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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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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求求你帮帮他,他现在进了大狱,周老爷和周夫人将所有的罪责都往他一人身上扔,我派人前去打听,这些日子他被严刑拷打,半条命快没了!”
唐夫人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儿,火气上涌,一巴掌甩过去,“你居然还在为他求情,他到底何德何能,能让你为他痴迷成这样?他侵犯千鹤不说,现在又因嘴上失德,害得鳖王府遭此大劫,我为什么要帮他?”
鹭飞跪在地上,泣不成声,“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要追究女儿是何时爱上的他,恐怕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只是我如果一刻见不到他,或者不知他的下落如何,心就砰砰乱跳得厉害。梦里想的都是他!”
唐夫人气得跺脚,“疯了真是疯了!我真的看不上他哪一点好,你居然这样痴情!”
唐老爷悠哉地拎个茶壶过来,边摩挲边对唐夫人说,“这就是你管教出来的好女儿,一门心思盯着鳖王府的蛀虫。”
冷眼看唐夫人那股高傲的余韵,她根本看不起这个依靠她而发家的男人,说道,“我还要怎么管?难道日日将她锁在房间里?你天天游手好闲,怎么没见你替女儿早点说个好婆家,安排门好亲事,要早有人下订的话,还有现在的烦心事吗?”
唐老爷说,“不如派人将那范垂信杀了,彻底断了她的念想,不过一个无名小卒,杀了也就杀了。”
鹭飞听得双眼血红,像是被吓坏的豹子,准备向对面的人扑上去,狠狠咬上一口。她咬着牙说,“今日女儿就放话在这里,除非我傻了什么都不知道,要我得知范公子没了性命,我不管谁是罪人,这整个唐宅,全都要陪葬!”
说完将头上的碎花簪子抽下,往地上狠狠一砸。
这话说得凶狠,虽然不可信,但可见她的坚决,鱼死网破的力量。她站起身离开,回到房间就开始摔砸各种东西,小厮侍女们吓得乱躲。偶然掠过我,我吓得要躲开,生怕她第一个将我这个罪魁祸首给杀了。
她冷静下来,大彻大悟,将桌上的一把折扇扔到我脚跟前说,“千鹤,你给我捡过来。”
我将折扇捡起来递给她,马上闪到一边。她轻蔑一笑,“你怕什么,我还能吃了你?”
我岔开她的话题,“外面天气真好,我去将被褥晒一晒。”
“等等。”她拿起桌上的茶碗,抿了一口,早没了方才愤恨,伏眼问我说,“我倒是要感谢你。我和范公子的事,他们早晚得知道。我是知道母亲的心意,所以不敢说。还好你说出来了,破釜沉舟,现在我也看到他们的局限,也就这些手段。”
我故作小心,实则欢喜,“可是你现在也没办法见到范公子。”
她说,“是啊,我现在没办法见到他,但是我也有一个把柄,能让母亲帮我。”
她死盯着我的眼神,我一下明白,可还是等她说出来,“若说鳖王府是因为收买男官而坏了事,现在唐宅不是有同样的罪过吗?”
我小心翼翼地说,“你若是将我推到官府面前,对夫人只有灾事,却救不了范公子啊?”
她嘴角上扬,得意于自己的智慧,“我只想用这一点,来威胁母亲。其实我昨天就想到了这个办法,但没想到方才她和父亲这么无情,就逼我不要再做个孝顺的女儿。若是范公子活不成了,那我就让大家一起陪葬。”她瞪着我,好像我就是这万恶之源。
鹭飞让小厮看守我,关进耳房。然后派人去给唐夫人准备晚宴,上演一场鸿门。我蹲在角落苦思冥想,她为何会仰慕范公子到这个地步,哪怕是知道男人之间的苟且之事。
我依稀记得有一次在神居山,暮白公子偶然和溥生聊到了关于痴情女子的事,溥生的困惑和我眼下的疑虑相同。暮白公子却不以为然,说道,“这道理简单,大家闺秀的姑娘从小困在府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能见过几个男人,特别是那些官换人家,能出现在府里的都是大官,老态龙钟,或像庙里的佛像,能有几个正直年轻的青年才俊呢?等到十六七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最容易被骗,偶然出府,只要见到个样貌平平、文采刚好的男人,恐怕就要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等到夜里,果然听见小厮和侍女们忙碌,估计是晚宴开始,可是没过多久,我从门缝中就看到唐夫人带着人,怒气冲冲地往我房屋这过来,让小厮撬开了门,将我带走。
想必鹭飞的计谋未获得成效,唐夫人边走边说,“出的什么馊主意,她还威胁起我了!我今儿就算是将她关个几十年,一辈子姑娘身,也不能让她为那个男人神魂颠倒!”
