沉痛无言。

　　俞师兄死后一两年，朱龄独力支撑衍峰派。她代夫收徒，倾心传授弟子剑法，将门派发扬光大。江湖豪杰个个对她肃然起敬。渐渐，他们提起衍峰派，不知有俞方，只认她俞师娘。
　　天天给人叫做师娘，朱龄常误以为自己已经很老了。尤其那颗日夜跳动的心，似乎不会为任何悲喜触动——彷佛此生除了完成掌门鸿愿，再没别的期待。
　　然而，这一年，朱龄明明才二十四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