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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

  •   正当要回屋睡觉的时候,普天不知从哪抓来一只瓷瓶,冲到奈朝身后,重重一砸。哐当!吓得溥生都反应不过来。

      奈朝随即倒下,脑后流淌鲜红的血,我大喊,“快喊人救命呀!”

      溥生赶紧将人喊起来,只有柴名跟过医师,他扯来一长段白布将伤口包扎起来,还好普天出手不算很重,人虽然昏迷,但却没有性命之忧。宋玉指非常生气,一脚将普天踹到廊下,又上前要打一顿,骂道,“大事未成,最烦的就是窝里斗,总觉得有人会袒护,更无法无天了!”

      暮白公子睡眼惺忪,白发遮着他的苍白脸色,走来说,“算了,明日还要赶路。人没事就好,溥生,你明天先送奈朝去城里看病,抓些药来吃。”

      薛铭文在后面搂着他的腰,又急急回屋了。

      溥生说,“我才不去!谁错了事,就让谁去!”

      宋玉指说向缩成一团的普天说,“你明天送他去看大夫,要是他再受一点伤,我把你的皮扒了,蒸包子吃!”

      普天吓得赶紧点头。

      事情交代清楚,众人回屋继续睡觉。

      第二日一早,四辆马车就陆续离开晚钟别院,暮白公子依旧让我坐在他身边,溥生坐在另一边,像过去第一次和他一起去京城一样。

      仿佛我一直在路上,卷入这样或者那样的命运,却毫无反手之力。我不知道他们将颜禾卿藏在哪里,可我任何一个问题,都像是背叛。

      暮白公子似乎有点头疼,手扶着头打盹,一旁点着龙脑香,溥生带着一壶茶,时不时给他递上一杯。

      我问溥生,“我们这一路又是往哪去?”

      “我不知道,都是宋公子安排的。”溥生说,“听说今天皇帝出宫,说是他母亲的忌日,去避暑山庄悼念去了。”

      “这里离避暑山庄不远吧?”说这话的时候暮白公子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摇头说,“我不知道。”

      宫中的人从不称做避暑山庄,而叫“梨香院”,因为那里种满了梨树,位于屏山脚下,但是除非是盛夏时节,皇帝不常来此地,树多虽然阴凉,却极易藏人,还靠着山,是刺客们行事的绝佳场所。记忆中我只在四岁和六岁这两年来过,而且都要提前一个月派侍卫排查,但凡看到不熟悉的面孔,格杀勿论。

      但这里确是好地方,晚风穿过树梢,伴着淡淡的香气,整个人都神清气爽,即便是午后,走在梨树之间,也是阵阵阴凉,听说老祖宗留下的旷古长篇著作,都是在此地完成。

      我似乎明白此时宋玉指出现在猪头肉店,将我带回暮白公子身边的目的,他们需要一个知道梨香院格局的人,哪个门进,哪个门出,我是最好的领路人,即便我不是,此刻将颜禾卿也关押住,怎么会找不到杀死舅舅的路。

      “奈朝太过张狂了。”溥生在暮白公子这里告状。“普天将他头打破,我不觉得可惜,他平日里就不把别人看在眼里,不过样貌才艺尚可,正迎合了几位刺史的口味,估计也是几日新鲜,哪里就将自己摆得那么高?”

      “尚可”两字,倒凸显他的傲慢。

      暮白公子眯着眼问,“怎么了?你也要搅入他们的风波吗?”

      “奈朝总是一山望着一山高,在您面前乖乖的,可是在有的恩客大臣面前,就将教养抛到脑后,谈起你,也都言语轻佻,说什么‘没有什么是银子买不到的人,哪怕是暮白公子,也是明码标价’。”

      暮白公子睁起半只眼,“他说的也没错。”

      溥生更生气了,“这是什么歪理,而且这话哪里是他能说的?”

      暮白公子说,“我看你是吃他的味了。我听说你在薛民宗那失了宠,他马上就顶上了那份熨贴。要我说,你应该感谢他,不然我们就丢了这个棋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有埋冤。”

      溥生说,“普天跟我说,从神居山我伺候薛民宗那日起,奈朝就盯上了,找了各种理由靠近,寻找各种挤掉我的机会。”

      暮白公子淡淡地说,“普天说的话,你也相信?”

      这让溥生难以接话,愣住不语。

      暮白公子对他说,“对了,你去后面的马车看下嬷嬷给我熬的药怎么样了,我看她们也开始犯懒了,送来的药都是凉的,本来大夫就说要七分热喝下,这下药性全散了。”

      溥生更生气了,挽起袖子就说,“我就说我一人不然干两件事,不然全乱套了。”

      俨然一副大管家的模样,这是溥生打心底里关心暮白公子,马上喊住马车就去查看,车上只剩我和他两人。

      我说,“你是故意支开他的。”

      暮白公子温柔一笑,对我说,“你知道为什么在这些男官们之间,我最愿意和你说话吗?”

      他说这话,我莫名一股欣喜,却按耐表情,问,“不知道,为什么?”