唐夫人将我带回房间,让我跪下,道出这段日子的不满,“不知为何,从将你买到唐宅,整个宅邸都变得鸡飞狗跳,看来你对唐宅,是不祥之身。”
为了苟活,我求饶说,“夫人,我不是!范公子的事,我也是来到此地后,无意中才知道的。”
她叹气说,“放心,我不是赶你走。也是,若不是你说出来,之后要是闹出个孩子,更不知道如何收场了。”
我说,“夫人,二小姐不过这段时间迷住了。等熬着日子,大伙儿都吃点苦,有什么人是不能忘的呢?何况她才见过几个人,当然容易被骗。”
“你说的有道理,只是我一心想着攀上一个好亲家,原来觉得鳖王府是个好依靠,后来发现不过是虚张声势,我那大女儿也没能给我带来荣耀。如今再看鹭飞不成器的模样,我的心气一下就没了。”
我提议说,“为何不嫁去皇宫?那不是最好的归宿。”
唐夫人被我的话逗乐,觉得我在说些不着边际的传奇故事,站起身抽出手帕擦拭手中的玉镯,但是我的话让她又想起了皇宫的生活。她说,“我不是不知道自己女儿的资质,虽然清秀,但不端庄,还有些不合时宜的任性。”
我说,“可是眼下不是来了位京城中有权有势的故人,说不定能附上他的权望?就算让女儿认他做个干爹,未来大有富贵冲天的机会,却难输得难看。”
唐夫人莞尔一笑,“你果然聪明,宣州刺史,话说我还有些不深不浅的情谊。”
她的笑容像是藏着一个不能言说的秘密。她继续说,“我改日约他到府上喝茶,叙叙过去的日子。”
我说,“再准备点银子,既然是熟人,一点心意他肯定会收的,还记得牢牢的。”
唐夫人又自疑起来,“可是他因为在屏山救驾有功,在京城地位更高了,只怕看不上我这老去的红颜,说的话也没了份量。”
我说,“夫人,贪婪从不生长于穷苦,而在富贵中滋生。正是一山更比一山高,才让人不断辛苦,就算使些阴谋诡计也不在乎。他现在虽然权位在望,可是据我所知,他在宫中却没个眼线,在偌大的皇宫没有照应,就意味着将匕首送到了自己的脊背。他膝下三个女儿,都嫁去远方不能指望,两个儿子还不成器,若是你能给他新的选择,他能不答应吗?”
唐夫人听得欢心,鼓手道好,拉我起身说,“我眼界浅,也没什么心思,宫中和京城的事,除了热闹,其他一概不知。没想到你知道的还不少,还能有这样的计谋,当真不能小看你。”
我说,“不过都是三潭院茶余饭后的话题,还要靠夫人的能耐。”
我再次博得唐夫人的欢心,鹭飞由专人把守,而将我留在身边伺候。
第二日午后,唐夫人就将宣州刺史请到宅中小叙。
宣州刺史坐在她对面说道,“这么多年没见娘娘,依然风姿绰约。”
两人话起了当年的故事,从京城琐事到宫廷变幻,颇有往日的相思之味,还有些止乎于礼的暧昧。
唐夫人问到,“我有一个请求,不知大人是否能够帮忙?”
“什么事?”
“听说皇上正在各地物色美人入宫,大人能否推举我家女儿?”
“哦?”宣州刺史问,“好端端的为何要入宫呢?”
“还不是想母凭女贵。大女儿嫁进了鳖王府,眼下闹得正凶,这辈子估计都没出头之日了,才二十一岁,白白可惜了青春。这几日我们合府都过得提心吊胆,生怕鳖王府男官的事牵连到我们这里。”
“念在当年娘娘的恩情,我也会给唐宅诸多照拂的。”宣州刺史问,“不过当今皇上娶亲,极其看重家世,总不能说她是葮文皇在时嫔妃的女儿吧。”
唐夫人说,“房骑郡远离京城,编造身世这条路子,简单明了,又不拖泥带水。我现在的身份是府衙大人的姐姐,再有大人替我女儿抬抬位份,不就都简单了。而且若我女儿能嫁进宫中,其中贵人就是大人,自然长长久久念您的恩情。”
宣州刺史问,“能否请府上的二小姐让我一见,我也看看是否有身负皇恩的命。”
唐夫人转头让侍女前去请人,半晌才将她不情不愿地拉来,唐夫人按耐怒火,“还不赶紧给大人斟茶?”
鹭飞只得拎起茶壶倒上一碗。宣州刺史上下打量说,“身段是没话说,只是若要进宫,要多用些心,最好还有些技艺在手上,毕竟容颜能得几时好?要是有不止一件事让皇上挂心,也不枉费这些人张罗的仕途之路。”
他话说得委婉,其实就是不够漂亮。若有杨贵妃的脸,天天饭饱喝足睡大觉,不照样有皇权的宠爱?
唐夫人却觉得敲开了刺史的门,欢喜地说,“鹭飞,还不赶紧让大人听听你的琵琶?”
她还矫情起来,“我的琵琶,哪里是人人都听得了的?”
宣州刺史不愿吃鳖,“我也听不来,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