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薇落云端》椰柿

21、第二十一章

　　天朗气清，街道上的店铺林立，卖胭脂水粉的店铺芳香萦绕，再走几步瞧见店内陈列精致的布料，其中一块散发细微光泽的手绢让人过目不忘，颜色纯正如淡淡月光，瞧那质地，定是柔软丝滑，仿若孩童肌肤般娇嫩。

　　不过人气最旺的还数旁边那家叫金玉堂的店铺，各式用珍珠，玛瑙翡翠做成的发簪，项链，手链静静躺在货架上，好几个妙龄女子正在细细挑选，鹿梨的眼神定在那堆闪闪发光的华丽首饰上。

　　鹿梨这人不仅礼貌还热情，张白薇瞄了一眼鹿梨挽过来的手臂，在心里默默给出这样的评价。

　　“白薇姐，你喜欢这个吗？”鹿梨拿起一个镶着莹白饱满珍珠的发簪递到她眼前。

　　“还好。”

　　“我觉得和你很配，珍珠配美人。”

　　展柜见鹿梨喜欢，很热情给她推荐，“小姐，您真有眼光，这可是南海产的珍珠，上个月刚到货，很多人喜欢呢，这是最后一个。”

　　“那好，我要它了。”鹿梨想到自己出门急，忘了带银两。连忙补充道：“就先记账吧，我叫鹿梨，你可以拿着账单去鹿府找管家要钱，他会给你的。”

　　听到鹿府二字，掌柜瞬间喜笑颜开，“好嘞。”

　　鹿梨拿起发簪，侧身直接送到张白薇手上。

　　张白薇看着眼神真挚的鹿梨，心中正在盘想如何婉拒。

　　张白前忽然冲上来，“你干嘛？无事献殷勤？”

　　“没有呀，我就是觉得这个发簪好看，很适合白薇姐。”鹿梨认真解释道。

　　张白前听到鹿梨的话，像只炸毛的猫，“这是我姐，你凭什么叫姐？你不可以叫！”

　　鹿梨歪头一笑，故意逗他，“不，我就是要叫。”

　　张白前心中一堵，嘴角抽搐。

　　可恶！简直油盐不进！不可理喻！

　　再次见识到张白前在鹿梨面前吃瘪受挫的模样，张白薇笑着摇头，感叹真是两个小冤家！

　　不远处的云实心中充满苦涩，“她怎么可以笑起来这么好看。”

　　言川：果然是年轻人。

　　江行：鹿姑娘和张白前果然是“不打不相识”。

　　莳萝：这个姑娘会和我们一起吗？

　　几个人各怀心思，鹿梨和张白薇，莳萝三人走在最前面，鹿梨挽着张白薇的手，兴奋地介绍当地的美食。

　　言川和云实二人走在最后，张白前和江行则走在中间跟在三个女子身后。

　　而鹿梨的护卫阿成被鹿梨要求保持一定距离，只能跟在这些人身后。

　　言川瞥了眼身边的云实，“师弟，你这几天是和白薇小姐闹别扭了吗？”

　　云实听到白薇这两个字，心里就像被针扎了一下似的，隐隐作痛。隔着人群，望向那道倩丽背影。

　　她好像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和新来的那个姑娘笑得很开心，银铃般的笑声穿过人群传到耳边。

　　原来这几天心痛的只有自己，她看起来并不难过。

　　想到这里，云实眼神一黯，缓缓吐出“嗯。”

　　言川听到云实没精打采的回答，验证了自己心中的猜想。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寒冰玉，个人情感暂时可以先放一放。

　　是这样的，可为什么会蓦地想到前面那道身着雪白罗裙的身影，似乎是心有灵犀一样，莳萝突然回头，向后深深望了一眼。

　　二人眼神接触，言川匆匆撇开目光，向来平静的脸上露出一丝慌张。

　　莳萝却突然绽放一个灿烂的笑容。

　　有句话叫，无爱一身轻，七人中只有江行一人心中坦荡，没有情爱叨扰的他，心中只有师父交代的任务。

　　一行人兜兜转转，很快就到了饭点，借着品尝特色当地美食的理由，鹿梨兴奋地将他们带到自己经常去吃的香满园。

　　张白薇跟在鹿梨身后走到香满园门前，映入眼帘的是一扇古色古香的木门，只见一个中年男子躬身走到鹿梨身前：“鹿小姐，这边请。”

　　鹿梨点头，回头朝张白薇轻松一笑。

　　走入门后，似乎发现一片新天地。

　　雕花院落，游鱼宛在水中央，青砖垒出安静角落，似乎外面的热闹都被隔绝在外。

　　绿叶红花，辉映其间。

　　空气中传来清香，花香馥郁，让人闻着心情舒畅。

　　偌大的空间，张白薇等人跟着鹿梨走上三楼，鹿梨选了个临江的厢房。

　　一张散发清香的金丝楠木圆桌放置在最中间，张白薇心中不禁感慨，难怪叫香满楼，风景确实不错，而且一看就是接待达官贵人的地方。

　　处处都透露出豪华，奢侈的气息，还有着不同于一般酒楼的安静清幽。

　　鹿梨转身跟中年男子说：“照旧就好”，想到不对，又连忙补充道：“等等，我问一下。”

