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薇落云端》椰柿

20、第二十章

　　万落川在九州大陆的西南边，多崇山峻岭，气候湿冷。

　　张白薇等人历经半月有余，穿过山川湖泊，终于踏进万落川所在的地盘。

　　入眼是一座高高的城门，守城的卫兵身穿铠甲，手握银枪，立在城门上。

　　刚到万落川，天气湿润，小雨绵绵。

　　张白薇一行人进城后找到一家客栈入住，安置好自己带的包袱后，张白薇走出房门找到张白前和江行。

　　她淡定走到张白前和江行身边，朝张白前神秘一笑：“等下出去逛逛？”

　　张白前抬起手，指着自己，脸上露出疑惑：“我？”

　　张白薇摇摇头，“当然不是，还有江大哥。”

　　突然被点到名的江行浅笑回她，“好。”

　　张白前心里暗自腹诽：“看来真的和云实闹别扭了，有事不去找他，反倒来找我了。”

　　但嘴上还是应和：“好。”

　　街上游人众多热闹非凡，大概是因为经常下雨，所以此处的人饮食偏爱麻辣，吃着热烫的食物激发出一身汗，可以更好排除身体里湿气。

　　刚下完雨，空气中混杂着泥土和青草的湿润气息，张白薇和张白前，江行三人随意走在街上。

　　俊男靓女本身就是引人注目的存在，不过张白薇脑海里一直闪现前不久出门的时候，江行和言川说要出门时，云实目不转睛但仍保持克制的表情。

　　看到她的第一眼，充满喜悦。

　　看到她一言不发，略显失望。

　　直到江行和她有说有笑，云实脸上失落，受伤，痛苦，纠结交相登场。

　　这些都被张白薇一一收入眼底，不过此刻她的心里莫名出现一股爽意，她想：当初是你说好要保持距离的，现在我如你所愿。如果你还在乎我，那必须得你主动找我才行。

　　走在人来人往的街上，张白薇特意观察哪处的人多，功夫不负有心人，她还真的找到了一处热闹非凡的地方。

　　她兴奋地朝着一间茶室快步走去，张白前和江行紧紧跟在她身后。

　　张白前拉住她的手腕，大声说：“姐，你别跑这么快。人这么多，我怕等下走散。”

　　江行跟着附和点头。

　　张白薇莞尔一笑，“放心，我有分寸。”

　　茶香四溢，好几张茶桌围坐着容貌各异的男子。

　　张白薇走到一张空桌子前落座，她的目光被一个身着浅棕布袍，右手轻捋胡子的老者吸引。

　　老者正和同桌的人讲的内容恰好是最近在江湖中备受关注的四大宝物，“据说三十年前有人放出消息说寒冰玉再现江湖，即便不知道是真是假，依然有好几个门派都在争抢，竞争可谓是十分激烈。”

　　随即话题一转，“不过，即便是如此，寒冰玉最后还是失去了下落。”

　　同桌的人语气不屑：“按我说，这些人都是吃饱了撑的，为了一个不知道真假的东西拼死拼活。”

　　另一个人昂头反驳：“你又不是习武之人，对你来说当然不重要。江湖上的门派嘴上说着仁义道德，但是背地里为了争夺能提升功力的宝物不择手段。我看呐，这天底下的人都是一样的，读书人渴望考取功名，经商之人希望赚得盆满钵满，都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不停地折腾。”

　　老者闻言，轻笑道：“有些读书人考取功名后入仕认真为百姓解忧，经商的人赚到很多钱后让家人过得更好。努力满足自己的欲望本身没有错，就拿这寒冰玉来说，落到仁义之士手上和落到心术不正之人手上，产生的影响也不一样。”

