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7、第 57 章 ...

  •   唐夫人赶紧从桌下推去一个精巧的锦箱,甚至手指都互相碰了下,赶紧收紧。

      唐夫人说,“大人多了个女儿,还请多费心了。”

      宣州刺史轻轻笑道,“日后还盼着她,再多添一份孝心。”

      说着就让身边的小厮拿走那个锦箱,气势冲冲地走了。

      鳖王府的事闹了整整一个月,连新年都在各种流传的消息中度过,一日杀了人,一日又连带地逮了个府上的酒客。相比之下,唐宅却平步青云,从日日歌舞喧嚣的夜宴上不难窥探出,唐老爷联合官府,偷偷从鳖王府捞出了金山银山,宣州刺史在正月也出现在酒席上,唐夫人在一旁伺候酒菜。

      而二小姐时刻都有人看着,生怕她做什么傻事,坏了唐宅的千秋大业。唐夫人将我视作心腹,日日让我打理她一身,这日正收拾好前往京城送女儿的行李,整理首饰的时候,她闲聊起来,“你说京城现在流行什么?”

      我指着她盒子最深处的一只玉镯说,“透光飘花的这种。”

      她拿起来说,“你眼光确实好,这只最名贵,还是当年盛宠之时,从皇上那得来的。”

      我问,“夫人,咱们这次北上,是和宣州刺史押解鳖王府一家人同行吧?”

      “同时出发,但不同行,毕竟他们赶着去京城复命,还要留到京城宣判呢。我们不必那么着急。怎么,你想念京城了,想早点回去看看?”

      我摇头说,“不是,我看鳖王府一案牵扯了太多人,现在城中风声鹤唳的,连周老爷常去的赌坊都关了,人心惶惶,我想着大小姐现在还身陷囹圄,要是能早点将二小姐送进宫,说不定能解唐宅所有人的忧心。”

      唐夫人坐在圆凳上,招手让我过去,赏我一杯茶说,“没想到你这心里头还十分顾忌我们,怪我那时候只看到你的歹念。你不用担心,一来我和宣州刺史有些交情,这交情远高于你们面上看到的金银,早在我来房骑郡之前。我那可怜的女儿也让人照料打点了,等到他们去往京城的路途之中,就会偷偷放了,而我们的马车随后接上,就团圆了。”

      “这样甚好,甚好,还是夫人想得周到。”

      只等往北的风吹起。

      庆东二年。

      房骑郡尚未感觉到春日来临,只需往北走,才能渐渐感到未尽的寒冬。

      唐宅的马车在正月十六日出发,唐夫人带队,路过萧条的鳖王府,走上一条漫漫的长路。

      唐夫人满心欢喜,好似生活马上又要回到曾经的富足繁华。她看着生气的二女儿说,“别生额娘的气,等你进了宫,要什么没有?”

      “没有男人,让人一目倾心的男人。”鹭飞说,“整个皇宫都围着一个男人转,我可没这份心气。”

      “你没见过好东西,没进过京城,更别提皇宫了。若让你安然地待在里面,你所有的烦恼都会抛到脑后的。”

      “哼。”鹭飞说,“我还是这句话,范公子活,我活,他要是死了,总要有人陪葬的。”

      唐夫人说,“那咱们也赌一赌,你会痴迷上什么样的生活?这会儿嘴硬,等进了宫,你的全部心思就要花在,如何让当今皇上来宠信你一次,哪怕是短暂的露水,你也死皮赖脸地想要靠近皇上的卧榻。”

      鹭飞一路都不说话,眼神有一股从未有过的坚定。

      许良坐在唐夫人另一边,不解问道,“不过是收买男官,为何鳖王府落得这般潦倒的境地,一点回转的余地都没有。”

      唐夫人小声地说,“还不是看上了他家的钱,连宣州刺史都惊讶,他家暗室里藏有那么多金银珠宝。这些银两,一半送到国库,一半所有参与的官员瓜分。新皇登基,邻国的势力都虎视眈眈,养兵正缺钱用,周老爷犯事撞上了,不就正好结了燃眉之急?”

      我说,“这就是为商的坏处,稍有不慎,就是抄家的风险。还不比当官,官官相护,互相帮助也互相牵制,即便有时时运不济,跌倒输了,但也不会倾家荡产。”

      唐夫人说,“就是这个道理。”

      鹭飞不愿听这些胡说,只管盯着窗外出神,像是往北的冷风,早就将她的心,冻得冰凉。

      马车行了五日,竟然快到了西朔城,我心中有些忐忑,而这马车就正好停宿在城外的暮白府,如今已改成了“阳明客栈”,却从原来的朝气蓬勃,落魄成现在的死气沉沉,连看店的小厮也没精打采。

      我走在院落中,心思沉重,我试图在木栏和屋檐之间寻找暮白公子的气息,可是早被往来路过的味道淹没,找不到往昔的一丝记忆。

      唐夫人听说了这个故事,坐在院中的银杏树下,问我说道,“听说这里以前就是暮白府,你来过吗?”