　　“你们有什么忌口的吗？”鹿梨清脆的声音响起。

　　张白薇扫视了一圈，缓缓开口：“多点几道素菜吧。据说万落川的美食口味偏辣，我们几个都吃不了太辣。”

　　鹿梨回头吩咐。

　　张白前被眼前富丽堂皇的装饰震惊，再抬眼望向一脸淡然的鹿梨，眼睛左右转了两圈。突然开口道：“你是不是家里很有钱？这里看起来就很贵！”

　　鹿梨听完，嗤笑一声，“算不上很有钱吧，这里比我有钱的人多了去了。”

　　张白薇闻言，快速回想了第一次见到鹿梨，再到眼前她一脸镇定的模样，更加确定了鹿梨家世很好的猜想。

　　张白前双手交叉在胸前，正准备和鹿梨说话时。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打破了短暂的安静。

　　鹿梨拧起秀丽的眉，正准备起身。

　　一个身着绛紫长袍的陌生男子走了进来，看起来和云实等人差不多高，右手执一柄鎏金折扇，这穿着和打扮妥妥世家公子模样。

　　鹿梨转身看到来人，没好气地说了声：“你来干嘛？”

　　“刚听闻鹿小姐带了朋友来香满园，我好奇过来看看。”男子不但没有生气，反而浅笑。

　　“看完了，可以走了吗？”鹿梨的声音透露出不耐烦。

　　“别啊，我也是好久没见你了，既然来了，那我们何不一起吃呢？”男子突然靠近鹿梨。

　　“万回，我劝你不要毁了我的好心情。”鹿梨咬着牙，看着万回的眼神仿佛有火。

　　万回看到鹿梨这般反应，似是无奈，“好好好，我走我走。”

　　待到万回离开，张白薇疑惑看向鹿梨，语气充满关心：“鹿梨，你没事吧？”

　　鹿梨深深吐出一口气，随后面带微笑：“没事，你们不要多想，他只是我爹一个朋友的儿子。”

　　被万回突然出现又突然离开打断的话，张白前似乎想不起来了，他瞄了一眼面上恢复热情但眼神略显冷漠的鹿梨，默默闭上了自己的嘴。

　　吃完饭后，阿成突然上前躬身禀报，“小姐，老爷有事找你。”

　　鹿梨闻言，刚被万回打扰而抑制下去的烦躁情绪瞬间爆发，“我不回，你跟他说我晚点回去。”

　　阿成似乎知道鹿梨会是这个反应，“小姐，老爷说是很重要的事。”

　　鹿梨还想挣扎一番，一旁的张白薇看到她脸上纠结的表情，赶紧替她解围，“今天谢谢你的招待，鹿梨姑娘，刚好我们也想休息了，那我们先回去了。”

　　阿成抬眼，表情好像在说，谢谢。

　　鹿梨听到张白薇主动告别，也不好挽留。紧忙开口：“那好，我明天再去找你们玩。”

　　张白薇笑着点头。

　　鹿梨回到家，看见大厅里传来男人苍劲有力的说话声。

　　“鹿兄，听闻另媛今年十六了，可有婚嫁意愿？”听到这话，鹿梨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

　　“怎么？今天是来替你儿子说亲的？”鹿梨听到父亲的声音，站在屏风后伸直耳朵听，想知道他的回答。

　　“最近听说万家有意向鹿家提亲，我这不是好奇吗？所以提了一嘴，鹿兄莫怪。”

　　“我怎么没听说？”鹿谦松追问。

　　“我也是偶然听说，说万家公子喜欢另媛已久，万家有权有势，与鹿家门当户对。”

　　听到这里的鹿谦松和鹿梨都沉默了，对面的人见鹿谦松不表态，连忙转移话题，“鹿兄，既然是谣言，那就别放在心上了，来喝茶，喝茶。”

　　鹿梨想到这件事就气不打一处来，转身准备出门，谁料鹿谦松的声音突然飘过来：“鹿梨，过来。”

　　鹿梨两眼一闭，抿紧双唇，转身走近厅房。

　　“爹。”

　　“这两天到哪去了？刚要不是管家和我说，还不知道你在外面结交了新朋友。”

　　“没去哪，就在街上逛，不信你可以问阿成。”鹿梨转头瞥了眼身后的人。

　　“刚刚你也听到了，万家有意与我们联姻，你自己是怎么想的？”鹿谦松突然话题一转。

　　果然听到“万家”二字的鹿梨面露不悦，就像是一只即将炸毛的猫。

　　“我不想，我不喜欢万回。”