　　张白薇听到这里，不禁在心里为这位老者鼓掌。

　　若是被赤薛派的人拿走寒冰玉，一定会被赤地厉拿去提升功力，然后祸害更多的人。

　　在他们到来之前，一定要尽快找到寒冰玉的下落。

　　轻轻端起瓷白茶杯，陷入沉思。

　　江行却把目光放在老者身上，似乎在思量老者刚刚说的话。

　　张白前却感到无聊，四处打量街外的行人。他瞥见一个男子鬼鬼祟祟跟在两个年轻女子身后，其中一个女子身着一袭红衣，十分亮眼，看身形约莫十五六岁的模样。

　　另一个陪同的女子身着素色衣衫，扎着两个冲天发髻，看着比红衣女子还小一两岁，显然是红衣女子的丫鬟。

　　鬼祟男子跟在二人身后，中间只有几步距离。

　　红衣女子停在一个卖糖人的摊位前，那男子停在她们身后一个卖菜的摊位前，假装挑挑拣拣，脸却朝红衣女子那边望来望去。

　　一看就是心里有鬼，偏偏那红衣女子一直不向旁边望，满脸期待注视卖糖人的老汉做糖人。

　　凭借这位姑娘的观察力，怕是被人打晕才会反应过来。

　　真是令人心急，张白前决定上前提醒她。

　　他轻轻起身走到其中一个女子身后，假装熟人伸出手悄悄拍了红衣女子的右肩。

　　红衣女子猝然回头，满脸疑惑抬头看向站在身后的男子，眉眼干净，面容俊俏，但是自己并不认识他。

　　正当张白前准备靠近红衣女子耳边低声告诉她，她被人跟踪的时候。

　　忽地右肩一道劲力袭来，左手还被人使劲抓住。

　　张白前肩膀吃痛蹙着眉回头，看见一个面容冷漠的黑袍男子用力扣着自己的肩膀，他试图挣扎，那男子却加大力气毫不松懈。

　　“痛痛痛，你这是干嘛？”张白前呼痛。

　　“小姐，这人刚想非礼你，该如何处置，属下悉听尊便。”男子毕恭毕敬看着红衣女子。

　　红衣女子闻言，看着张白前的目光从一脸疑惑继而转为一脸鄙夷。

　　张白前此刻感觉自己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转头看向跟踪红衣女子的男子，谁知那男子见势不对，早就趁乱溜走，哪里还看得到他的身影。

　　“这位小姐，你听我解释，我起初是在那家茶室喝茶，不小心看到有个鬼鬼祟祟的男人跟在你身后。我是想提醒你才走到你身后的，我并不是想非礼你。”张白前双手被扣在身后，满脸痛苦表情略带扭曲。

　　“小姐，别听他一面之词就心软，他刚都凑到你面前了！”随从丫鬟狠狠盯着张白前，试图说服红衣女子严惩他。

　　就在几人对峙不下时，张白薇和江行闻声赶来。

　　“这位小姐，我代他向你道歉。刚才差点唐突姑娘，实在抱歉，不过我可以为他作证。刚刚有个男子跟踪你，他是不小心瞧见才过来提醒你。我和这位公子以及茶室的人都可以作证我所言不假。”张白薇走到红衣女子身边，瞥了眼看见她走来面露喜悦的张白前。

　　江行也替张白前求情：“姑娘，我也可以作证，白前公子不是坏人。”

　　见张白薇和江行满脸真诚替人求情，鹿梨纠结片刻，还是开口让护卫放人。

　　被鹿梨护卫紧扣的双手此刻终于恢复自由，张白前没好气地说了句：“早知道就不该多管闲事，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鹿梨丫鬟听到这句话，猛地向前一步，仰起小脸，怒斥道：“你说什么？竟然敢骂我小姐，再对我小姐不敬，我家老爷不会放过你。”

　　“阿瑜！休要胡言。”鹿梨厉声制止。

　　“这位姑娘，今天是我弟弟冒犯了，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张白薇见鹿梨并没有怪罪张白前的意思，再次诚恳向她道歉。

　　张白前看到张白薇不仅不帮自己说话还一个劲地向鹿梨说好话，心中的憋屈感就快要爆裂开。

　　但同时他也明白，出门有护卫保护的人身份非富即贵，不是自己能招惹的。

　　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张白前赌气垂下头望着脚下，嘴巴高高翘起，这样子让人一看就知道在犯别扭。

　　鹿梨看到张白前此番模样，觉得颇有意思，竟忍不住“噗呲”笑出声来。

　　听到鹿梨笑出声，张白前倍感丢脸，心中又多一道内伤。

　　“我叫鹿梨，这是我的丫鬟阿瑜，我的护卫阿成。”鹿梨整理好表情后，满眼笑意向张白薇介绍自己。

　　“我叫张白薇，这是我的弟弟张白前，这位是我的朋友江行。”张白薇也及时点明三人的身份。

　　“听你的口音不像是本地人，你是从外地来的吧。”鹿梨盯着张白薇的眼睛，默默观察她。

　　“对，我不是本地人。”张白薇大方答道。

　　“姐，我想回客栈。”张白前及时打断这二人的对话。

　　“那，鹿姑娘，我们就先告辞了。”张白薇挥手和鹿梨道别。

　　不等鹿梨出声，张白前连忙转身离开。

　　看到他耳廓上的通红毫不掩饰他的慌张，鹿梨嘴角绽开笑意。

　　转身在护卫耳边吩咐几句，便也转身离去。

　　回到客栈，张白前怒气冲冲在房间里大叫：“小爷的一世英名啊！可恶，竟然把我当成流氓。小爷是这种人吗？”

