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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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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正让二小姐和范崔信愤怒的事,源于鳖王府的一次午后茶歇,这来自鳖王府的周夫人邀请,唐夫人带着鹭飞和我前去赏花吃点心。
鳖王府秋日寂寥,对着一盆秋菊,唐夫人故意问我,“从古至今,颂菊的诗人最多,你可能背的几句,给我们助助兴?”
鹭飞为了给范崔信面子,也想在母亲面前推举这个人,对他说,“听说范公子博学多才,不如背上两句?”
虽然周夫人不正眼看向范崔信,可他还是立刻背出一首,“庭前甘菊移时晚,青蕊重阳不堪摘。明日萧条醉尽醒,残花烂熳开何益?”
唐夫人转着手中的茶碗,微微皱眉,“杜甫的诗,诗是好诗,可是太过悲伤,却扫了今日良辰美景的好风光。”
周夫人说,“这些急功近利的谋士,嘴里能有什么体贴女人心意的句子呢?”
然后看向我,此情此景,我想到多年前在合川宫那次背诗,此刻却颇有勇气,我怎么也不会输给这个无用之才,背道,“轻肌弱骨散幽葩,更将金蕊泛流霞。”
周夫人听得有趣,问道,“这诗是形容女子的吧?那如果形容男子的气节呢?”
我背道,“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
唐夫人先鼓掌,喊我到身边,赏了我一块桂花糯米软糕,我看到鹭飞在旁边不高兴的模样,抢了那位不中用的意中人的风头。
周夫人歪着头说,“我总听京城来的人说到一个名字,暮白公子,你听过吗?”
我点头,“我听过。”
周夫人一脸痴迷地说,“听说他有仙人之姿,俊秀飘逸地不像凡间男子,举手投足之间都像是《洛神赋图》中的姿态。我去过京城两次,始终无缘一见。听说若是他欣赏的人,街头乞丐他也愿意抚养,若是他厌恶的人,豪掷千金也不得法门。不知真的还是假的?”
传闻总是过于夸张,又加上宋玉指等人的润色,将他的价格水涨船高,只是他们不知道,暮白公子终究还是妥协给权力,连仇人都能如胶似漆地伺候着,全然没了女人嘴中的矜持。
可是却能借这个传闻,抬高我的体面,这位范崔信的无用之辈,我根本不放在眼里,若是二小姐对我还能善待几分,也许我会赠予他们些面子,借着我的角色行些方便。如今他们两人早看我不起,也不必刻意讨好,更显下贱。
我说,“我曾经在暮白府上小住过一阵,他还教我唱戏来着。”
周夫人如获至宝,“真的呀,暮白公子还会唱戏?我怎么没听说过。”
我说,“他不爱唱戏,说那讲的都是别人的故事,还说,我都一把年纪了,还用戏词来取悦于人,那也太没本事了。”
周夫人觉得好笑,“他才多大,就说一把年纪这种话。”
唐夫人吃了颗蜜枣,说,“我看这位暮白公子从小历练在人情场中,早就看破了人情世故,估计还没过三十,就感觉一生一世都过去了。我倒是听说了一则秘闻。”
周夫人好奇起来,“什么秘闻?”
唐夫人说,“听说他喜欢上一个比他小十多岁的男官,说这个男官曾经是宫中的太监,后来随着屏山公主偷偷跑出来的,被他收留在身边,只可惜这个男官后来投靠了颜公公那一派势力,将暮白公子害死在屏山寺。”
我听得一惊,怎么能这样编造我和暮白公子的事,胸口一阵生气,却不好表现,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周夫人说,“唉,宫中的人,都惦记着权力,谁能体谅人间情事呢。只可惜暮白公子,死得凄凉。我下次去京城,就去屏山寺给他烧些纸钱。”
我不想再去猜测或者求证这个故事的来源,也许和颜禾卿有关,抑或是宋玉指恨我的心。我只知道这场茶歇彻底惹怒了二小姐鹭飞,她觉得都是我故意在话题中让自己被人注意,而冷落了她的心上人。
我知道我即便对她再表现额外的善意,她只会更看不起我,认为是我有求于她的身份和地位。
这日阴雨,鹭飞意外地让我独自去取一盒胭脂,可是在回府的路上,却被巷中的范崔信喊住了,他伸手招我过去,我本不愿搭理,他说,“我有一封信,让你带给鹭飞。”
我才明白为何二小姐要派我出来,是因为唐夫人不让她出门,而有亟需这位公子的消息。我本不恨她,便上前,问,“信在哪里?”
身后一遭重手击向我的脖子,我一下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郊外的一座木桥下,旁边的潺潺的河水声,夹杂淅淅沥沥的雨声,没人会知道我在这里。
我明白,范崔信这种小心眼的人,这下一定不会放过我,“一个该死的男官,居然敢我面前耍弄才能,真以为背了几首破诗,就能讨得女人的欢心吗?”