      “因为你比他们都有更高的眼界,所以对任何事都没有新奇之心,生活对你只剩下失望,或是更深的失望。你没有争夺之心,曾经所有的人事都是摆在你面前,你只管伸手去要,这都让你有更天然的淡泊名利的姿态。”

      我说,“是了,我都不想活了,还有什么好期待的。”

      “但你对同心而向的人,却饱含赤诚。”他看向我说,“玉枕公主都告诉我了。你为了我,竟愿意去死。”

      我不喜欢他此刻一脸冷静的表情,他说这话的时候,和溥生说他勾引上一位大臣的反应如出一辙。

      我并不领情,“反正她也不会让我活,不如选择如何去死。”

      暮白公子说,“命运就是这样,你抱着不想活的心,却能在危难之中游刃有余,可那些小心谨慎的人,往往落不得一个好下场。”

      马车在驿站停了半炷香,吃了午饭,又继续赶路去了。

      前路清凉,却不知下场,让人惴惴不安。

      梨香院外面围着满满的侍卫,门口人潮涌动,又过来为外祖母祭奠的仪仗,也有前来回禀国家大事的朝臣,更别提无数忙碌的太监宫女,还有各皇子亲王的随从,都只能携带贴身伺候的人进院,其他人全部院外候着。

      暮白公子的马车绕着向屏山上走去,一路也站了两排侍卫,虽然也严格看守,但不同于梨香院外的无懈可击,前面一辆马车弹出了一位老臣的头,嘱咐了两句,便让出一个口子,领着马车向小路走去。这条小路一路都有竹林遮住,估计以前通往山下的村庄,后来征用修建皇室行宫,百姓们都迁走,只剩下这条荒寂的路。

      马车停在山腰并未往下,众人下车,看到一块巨石上拴着一条长索,远远望去,竟然连着山下梨香院的一棵大树上。

      我明白了他们的计谋,暮白公子看向我,一下明白我的猜测,“你不会以为我要让你带路吧?”

      我讨厌他的精明,赶紧否认,“不是,不是。”

      正是这时,宋玉指早换上一袭白衣,顺着长索往山下滑去,冲向那茂密的梨树林。

      然后是吴舍和柴名滑下,暮白公子看了看我说,“走吧。”

      我说,“我不敢。”

      他先是一手拽着滑索上的把守,一手伸出来,“你抱着我,我就不害怕了。”

      这话像是反着说,但却也有道理。我一下子胆子打起来,抱着他,跟着他一同钻进风里。

      暮白公子的白发绕在我面前,像一朵柔软的云。

      山下有大雾,又有树林遮挡,梨香院的侍卫们很难发现头顶的危机,我们躲在鲤鱼池的梨树上,我记得这是整个院落东北角的花园,一般午后趁着阳光好,有人前来散步,这会儿已经临近夕阳,浓雾未散,一片安静。

      可是我和暮白公子还是看到,鲤鱼池旁边的白絮亭中,坐着一位有点年纪却风韵犹存、偏守孤寂的女人,她正盯着池中鱼,不说话也不逗乐。

      暮白公子问我,“你认识她吗?看她高贵的模样,像是皇室身边的人。”

      我说,“不知道。”

      她的忧伤像一涌夏日凉水,让我想到母亲和我说过的,舅舅曾经青梅竹马的女人,因为独爱茉莉,所以院中都种满了这个淡雅的花,在舅舅迎娶云鬟公主之前,曾经想要长相厮守的爱情。后来遵循外祖父的旨意,只能无奈散场。听说当时舅舅想把这位青梅竹马藏在无人来的梨香院,但是两年后竟然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在母亲闲言闲语的话题中。

      舅舅的脚步印证了我的猜测,他从月亮门走进来,来到女人面前说,“看来这些年,你过得不错。”

      “我不愿再见你。”女人淡定地说,“但若你要杀降真,我就会挡在她的面前。”

      “我怎么会杀她呢?”

      “杀了她。你的乖儿子楚临就能安心地当他的太子。”

      “我不会让他长久的当这个太子的,他毕竟不是我的亲生儿子。”我舅舅自信地说,“我还年轻,总有废他的时候,如今在后宫之中,我已经有七个皇子,随便挑选一个,都是文武双全的人才。现在将他放在朝臣们面前,就是将他作为众矢之的。”

      “我等着就是这句话。”女人早已死心,不愿和他多言。

      她歪过头,对树林里藏着的人说,“你都听到了吧。”

      树林中走出个身影,只见楚临怒气冲天,他从腰间腿后腹抽出一把匕首,就往舅舅身上刺去,可惜一躲闪,只划破了胳膊,舅舅大喊,“来人护驾!”

      御林军四面八方地涌来,将这个鲤鱼池包得水泄不通,楚临依旧发疯似地朝舅舅刺去,可是被两位侍卫死死地拉住,按在地上一动不动。

      舅舅走到楚临面前,“你本来富贵的一生,毁在你自己手上了。”

      楚临轻蔑的一笑,像是看不起他的父皇,或是他自己,“怪不得母后从来都没关心过我,不过既然有利用价值,那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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