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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 89 章 ...

  •   男人们陆续出价,在花笺上写上承诺的银两,围观的人渐渐挤进来,各种面孔各种神态。在湖边的一条矮桌旁,楚洛王竟然出现,他一身霁色的长袍,坐在白院成旁边,却不转头看向这里,像是特地来找我们。

      银灿下场,未更换戏服,径直走到禾卿面前,“我有一席话要问公子,不知道公子能否回答?”

      禾卿被突如其来的问题愣住,“什么话?”

      “公子为何不肯出价,是看不上我,还是觉得不屑沾染这个初嫁的名声?”

      没想到他如此直白,禾卿支支吾吾地说,“我已有佳人在侧,再放不下你。”

      银灿再问,“你若是一心一意的男人,我自当不和你纠缠,非要从长厢厮守的缘分中撕扯一块。可是你身边妻妾成群,全无忠诚之意,为何容不下我的一个位置?我又不是夜夜缠绵的噩梦,让你这样不舍得陪我一夜?”

      他问得巧妙,连我都忍不住盯着禾卿,看他如何回答。

      连凰美人在旁边也劝他说,“他这副美貌,又有这样的才华,该好好享用这良辰美景。老爷若是不愿出这银子,我来掏腰包。”

      其他看热闹的人在旁边起哄,“银灿在这一众男人中,只看中公子,公子要是拒绝,可就扫了今晚全部的兴致。”

      我不得不跟着劝说,像是说服一个好人家姑娘堕入污泥之地,“你去吧,这一晚,就算是借了。”

      禾卿无奈站起身,竟然脸红了,一下成了童男。银灿牵起他的手,一路走过,陆续又牵起几位竞价公子的手,一同进了茶舍。凉生在我旁边劝说,“说不定他不愿出银子,立马被赶了出来。”

      我说,“你老劝我干嘛,宫里的女人们我都不在意,何况是他?”

      “是不在意吗?”凉生像个调皮挑事的孩子,“还是说宫中纠缠他的都是女人,论起相守的男人,他只有你一个。如今银灿也是男人,你一定忧心。”

      他一语中的,我跟着看热闹的观众,看向茶舍窗纸上的剪影,想象着如同皮影戏的动作下,有着怎样温柔调情的对话。

      凰美人问,“他们在干嘛呢?”

      杏昭仪猜测,“在比拼男人的雄风和气度,好吸引男官的注意。”

      桃美人说,“难道就不能是比试才华文笔,附庸风雅吗?”

      杏昭仪一语中的,“银灿极富诗书风雅,缺的是真正男人的气息。就像即便今夜他再孤傲,最终也落在银两的价码上,哪能都仙逸飘飘地难以捉摸?”

      我不想再去猜,毕竟我也劝说他前去。我和凉生先行离开,先回了府邸。我在桂花树下看着月亮发呆,却想着桃美人院中的月亮是否依然幽香,不觉得有些失神。

      却听见禾卿的声音,“独自赏月,居然不等我。”

      我嘟着嘴,“看来良辰美景,奈何的只有我一个人。”

      禾卿牵过我的手说,“我给了他银子,让他去关照其他恩客。”

      我说,“你怎么舍得他这么个柔弱的男官,落在那些彪汉手中?”

      禾卿说,“人不能有太多同情心,否则就成了花心之人。”

      另一个声音出现在院中,那就是楚洛王,他跟着我们来到厅堂,走到禾卿面前说,“皇上,鱼仓郡危矣。”

      禾卿不解,“为何我没听见奏报?”

      “因为暝国人汲取了多少年南侵败兴而归的教训,这一次他们并不大张旗鼓地领兵进攻,而是将兵扮作平民百姓,以商人、诗人、曲艺人等种种身份,背井离乡千里迢迢一路南下,混迹在寻常百姓家中。长年累月,只等着一声号令,成围合之势,再进攻占领葮川的富饶土地。我镇守鱼仓郡,虽然小心谨慎,在边防查验身份,可是他们依旧借着葮川开放包容的体面,与各路不安的势力勾结,我大约粗算,今年暝国人来葮川,比往年多出八万人。”

      相对于两只军队的人数。

      禾卿问,“所以你一路跟着他们,来到了西朔城。”

      “是的。”楚洛王点头说,“他们在宫中有内奸呼应,早将皇上南下的消息传出去,所以在你面前,演上这么一出热闹繁冗的戏码。”

      我问,“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以色相诱惑皇上,只等着将他引入陷阱,然后挟天子以令诸侯。”

      我看向禾卿,对楚洛王念叨,“还好你出现,不然皇上差点就要上钩了。”

      禾卿马上否认说,“没有,怎么可能?若银灿有三分像你,估计还有胜算,可是无论样貌还是才艺,都与你天差地别,全无机会。”

      我问楚洛王,“若是这些人早已排兵布阵,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楚洛王说,“还好宫中的人和御林军都来了,但是未免打草惊蛇,我们不妨金蝉脱壳,偷偷溜走。然后一路往北。”

      我问,“往北?是回京城吗?”

      楚洛王摇头说,“不是,不妨趁这个机会,从鱼仓郡再往北,领军向暝国那边三座城池进攻,收复三十年的失地。”

      他一提,这三座城池是葮川国的遗憾,三十年前,一共丢失了清乐山下的六座城池,当年母亲拒绝暝国的和亲,引发的战事,父亲领兵前往,不仅击退了暝国来犯,还收复了其中清乐山南侧的三座城池,还剩下北侧的三座。

      禾卿抬头问他,“你为什么会有这个主意?”