　　张白薇坐在方桌边，右手随意敲着桌面，似乎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站在窗边的江行则是感到哭笑不得，出声安慰张白前：“刚刚只是一个误会，后面也解释清楚了，你别生气了。”

　　张白前梗着脖子正想反驳，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请问公子在吗？”原来是客栈跑堂伙计的声音。

　　“进来吧。”一道清脆的女声从房间内飘出来。

　　“公子，刚刚有个人让我把这个交给您，说是不小心伤到了您，拿这个化瘀止疼的药给您赔罪。”伙计伸手将一瓶药膏递到张白前手中。

　　“有说他是谁吗？”张白前端详手中的药瓶问道。

　　“他就说他是受鹿姑娘的吩咐前来的。”伙计如实答道。

　　张白薇闻言，脑海里闪现出刚刚那红衣女子目光狡黠的模样，内心腹诽：“看来傻小子真是傻人有傻福。”

　　很喜欢瞧见张白前吃瘪的样子，张白薇决定调侃一下他，“哇，药都送到客栈来了，看来你的一世英名并没有被毁嘛。”

　　张白前像是被踩到痛脚一样，红着脸大声反驳：“小爷不可能被这么一瓶药就收买了，你不要乱说。”

　　江行也笑着开口：“还好，你的一世英名还在。”

　　第一次见江行调侃自己，张白前感到不可思议，“你怎么也调侃我！哼！小爷我不跟你们一般见识！”

　　不过笑归笑，张白薇又细细回想到鹿梨的衣着以及身边护卫的身手，可以确定鹿梨家世很好，出门带着护卫的姑娘，定是出自达官贵人之家。

　　明日可以出门打探万落川家世显赫人家的情况，搞清楚这里的情况找寒冰玉才更有希望。

　　就在张白薇准备第二天出去打听鹿梨情况的时候，出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鹿梨竟然主动找上门了。

　　远远瞧见鹿梨站在楼下笑得一脸灿烂的模样时，张白前惊得下巴掉到地上。

　　张白薇站在一旁打量鹿梨看向张白前的眼神，心中一片了然。

　　这里面坦荡荡装着的是对张白前势在必得的自信，再一瞥旁边怔在原地的张白前，不由得感慨，虽然他的脸确实长得不错，唇红齿白，鼻梁高挺，但是身上这股浑天然傻小子的气质有时候会让他显得有点呆。

　　不过，管他呢，这下有好戏看咯！

　　张白前正踌躇要不要下去，注意到张白薇走到自己身边，眼神瞬间放光，抓住她的手，“你快去看看什么情况？”

　　张白薇忍不住白他一眼，“明摆着是冲你来的，我不管哦。”

　　待到云实，言川，莳萝，江行，张白薇五人都走下楼去时，鹿梨的眼神依旧定在张白前身上。

　　张白前心中念叨着，“难道是她知道我回客栈后说了她的坏话，她今天来找我算账。”

　　再往她身后一看，好家伙！昨天那个护卫就在不远处站着。

　　骤然间怒气，委屈，不解，一股脑涌上心头。

　　看着张白前怒目圆睁朝自己走来，鹿梨脸上的笑意更甚。

　　“你来这干嘛？”张白前双手交叉在胸前，扬起下巴，装作很嚣张的样子。

　　“你说我吗？”鹿梨指着自己，语气中洋溢着惊喜。

　　“不然呢？这里除了你，还有谁是新来的。”张白前因为心中有气，特意用很差的口吻对她说话。

　　“哦，我来找你啊。”谁知鹿梨毫不在意，还笑得一脸天真。

　　“来……来……找我干嘛？”由于被鹿梨的耿直坦率吓到，张白前差点口吃。

　　“来找你玩啊，对了，你的手没事吧，我昨天叫阿成给你送了我爹给的止痛膏，你用了吗？”鹿梨想到这里，竟然伸出手去拉张白前的手臂。

　　“你干嘛？不可以，男女授受不亲。”张白前吓得连退几步，还把手臂背到身后。

　　旁边静静看着的张白薇忍不住笑出了声，却换来张白前一个白眼。

　　在和言川等人解释了昨日发生的事后，鹿梨礼貌向他们问好，她这人优点之一就是脾气好。

　　得知张白薇等会准备上街时，鹿梨热情地说要一起，并且表示自己从小在这长大，对此处非常熟。