他呲牙咧嘴的模样,像是秦书堂门外没钱的客人,巴望着屋里的浓情蜜意,只能靠嘴硬来满足男人的虚荣。
我还看到他身边的小厮,那日好似在鳖王府见过一面,却不敢确定,“商参?居然是你。”
商参磨着牙盯着我说,“千鹤,你终于认出我了,那日你在三潭院不救我,今日我就守着你进地狱吧!”
我反抗,“你们要干什么!”
商参用力抓住我的手,而范崔信用脚抵着我挣扎的双脚,盯着我说,“之前没认真看过你,现在看你这细皮嫩肉的模样,比唐宅的小姐还招人喜欢,又是个男官,不就是伺候我这样的男人吗?”
说着他用力地亲了我一下,他刚起身,我就吐了一口口水在他脸上,一口不够,又是一口。
他用力扇了我一个耳光,然后接着一个,我整个脑袋嗡嗡作响,有些迷糊,要不是商参抓住我,我可能顺势就倒下了。
我大声问,“你还有什么本事呢!没钱买的,就靠抢是吧?”
商参在我身后说,“几年没见了,你混得更惨,但骨头更硬了。”
范崔信盯着我说,“我没试过男官,今儿想不要钱地试一次。”
我最不愿面对的害怕,突如其来地堵在我面前,我虽颤抖,但还是咬牙切齿地说,“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范崔信一副无赖的表情,“你这种不值钱的人,有什么不敢的。”
无用的男人就是这样,永远只敢欺负弱者,以一副自以为然的高高在上。
他一下扒下我的裤子,我知道他要做什么,只能动弹全身的骨头去抵抗他。我看过溥生和薛民宗那日夜里在卧房的折腾,此刻虽然有三分害怕,但知道对于男官而言,这件事早来晚来都是要面对的。
我反抗却不愿服软,“你们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这话若是曾经出现在合川宫,外祖父一定会动大怒,惩罚不留心的太监宫女们。可是如今在房骑郡的一座木桥下,我无力地像是路过躲雨的蚂蚁。可笑的是,房骑郡曾经还是外祖父嘴里,属于我的封地。
我不愿让范崔信占到便宜,他们两人也难以束缚我的筋骨,范崔信看蛮力不得法,捡起一块石头在我脑袋上猛地砸去,我感到意识迷糊,有些向下坠的无力,全身发软,直到他用力的闯来。
啊!我全身的神经一下全部苏醒,再奋力反抗已是穷途末路。
我这辈子没有经历过真正的刑法,只有鞭子或者侮辱,但此刻,像是对我人性的瓦解,将我放在猪肉摊的案板上,劈成无数块,所有的看官围观说,“我要这块,我要那块。”
碎骨的疼痛,从一个敏感地点向全身进攻,我额头冒着密汗,像是发烧一样。我听见商参的笑声,“我这会儿已然不行了,不然也不得让你好过!”
范崔信喘着大气说,“你要是敢说出去一个字,我就写一封书信送去京城,你这种男官,死一万次都不为过!我看你还清高个什么劲!”
他们一下将我推倒在地上,像一块啃完肉的骨架。
我躺在地上,贴着泥土,身后是流水潺潺,可我只觉得浑身一股恶臭,像是腌坏的臭鱼。我突然格外思念暮白公子,他如果在的话,一定不会让我受这样的委屈,或者此刻给我一个温暖的怀抱,轻轻拍打我的背,说,“千鹤,不要怕,一定都会过去的。”我甚至想到了颜禾卿,在他权力的庇佑之下,我也不会被这么个卑贱无用的男人欺负,在这乡野弄脏了自己。
我的双腿像是被拆开,一步拉着一步回了府,因为下雨,二小姐还在府上,她故意骂我,死到哪里去了。我将不小心滚过泥泞的胭脂盒递给她,她气得火冒三丈,就开始往我身上摔东西,罚我在雨里打扫落地的残叶。
我强撑着力气在院中拿着扫把,廊下躲雨偷闲的小厮们都在看笑话,而我的眼泪,混着雨水利落滚下,我不知道身后是否有一滩鲜明的血迹,像当年合川宫的尿渍一样。我甚至感觉好不容易能够控制的尿意,此刻也在惊吓和暴力中分崩,而我要感谢此刻的大雨,将这些我不愿示于人前的软弱和耻辱,统统隐藏起来。
我在柴房中病了三日,除了一位老儒给我送来饭菜和水,连个大夫都没有,有时候我希望,如果我就这么死了,也无畏惧。可是若让我活下去,我第一个要报复的就是范崔信和商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