      我说,“来过一次,不过是夜里,记不太真切了。”

      “唉,要是能见他一面,该多么欢心,如今要成为一桩遗憾事了。”

      我说,“要么我唱一段给夫人听听,正是暮白公子教我的戏词。”

      她听得惊讶,“早不唱,非留到这会儿!快点唱来听听。”

      我站在树下,踩着地上的落叶,一阵悲凉,眼泪马上落下,唱起《西厢记》的词,“将人的义海恩山,都做了远水遥岑。将棘围守暖,把铁砚磨穿。投至得云路鹏程九万里,先受了雪窗萤火二十年。 ”

      唐夫人听得愣住,然后鼓掌,“说来奇怪,看你这身段,竟能让我隐约见到暮白公子的音容。”

      这话让我更加难过,却一阵反胃,扶着渠沟旁的木栏哇哇只吐。

      许良过来问,“你这是怎么了?像是痴情人的不如意。”

      我赶紧掩饰,“没什么,我身体本来就不好,这趟路途又太久,才吐的。”

      夜里没胃口吃饭,躺在床上却发呆,不知过了几点,连远处的更夫都喊不对时辰。仿佛窗边飘一两只白色的小鬼,接着三四只,一会儿飘进来,然后又飘出去。

      我迷迷糊糊走到窗边,看到月光下这些白色的小鬼,正哽咽地挪来挪去,看不到脸,只有淡淡地声音。我害怕极了,拽紧衣角,躲在墙边。想着这里住过多少男官,而他们全都惨死在京城外的城墙下,难道这会儿又飘回来?

      我听见孩童的声响,从那些白色小鬼中发出,“你们这些贪得无厌之人,本来早该成为阎王爷的阶下囚,但是有钱人就喜欢糟蹋善良人的命,来为自己赎罪。”

      我听见隔壁房间唐夫人吓坏的声音,“求求你们饶了我,我可没有害过任何人的命!”

      白色小鬼再说,“你扪心自问,真的能无愧于心吗?”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放了我吧!”

      “善尽你的金银,或许能换个好下场。”

      唐夫人乖乖听话,将包袱中值钱的物件统统抛出来。我看见白色小鬼从袍子中伸出手去捡,甚至他们还相视一笑,就知道一切都是装神弄鬼,不过看唐夫人是个胆小的女人,才使出这样的手段。

      白色小鬼收起银两,就三五成队,像一团白雾渐渐飘走,步履轻盈,不像是成人,感觉是七八个孩子的把戏。

      我不由地好奇,跟上前去。

      悄悄跟着半里地,看到他们钻进两间破房子中,我潜入院中,从窗户探去,看他们纷纷扯下头上的白巾。

      其中一个男孩大概十三岁,他盘点威胁而来的银两,笑道,“有五十两银子,够我们换个舒服的地方了。”

      另一个男孩说,“可是我们都太小了,大人见我们有银子,一定会骗的,或者直接抢去。”

      方才那个男孩指着墙角的人说,“要想想看怎么利用他才好。”

      我顺着男孩指去的方向,看到角落里被五花大绑的人,竟然是凉生,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被一群孩子给绑了?

      我悄悄回了阳明客栈,待到第二日,唐夫人惊魂未定还在睡觉。我找许良去城里买了些迷魂香,等到夜里,我再次潜入那几个孩子的破屋外,用香迷晕了那群孩子,然后进屋,将凉生松绑,他这会儿还迷糊,我将他搬出屋外,然后用清水给他洗脸,终于弄醒了他。

      他握紧我的手,眼泪婆娑地说,“千乘,是你么,终于找到你了。”

      我说,“你怎么在这里?”

      凉生说,“自从那日分别后,我一路前往京城,想要找到颜禾卿,可是我怎么也找不到他,后来我几处折返,甚至还去了屏山寺,却怎么也找不到你的踪迹。最后我来到西朔城,想等来你的消息。”

      我问,“那你怎么会被一群孩子虏获?”

      “我不知该怎么找你,无论是千乘的名字,还是男官的身份,都成了不可开口的线索。直到我无意中听到这些孩子的对话,提及他们就是男官,就一路跟在后面,推测也许因为京城大肆屠杀男官,你是否和他们躲在一起了。却被他们发现,一顿胡打将我绑起来了。”

      我问,“他们都是男官?”

      凉生点头,“他们出身贫苦,像曾经暮白府和神居山的男官一样,做男官,为的仕途或是富贵。只是国号改为庆东后,他们就成了一群无家可归的亡命之徒。”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