      楚洛王说,“身为皇家的男人,都有开疆扩土的野心,成就一代圣明的愿望。我有,您也有。清乐山一直是葮川的朝圣之地,北侧的三座城池也是从祖父从丢失那年起长久的心病。现在暝国的战士们都知道你在西朔城养病,派遣的士兵们都围拢在这一带。边疆正是薄弱之地,我们何不利用这一机会,攻击这一软肋之地,一举拿下?”

      禾卿想了想说,“可是两国正值和平修好之际,我若是挑起事端,岂不是落他们的口舌,更鼓动他们去联盟周边的寒国和羌国?”

      楚洛王说,“这些暝国人,混迹在葮川,就等着挑起事端。我们不妨等到他们东窗事发,再行兵北攻,打他们措手不及,岂不便宜又事出有因?”

      禾卿说,“容我再想想。”

      深夜,禾卿和我回到房间,他因有些忧心,脸色并不大好,我问他,“你相信楚洛王吗?”

      “我相信他七成的话。”禾卿说,“毕竟曾经他比我更有资格做这个皇帝,但是当年他放弃了,说皇宫是他的诅咒之地,受制于有限的智慧和才华,他和他的兄弟在京城都不会有好结局,不会再回去那个囚笼。这几年他守在鱼仓郡确实本份,甚至让太后都有所收敛,对权力和谋略饱有敬畏之心。”

      我问,“那你不相信的三分在哪里?”

      禾卿摇头,“这是我多年积攒的怀疑,我不喜欢任何人在我面前替我筹谋,像是急不可待地要将我推进他们设计好的陷阱。”

      我说,“那我们就不去鱼仓郡,而是先回京城。我不在乎你是否成为百世传诵的英君明主,只求你健康太平,好陪我过这寥寥余生。”

      禾卿抱了抱我说,“或者我们可以一路北上,若这一切都是他的奸计,我们就再次金蝉脱壳,去乡下地里做一对庄稼人,租上几亩农田,你便在家做饭。”

      我惊喜听到他这个主意,说,“要不我们现在就逃离这是非之地,或者继续南下,去房骑郡过那无忧无虑的日子,哪怕养上一湖的鸭子,我也自在幸福!”

      禾卿不忍拒绝我,而是紧紧抱住我,同入梦乡。

      无论是否前往鱼仓郡,此地都不是久居之地,我思虑一夜。第二日我前去找了鸣空,想要他给我写上药方,我要和禾卿离开西朔城,他摇头说,“你们离开这里,他的前路就是一个字,死。”

      “为什么?”

      “因为禾卿的病不只是他表现的虚寒,而是从小到大一道长久的毒,一直在他血液里。从未好好调养,成了亏空。我给他的药方,要根据他每季不同的脉息而调整,或如潺潺流水,或者凶猛火焰,若是不当,只怕会变本加厉,成为一剂毒药。”

      我问,“那他是永远不能离开这里?”

      鸣空说,“因为我不能离开这里。所以你们也不能离开。”

      我说,“那你是否能和我们一路同行?”

      他摇头说,“曾经你们三番四次来请我入宫,我没有答应,如今我依然不会答应,我已值暮年之际,只想死在一个清静的地方。”

      我不知如何是好,回到府邸和禾卿说了这一层隐忧,他却不紧不慢地喝茶说,“我们必须离开这里,我派人暗访了这西朔城,果然聚集了不少暝国人。”

      凉生上前往茶壶添茶,我上前揭盖看,原来是西湖龙井,不由来地生气,将茶壶茶碗统统摔碎,冲着凉生训斥,“大夫说了,这个季节,他不能饮茶,为什么还送上来!”

      禾卿劝说,“你不要生气,我也是突然嘴馋了,非要喝,他不是故意的。”

      我长喘两口气,像是一股不能消解的愤懑,无处发泄。

      隔了两日,我再次拜访鸣空,他问我,“你为何一门心思在他身上?“

      “我只要他平安活着。”

      鸣空用镰刀劈下一段竹竿,再劈一半,说道,“或者我有一剂药方,将你后生的顺遂换他的平安,在菩萨眼前寻一滴泪,落在我的万物药丸上。”

      他说得像个神叨的算命先生,让我不禁愣住,我说,“这万物药丸能否治好他的病?”

      “当然能治好。”鸣空眨眼一说,“只是他病痊愈之时,就是你丧命之刻,可能也不一定会死,但一定是卷入无尽的风波和悲怆。”

      我几乎没有犹豫,“好,我答应你。”

      鸣空在竹林中踱步,“没关系,这药丸可遇而不可求,我不过这么一提,你还有反悔之日,你在城中再等几日,若是一朵蔷薇花飘在你的面前,我这药丸应该就好了。”

      我说,“那我等着。”

      “对了,这药还需一则药引子。”

      “什么药引子?”

      “你的梦中泪。”

      我问,“那我既无梦,也无泪呢?”

      鸣空说,“那就永远等不来这药,他也是早死的宿命。”

      “好,那我等着。”

      竹林中吹来一阵风,我看到凉生走来,鸣空走开说,“你再好好想想吧。”

      回去的路上,我将鸣空这剂药方告知凉生,他说,“他估计又在胡说了,明日可能就不认,只作胡话了。”

      我说,“不管了,先拿到他的药再说。”

      鸣空说,“疯了吧,用你的命,换他的命,那你的意义在哪里?你死了,他留着一条好命,混迹在女人们之间,你在阴司知道了,不气死了?”

      我说,“我都死了,还在乎那么多干嘛。但如果他死了,我还活着干嘛?”

      鸣空说,“暮白公子死了,你不还活得好好的?”

      这话像是一把刺刀,一下扎进我的心里。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原本就是个负心人,此刻竟装起了深情。我停下脚步,坐在一块山石上,等着竹林的风将我身上的焦躁吹去,再等来夕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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