　　“我想陪着爹一辈子，我才不要嫁人！”鹿梨拉着鹿谦松的手臂撒娇。

　　“傻孩子，爹没办法陪你一辈子的，你总是要嫁人的。”鹿谦松充满怜爱地望着眼前的女儿，和妻子越长越像的脸，经常会让人恍惚间以为是故人回来了。

　　“那我不管，即使嫁人我也要嫁自己喜欢的人，那什么万家，我不想和他们有任何牵连。”

　　“放心，你不想嫁的话，爹不会逼你的。”

　　“谢谢爹，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那我先回房啦。”鹿梨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踏着欢快的脚步转身离开。

　　推开房门，张白薇刚坐下，门口就传来敲门声。

　　以及一道熟悉的人声，“白薇姑娘！我有话想对你说。”

　　云实？他来找我做什么？想到前几天的不欢而散，一股烦躁的感觉涌上心头。

　　“我不想聊，你走吧。”张白薇冷冷回道。

　　果然，门外安静了。

　　还来不及思索这纷沓而至的复杂思绪，门口又响起敲门声，“白薇姑娘，在下有事想要和你商量，不知现在是否方便？”

　　是言川的声音。

　　“请进。”张白薇利落地回答。

　　门被推开，一道清俊的身影出现在眼前，周身散发着和云实春风化雨的温柔气息截然不同的清冷。宛若皎洁的山间月，可望而不可即。只是，门口只有他一个人站在那，不见那个人的身影。

　　“言大哥，请进吧。”张白薇快速掩掉从心中不断上升的失落感。

　　言川径直走到张白薇对面落座，不疾不徐。

　　张白薇直接开口问道：“言大哥找我有何贵干？”

　　“我今日收到密信，说寒冰玉就在万落川一户富人家中，同时赤薛派的人也在附近出现。此时的形势很危急，我们必须比他们更早找到寒冰玉的下落。”言川快速说明来意。

　　“这么快！那我们该如何去寻找寒冰玉的下落呢？我们甚至都不知道它长什么样？”张白薇不由得焦急起来。

　　“莫急，我们虽然不知道寒冰玉的长相，赤薛派的人也未必见过。”

　　“言大哥有何妙计？不妨说来听听。”以防隔墙有耳，张白薇小心靠近言川，想和他小声商量。

　　然而，此时门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听得出来敲门的人很急。

　　张白薇只好挺直腰回头望向门边，“谁？”

　　那人的声音不同于往日的平和，透出一股急躁感：“是我，云实，我有事找大师兄。”

　　言川抬眼瞥了眼张白薇，淡然吐出两个字：“进来。”

　　话音刚落，张白薇就瞧见一道俊朗身影快速走到自己身边，一只手提着用油纸包好的物品，仔细一闻，有糕点的香味。

　　“这是你之前说过你喜欢吃的杏仁糕。”云实小心翼翼放到张白薇眼前的桌上。

　　张白薇望着眼前还在隐约冒热气的糕点，再顺着他缓缓收回的白皙手指，看到他额头冒汗，双颊隐隐泛红。似乎不难猜到他刚刚是用多快的速度到外面买好糕点再跑回来。

　　顷刻间，张白薇不忍心再对他甩脸色，尽管此刻自己的心就好像泡在热水中，逐渐沸腾。

　　“坐吧。”她轻轻地说。

　　听到她不再冰冷的语气，云实眼中满含欣喜，坐在她身边，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她。

　　言川静静地看着两个人眉目含情，意识到此刻自己坐在这里显得很多余，但是碍于任务的紧迫，不得不打断此刻萦绕的暧昧氛围。

　　“明日我们分头行动，白薇姑娘，你和三师弟，还有你弟弟一起去打探万落川东边以及南边富裕人家的消息，我和二师弟，莳萝姑娘则负责打探西边和北边的信息。”

　　被言川声音唤回思绪的张白薇点了点头。

　　余光却提醒她，有个人正在目不转睛地望着她，眼神热烈，让人完全无法忽视。

　　碍于言川还在场，张白薇都不忍心拆穿云实进来时说要找大师兄的“谎言”，她心想：你好歹也装一下啊喂，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我，虽然我是很开心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大师兄的感受！

　　直至言川离开，云实仍旧用热烈的眼神直勾勾注视着张白薇。

　　张白薇忍不住提醒他：“你能别一直这么看着我吗？你这眼神看起来像是要把我吞掉一样。”

　　云实回过神来，急忙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停顿片刻，继续说道：“我只是觉得好久没这么近看你了。”

　　说完又意识到自己好像不小心吐露出心意的云实，惊得站起来，似乎想要再挽救一下，“不是，那个，我……我……”

　　看到云实紧张到几乎说不清楚话，张白薇心中满是喜悦，恨不得冲到窗前大声叫喊一声。

　　但脸上仍旧保持镇定，鼓足勇气触摸云实修长却不失力量的手，“我知道啦，一起吃杏仁糕吧。”

　　酥香糕点入口，云实忽然觉得这次的杏仁糕是他吃过味道最好的一次，分外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